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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一輩子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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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一輩子的家人

◎民主投票最後的結果是全村人同意拆遷。◎

陸方懸認真地聽完安縛的事後感想。

期間, 一直保持安靜。

但安縛看著他的臉色,感覺更像山雨欲來前的詭異平靜。

陸方懸最後只是對他笑了笑,指腹在褲線邊暗地搓了搓, 說:“那就好。”

“我還怕讓你體驗不好, 下次不想做了呢。”

“走吧, 回去。不是說姥姥在家等我們吃飯嘛?”

安縛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陸方懸是怎麽能這麽泰然自若地說出這麽羞恥的事情呀!

還說什麽“下次”!

雖然、雖然肯定會有下次,但是怎麽感覺他自然得就像討論吃什麽飯一樣?

回家的路上。

陸方懸走在後面,一直盯著安縛的後剃發——剃得短短的,延伸至光滑的後脖頸上。

他記得那裏的觸感。

摸上去有點刺刺的,紮手,來回摩挲會讓指腹有些微痛。

昨晚故意克制壓抑溫柔, 每次想忍不住要失控時就會抱住安縛的後腦勺, 摸一摸那裏。

用細小的硬毛發將指腹磨得微痛,便會恢覆一些理智。

陸方懸的眼神變得逐漸深沈。

是他更想給安縛一個無痛完美的第一次, 忍得這麽難受。

結果看安縛活蹦亂跳好似個沒事人,大言不慚地說什麽“身體素質好”, 陸方懸心中又不是滋味。

腦裏一直想著下次實戰如何實施, 沈默了一路。

直到進家裏院門, 他才回過神,看到兩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院子裏, 龐村長和村書記正在光臨, 和姥姥激動地談論著什麽。

龐村長和姥姥年紀相仿, 但身子骨異常硬朗, 不知是何事如此高興, 手舞足蹈, 高談闊論。

相比起來, 姥姥顯得十分錯愕。

安縛陸方懸對視一眼, 走上前。

龐村長看到了他們:“福仔,小陸,你們回來了啊,來來來,你們都勸勸你們姥姥,我這好說歹說半天,她聽不進去呀!”

安縛:“龐爺爺,發生什麽事了?”

龐村長喜洋洋地說:“咱們村啊,被評為國家級文化生態部落啦!政府想建設打造文化生態旅游村,這不,我們就過來咨詢村民們的想法,看各家各戶是否同意拆遷吶!”

村書記緊接著補充:“按照咱們村的悠久歷史還有地貌,每家每戶按照占地面積分,拆遷款絕對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數目!福仔啊,你不是還沒娶媳婦呢嘛,這些錢足夠你結婚用了!”

龐村長:“可惜你姥姥怎麽說都說不通呢!守著這個小土磚房有啥用!”

“嗨呀,嗨呀,不說了,我還得去通知別人家呢,福仔小陸啊,你倆勸勸你們姥姥吧!”

龐村長和村書記告知完安家,又迅速離開,去挨家挨戶地接著通知。

姥姥始終楞楞地,說不出話,像是嚇到了。

半晌,才後知後覺地蹲下身撿瓷碗碎片——她剛聽到消息時不小心打碎的。

陸方懸已經拿了掃帚趕來,先一步收拾完。

安縛撓撓後腦勺:“……怎麽這麽突然啊?”

“離文件正式下發、動工應該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現在只是初步向村民爭取意見。”陸方懸說,“不過想來村裏人都不會有異議。”

安縛轉頭看向姥姥:“姥姥,你怎麽想?”

姥姥不知是焦慮還是著急,慌亂地手掌往圍裙上擦,說:“嗨呀,我、我咋知道怎麽想嘛!這都是多少年的、住了一輩子的房廠了,我、我怎麽拿這個主意……”

“要是這房子沒了,家不就沒了嘛……我、我去哪裏住……”

小老太太嘴裏支支吾吾地念叨著,旁若無人地進了裏屋。

安縛趕緊要去找她,被陸方懸拉住手。

陸方懸:“讓姥姥自己待一會兒吧,不管姥姥做什麽決定,我們都無條件支持她就好了。”

姥姥連晚飯都沒有吃,一直給自己關在屋裏。

第二天早上醒