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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苦自個咽下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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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苦自個咽下 二合一

小洋樓二樓, 明亮安靜的客廳。陳建邦坐在光線最好的地方,仰起臉閉著眼睛正給人當試驗品。

梁翠薇拿著眼影刷給他掃眼皮,刷子偏到眼角下, 沈聲說:“別動!”

她昨天跟影樓的化妝師學了新妝容,正是興致濃郁的時候。每天找人當練習對象,今晚就逮住陳建邦這只小白鼠。

陳建邦忍不住挪挪屁股, 抱怨:“坐太久屁股疼, 要不我躺著給你化吧。”

梁翠薇沈默一會,說:“躺著化妝是給死人化的。”

陳建邦:“……”還是嬋姐機靈啊,吃完飯就躲出去散步。

梁翠薇給他上最後一道工序,棉簽輕壓雙唇抹勻稱唇膏,滿意地笑道:“大功告成!”說罷拿起茶幾上的鏡子, 說:“看看,你現在比金城武還帥。”

陳建邦忍住擋臉的沖動, 心知他要是敢推開鏡子, 梁翠薇指定追著他照到滿意為止。飛快瞟了眼鏡子裏五彩紛呈的人臉, 心裏苦笑, 垂下眼眸硬誇:“化得不錯, 但是追不上你拍照的技術。”

“我倒覺得眼影這塊打太重…”梁翠薇端詳他臉, 回頭看了眼書房, 納悶道:“晏成近段時間這麽用功, 是受了什麽刺激?”每晚寫完作業就悶在書房裏, 今晚更是半步都沒出來過。

陳建邦那晚沒聽清梁晏成的囈語,心思一轉,淡定道:“我這張臉糙,小孩臉嫩更好上妝,

你還是找兒子當模特吧。”

“你們誰都不會落下。”梁翠薇看穿他的詭計, 扭頭沖書房喊:“晏成!快出來看,媽媽給你買了什麽!”

陳建邦急忙跳起,他還頂著張花花綠綠的臉龐,不能讓兒子看見!

梁晏成放下書出來,只看見他爸閃進房間的背影,開心道:“媽媽,你買了什麽給我?”

梁翠薇拍拍身旁的凳子,笑瞇瞇道:“你先過來坐下,媽媽再給你看。”

梁晏成視線掃過茶幾上的一排化妝品,頓感不妙。腳跟慢慢往後挪,擠出笑說:“我...我……”

瞥見旁邊的垃圾桶,一把抽出袋子說:“我去扔垃圾!”

“哎!”梁翠薇伸長脖子喊也留不住人,沒一會,就聽見大門‘哐啷’一聲響。

梁晏成火燒屁股似的沖出院門,半袋子垃圾在腿邊晃蕩,與此同時,巷子口的榕樹若有似無地傳來嗚咽聲。

他的腳步僵住,難不成白衣女鬼的冤魂還在這!小貓叫一般的哭聲不斷鉆進耳朵,驚得他渾身一哆嗦。可是後退回家有媽媽等著畫鬼臉,真是前有女鬼,後有鬼手。

後悔出來太急忘拿手電筒,他壯著膽子撿起路邊的磚頭,一步一步地挪近黑夜裏的榕樹。越發感覺前面的身形熟悉,扔掉磚頭,楞道:“你又挨揍了?”大晚上忍著寒風跑出這哭,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馮樂言抱著膝蓋坐在榕樹下,聽見聲音擡起濕漉漉的眼睛,傷心欲絕地張嘴:“嗚嗚嗚!楊宗保死了!”

梁晏成:“……”

馮樂言沒察覺出他的沈默,一股腦地傾訴:“楊宗保不是男主角嗎,男主角為什麽會死!”

她這句話在家裏說了不下百遍,馮欣愉嫌她太煩,把人趕出房間。她跑去客廳哭又被阿嫲趕,索性跑出來哭個痛快。

梁晏成拽了拽手裏的垃圾袋,肯定道:“都是假的,演員還活得好好的。”

馮樂言喉嚨一梗,哭不下去了。抹掉眼角的淚水,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道:“你適合當個啞巴。”說著繞過他,往巷子裏走。

黑夜裏的榕樹枝像張牙舞爪的幽靈,梁晏成的小心臟顫了顫,慌得貼上她後背,害怕道:“你別扔下我一個人在這!”

馮樂言被他撞得往前一個趔趄,連忙穩住身體沒好氣道:“你一個男的比我還膽小!”

“怕鬼又不分男女,反正你不能扔下我先走。”梁晏成一手抓住她後背的帽子,振振有詞:“都怪你剛在這嚇我一跳,我垃圾都沒扔,你陪我扔完垃圾再回家。”

馮樂扭轉身體試圖掙脫他的牽制,怒道:“我可以陪你去扔垃圾,但是你給我先放手!”

“不行,我放手你肯定跑。”這個千載難逢能捉弄他的機會,梁晏成絕對不相信她會放過。

“你不放是吧?”馮樂言趁他沒反應過來,探手奔他側臉貼去。

梁晏成被冰得打了個激靈,連忙扭頭躲開下一波攻擊,咬牙說:“就算你冰死我,我也不放手!”

兩人就這樣僵持到垃圾桶,馮樂言手掌都玩熱乎了,哼道:“現在可以放手了吧!”

梁晏成避開巨大的榕樹往裏看,囁嚅:“巷子裏太黑,你陪我走到家門口。”

“……”馮樂言走到半道,忽然抖著嗓子說:“你有沒有覺得後背涼涼的?”

梁晏成渾身一僵,惱道:“你又嚇我!”

“哈哈哈!”

馮欣愉隔著扇窗都能聽見妹豬的笑聲,今天周五不用上晚修,是她難得的休假時光。躺在溫暖的被窩裏等人回來,篤定道:“又碰見對面那小孩?”

“對啊!”馮樂言抖抖身上的寒氣,三兩下換好睡衣鉆進被窩裏,昏昏欲睡之際,聽見她姐說話。

“博雅校門口新開了家炸豬扒飯,天天都很多人去排隊。”

馮樂言聞歌弦而知雅意,迷迷糊糊地應道:“知道啦,我考就是了。”她對比過多間中學門口的小吃攤,博雅中學門口在這方面做得挺不錯的。

馮欣愉呼出一口熱氣,妹豬要是考上博雅,她也能看著點,遠離對面那臭男生。

——

冬天的來臨,意味著期末的腳步近了。六(5)班不覆往日打鬧的氛圍,人人收起玩心認真覆習。

梁晏成做完一題的間隙忍不住瞄一眼隔壁,馮樂言透著專註的側臉映入眼中。

下課鈴聲一響,班上頓時鬧哄哄。彭家豪岔開腿伸了個懶腰,扭頭說:“上廁所去。”

“我不急,你去吧。”旁邊座位一空,梁晏成扭頭問:“你是不是決定考博雅了?”

馮樂言打了個響指:“Bingo!”

梁晏成陷入沈思,他的英語拖了後腿,得努力補上才有把握考上博雅。可惜時間不等人,期末在一張張覆習中來了又走。

寒假的腳步接踵而至,今年馮美華提前休假,帶著一雙兒女回來過春節。最高興的莫過於潘慶容,天天忙著炸年貨。

屋子裏彌漫的一股炒花生的香味,馮美華挽起袖子正在折蛋散皮,看了眼馮家萱捏破口的小餃子,笑道:“你們兄妹倆都做不慣這些,別在這待著了,去看電視吧。”

張鳳英趁得閑,提了些年貨讓馮國興載她回娘家送禮。現在家裏只有他們幾個,馮樂言連忙把捏一半的糖環推給馮欣愉,說:“我帶你們去逛花街,那邊好多東西看的!”

潘慶容在一邊的煤爐子上炸油角,聞言連忙說:“你們出去小心點,別讓扒手摸走錢包。”

“嗯嗯!”馮樂言點頭,洗幹凈手帶著兄妹倆往花街走。臨近過年,巷子裏也擺了很多小攤。

馮家萱停在賣對聯的攤子,老大爺正蘸金墨汁給人寫對聯,頭也不擡地問:“你們要寫對聯就去挑幅字。”

馮樂言拉住尷尬要走的馮家萱,笑嘻嘻地開口:“家裏已經買好對聯啦,是爺爺你寫的毛筆字太好看,我們忍不住停下來瞧瞧。”

“沒點真材實料哪敢出來擺攤賣字。”老大爺笑呵呵地咧嘴,勾下最後一筆說:“小孩真會說話,送你個福字!”

“哇!”馮樂言笑得眉眼彎彎,好話一籮筐送出去:“難怪爺爺你字寫得好,原來是人長得帥又大方。如果你住在我們雙井巷,不但‘四大美男’有你一位,就憑你這手字,‘四大才子’肯定是你排前頭。”

等在一邊的大媽樂道:“老陳,我看只送福字不夠吶。人家囡囡這麽賣力誇你,送一副對聯才行。”

老大爺指了指她,笑道:“你們是串通來的吧。”

有人捧場,馮樂言說得更起勁:“嘿嘿,還不是因為爺爺你字寫得好,明年喊我阿嫲來幫襯你。”

馮家明聽得面紅耳赤,暗暗扯了扯馮樂言的袖子。再說下去,大爺該把攤子都送給她了。

馮樂言最後收獲一張福字,卷起來用紅繩綁好,拎在指間晃著去花街。經過賣仿摹畫的攤子,扭頭問馮家明:“你喜歡畫畫啊?”

馮家萱立即搶道:“我哥哥超會畫畫的,他現在跟著很有名的老師學畫畫呢!”

不愧是兩兄妹,感興趣的東西都這麽文藝。馮樂言暗想,不像她只會吹口哨逗路邊的貓狗。

年輕的老板招呼:“都是名家畫作,買回去不吃虧啊!”

馮家明看了眼畫上抽象的人臉,繼續往前走,忽然笑道:“剛才那副畫寫錯畢加索的名字了。”

馮樂言對此一竅不通,楞道:“啊?”

“畢加索的名字很長,那個老板估計是想把人家名字全寫出來唬人。”

馮樂言眼珠子轉了一圈,這奇奇怪怪的知識正適合她啊,急忙問:“畢加索全名叫什麽?”

“你想知道?”馮家明一口氣背出來:“全名叫‘巴勃羅·疊戈·何塞·弗朗西斯科·狄·保拉·胡安·納波穆西諾·瑪莉亞·狄·洛斯·雷梅迪奧斯·西普裏亞諾·狄·拉·聖地西瑪·特裏尼達·路易斯·畢加索’”

馮樂言滿腦子只剩‘狄’字,舌頭打卷也背不下來,路上追著人讓他再慢慢覆述。

馮家明摸不著頭腦:“你背這個幹什麽?”

馮樂言掩下小心思,笑得一臉神秘:“嘿嘿,當然是有用啦!”

梁晏成出門撞見他們仨回來,直直盯著馮家明挨著馮樂言的肩膀,悶聲道:“馮樂言,你出去玩不喊我。”

“我們又不是連體嬰,幹嘛做什麽都要喊你。”馮樂言沒好氣地反駁,不過想想剛背下來的人名,快步上前嘚瑟道:“你知道畢加索全名叫什麽嗎?”

梁晏成一臉茫然:“莫名其妙的問題,我為什麽要知道?”

“可我知道啊!”馮樂言吸一口氣,不帶停頓地背了串名字,最後得意洋洋地一挑眉,帶著人上樓。

梁晏成:“……”

——

馮樂言進門正好聽見馮秀清的聲音,連忙跑進去喊:“婷婷來啦!”

馮秀清忙著訴苦,頭也不回地說:“只我一個人,婷婷跟著她爸回電筒廠去了。”

“婷婷沒來呀。”馮樂言失望一瞬,婷婷上次給她長了面子,她對這個小表妹疼愛得很。

馮秀清顧不得小輩在場,一邊清掃飯桌上的面粉碎渣,一邊抱怨:“黎正他哥真不像話,這次輸了上百萬。被人家追債的堵上電筒廠,在家門口寫大字催還債。”

潘慶容唏噓:“大過年的搞成這樣,黎正他爸媽怎麽辦?”

馮秀清哼道:“能怎麽辦,臉都被丟盡了,也只能關上門過日子。今天把黎正喊回去,我也不想管,隨他帶著婷婷去。”

潘慶容連鍋也不擦洗了,擰上水龍頭急道:“你怎麽能不管,萬一黎正聽他媽的話替他哥背債呢!”

“上百萬吶!他要是傻子才會願意替他哥還。”

馮美華淡淡地開口:“黎正和他哥總歸是親兄弟,又有他爸媽在一旁賣可憐,說不定呢。”

“那我就離婚!”馮秀清說得一口鐵齒,思前想後覺得不能任由黎正待在電筒廠,扭頭和馮樂言說:“妹豬,打個電話給你小姑丈,說你想婷婷了,讓他帶婷婷過來吃飯。”

“大人就愛拿我們小孩當借口。”馮樂言嘀咕一句,在她小姑眼神催促下,趴去電話機旁轉述她對表妹的思念之情。

馮美華撫平袖子,趁妹夫還沒來,拉著馮秀清進小房間。不一會兒,潘慶容也進了去。

馮樂言想去偷聽,可是被馮欣愉拉去廚房打下手,一邊洗菜一邊嘟囔:“我聽聽怎麽了。”

馮欣愉回頭看了眼外頭,低聲教訓她:“家明和家萱都在客廳,你好意思撅著個屁股站門口麽?”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也可以蹲著聽呀。”

馮欣愉:“……”

母女三人在黎正進門前出來,馮樂言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打轉,看不出什麽異樣。

黎文婷頂著一頭被寒風吹亂的頭發跑進來,潘慶容一把抱起人往飯桌走去,用手指代替梳子給她整理頭發,愛憐道:“哎喲,這麽大風,你爸也不知道給你戴頂帽子再坐摩托車。”

黎正揉揉凍僵的臉龐,訕笑道:“我這不是沒想到嘛。”

黎文婷看著滿桌子飯菜,冷不丁地開口:“奶奶不吃飯,要爸爸拿錢出來。”

馮秀清頓時怒目瞪向黎正:“你媽絕食逼你出錢?”

馮美華在一旁‘咳咳’兩聲,提醒她用懷柔政策。

黎正不想當著大姨姐和丈母娘的面說家事,含糊道:“我媽只是說說,餓一頓就受不住了。”

潘慶容趁機唱起白臉,捂住心口驚呼:“阿正,那可是一百萬啊!你別傻乎乎的,看人擠兩滴眼淚就背上身。換作是我,殺了我,我都舍不得交出來。”

黎正為難道:“可那是我媽,總不能由著她不吃不喝。”

潘慶容一拍大腿,理直氣壯道:“人沒了還可以重新投胎,可是錢沒了,那就是真沒了啊!”

黎正:“……”

馮秀清唱紅臉:“你要是真想幫你哥還債,我也不反對。”

黎正喜出望外:“你真願意?”

馮秀清心裏冷笑,記著她姐教的話,情真意切地開口:“可是我們家錢不夠啊,我也去博一博,贏個百來萬回來替你哥還債。”

黎正聽得冷汗涔涔,馮秀清這是在威脅他,結結巴巴道:“我...我沒想替他還錢,只是心疼我爸媽。”

潘慶容挑撥離間:“你爸媽要是心疼你,就不會絕食逼你。反倒是你大哥還好好地躲在家裏,這父母的心啊,偏到海邊去了。”

黎正想起離開前,他大哥一臉好兄弟的作態,頓時一陣反胃,冷下臉說:“我不會再回去電筒廠。”

馮秀清挑眉,這個年暫時是能舒心過了,給他夾了塊蘿蔔說:“別氣壞自己,吃點蘿蔔去燥火。”

——

馮樂言過了個年再回學校,莫名多了些滄桑,看著樓下互相追逐的一年級新生,感慨:“我們好像老了。”

蔡永佳無語:“我只是六年級,不是六十歲。”

“六年級的你,知道畢加索全名叫什麽嗎?”

蔡永佳:“???”

班長從他們身後經過,拍拍手說:“我有事宣布,都回課室去!”

“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馮樂言一邊嘟囔,一邊踏進課室。

班長站上講臺,看著齊齊整整的人頭,大聲說:“雷鋒月就快到了,李老師讓我們補齊課室的掃把。下周三學習雷鋒精神,去外面掃大街!”

只要是在上課時間脫離課堂,做什麽都有一番趣味。班上的同學踴躍報名,掃把數量一下子增長數倍。

待到下周三,六年級全體同學拎著掃把和水桶,湧上街頭向雷鋒學習。

梁晏成和彭家豪分得灑水任務,兩人合力提著水桶,一邊走,一邊用手潑水降低灰塵揚起來。

馮樂言腳邊飛濺來幾滴水珠,連忙抱著掃把躲開,罵道:“梁晏成,你看著點潑水!”

梁晏成一臉無辜:“我有叫你讓開,是你在說話聽不見。”

馮樂言正和許金鳳顯擺她背的一長串名字,聞言瞪了他一眼,扭頭問:“彭家豪,你知道畢加索全名叫什麽嗎?”

彭家豪睜著雙清澈的眼睛:“哈?”

梁晏成暗暗翻了個白眼,這人揪著肚子那點東西就到處炫耀,看來不問遍全班同學,她是不會罷休的。

李老師在前面維持秩序,只看見一個學生在隊伍裏四處和人搭話,皺眉喊道:“馮樂言,給我立馬回你負責的包幹區!”

“好嘞!”馮樂言兩腿一並往後頭走。

周圍的同學憋住笑,顧忌著前面的李老師,連忙埋頭掃街。

馮欣愉放學路上碰見無數拎著掃把的小學生,回家沒看見妹豬的身影,忙問:“阿嫲,妹豬還在外面掃街嗎?”

“回來了,在廚房切叉燒呢。”潘慶容盯著電視回她。

馮欣愉連忙放下書包,驚道:“阿嫲,你居然讓妹豬切叉燒!”

潘慶容今天買了梅花肉做叉燒,馮樂言回來的時候正好從電飯鍋裏拿出來放溫,聞言納悶道:“讓她切怎麽了?”

“很簡單,你敢讓狗和食物待在一起嗎?”馮欣愉邊說邊往廚房走去:“叉燒切完,可能少了一半。”

馮樂言手裏正捏著片叉燒將要往嘴裏放,聽見這話手僵在半空,飛快扔回碟子裏,哼道:“我才沒偷吃!”

馮欣愉壓根不信,抓起她的手腕聞了聞,斜睨著她說:“一股叉燒醬的味。”

“我切叉燒肯定沾上味啊!”馮樂言朝她皺了皺鼻子,捧起碟子出去。

馮欣愉笑笑,洗手後自覺盛飯。

馮國興和張鳳英已經坐在客廳,享受女兒們的周到服務。

潘慶容點點叉燒盤子,雀躍道:“都嘗嘗,和外頭賣的一樣不?”

馮國興夾起一片嚼吧嚼吧,眉頭微蹙:“媽,你是把糖當——”

腳背忽然一疼,立即守住嘴。

張鳳英收回腳,若無其事地笑道:“挺好吃的,就是甜了點。”

“是嘛…”潘慶容瞅著叉燒嘀咕。

馮欣愉吃了兩塊叉燒也頂不住,凈扒白飯吃完放下碗,拎起書包說:“我去上學了。”

馮樂言忽然羨慕她姐能去上晚修,打野食的機會比她多。而她為了不餓肚子,現在只能硬嚼甜叉燒。

——

第二天上學,嘴裏仿佛還帶著叉燒的餘味。

梁晏成看她下課一直捧著水杯,不解道:“那叉燒真有這麽甜?”

馮樂言含著一口水點頭:“嗯嗯!”

梁晏成摸摸褲兜,遞給她一顆糖,說:“酸的青蘋果味,給你中和一下。”

馮樂言收下糖,瞥了他一眼,笑嘻嘻地開口:“你好像星期五哦。”

剛才語文課講到《魯濱孫漂流記》這篇課文,星期五是個忠誠的朋友。

梁晏成楞了楞,鬼使神差地問她:“那你喜歡星期五嗎?”

馮樂言不以為意,舌尖頂開糖果說:“誰不喜歡星期五,馬上就能放假了。”

梁晏成撓撓臉,笑道:“也是。”

“喏,馮樂言拿試卷!”前座傳下來一張數學試卷。

這個學期的雜課減少了很多,變成自習課。而老師們趁機瘋狂加印習題,讓他們在自習課上完成。

下午的自習課,班長代替老師坐上講臺,負責維持紀律。

馮樂言埋頭答題,她現在計算的速度越來越快,寫下最後一題的答案才半節課過去,看著填滿答案的試卷,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桌角突然飛來一個紙團,順著飛來的方向看去,右上角的蔡永佳朝她努嘴。

馮樂言拆開紙團看了眼,是問她倒數第二大題的答題步驟。‘唰唰’寫下答案,揉成一團扔回去。

不一會兒,蔡永佳又扔來紙團,這回問她放學去不去吃炸串。

梁晏成看著紙團在空中飛來飛去,好奇道:“你們在聊什麽?”

“少管閑事!”馮樂言警告他一眼,把紙團扔回給蔡永佳。

梁晏成反正也寫完試卷,起來心思逗逗她,作勢去截取空中的紙團。

馮樂言急眼:“你別看!”

幸好蔡永佳搶先拿到紙團,馮樂言松了一口氣,尋思他這麽愛看就讓他看個夠,撕下一角草稿紙,飛快寫了幾個字折起來,假裝朝蔡永佳扔去。

一只秀雅白凈的手掌從身後橫插進來,隨之李老師的嗓音在頭頂響起:“拿來。”

馮樂言倏然一驚,唯唯諾諾地交到她手上,吱唔:“老師,你最好不要打開。”

“哼,還不要打開。”李老師冷笑,一邊拆紙團一邊說:“不好好自習在這開小差,我倒要看看你們講些什麽。”

馮樂言看著紙團緩緩被打開,狠狠閉上眼睛不敢瞧李老師的表情。

李老師嘴角凝滯,紙條上寫著【誰看誰是狗!】

馮樂言毫無意外,被提溜去辦公室挨訓。

李老師灌下半茶缸子水,恨鐵不成鋼道:“馮樂言你真是有始有終啊!一年級剛入學就不好好聽課,現在依舊不好好學習!”

馮樂言不敢反駁,只把頭埋得更低,暗暗祈禱李老師罵完就放她走。

李老師翻開花名冊,冷不丁地提起:“你家是在榕樹巷那邊吧?”

“啊?”馮樂言膽戰心驚地擡頭:“老師,你...你是要找我家長嗎?”

“對!我去做個家訪,和你家長聊聊。”

馮樂言哭喪著臉說:“老師,能不能不去?”

“沒得商量,你明天放學等我一起走。”

梁晏成在課室忐忑地等著人回來,看她一臉沮喪地踏進門,忙問:“老師罰你了嗎?”

馮樂言硬是擠出半滴淚水,哭唧唧:“我倒是寧願她罰我,她居然要去我家家訪。”

周圍一片震驚:“啊!這麽慘!”

馮國興他們得知老師要來,家裏霎時間亂成一團。潘慶容緊急打掃衛生,夫妻倆急忙買水果茶點。

至於馮樂言,第二天放學頂著同學們同情的目光,心有惴惴地領著李老師往雙井巷走。

張鳳英聽見門鈴聲猛地站起來,快步出去迎李老師進門,笑道:“家裏有些亂,老師你不要嫌棄。”

“我只是來坐坐,樂言媽媽你不用緊張。”李老師說著往客廳裏走。

潘慶容正要給人斟茶,卻不見茶壺,一拍額頭,說:“瞧我忙忘了,妹豬快去沖壺茶來!”

馮樂言瞄了眼李老師,拿出茶葉罐扭頭去廚房沖茶,耳朵悄咪咪豎起來,防著李老師翻舊賬。

李老師在外面笑道:“我這次家訪,其實是想和你們家長聊聊孩子在學校的情況。順便了解孩子的擇校問題……”

馮樂言已經聽不見後面的話,暗道一聲糟糕!手也跟著一抖,看著半茶壺的茶葉楞了楞。

尋思大人愛喝濃茶,茶葉多點也沒關系。連忙拎熱水壺倒半壺滾水,再加溫水。可是一會泡開後,茶葉頂開壺蓋。

外面馮國興催道:“妹豬!茶沖好了沒?”

“來了!”馮樂言應了聲,連忙揪出些茶葉蓋緊壺蓋,抱著僥幸心理一邊出去,一邊嘀咕:“應該還好。”

張鳳英接過茶壺給李老師斟茶,笑道:“老師,來這麽久才給你上茶,真是不好意思。”

“哪裏哪裏。”李老師客氣應道,連忙捧起杯子嘬一口,眼睛狠狠地閉上。

馮國興楞道:“老師,你喝不慣普洱嗎?”

李老師悠悠長嘆:“這一口下去,過去幾十年的苦全在嘴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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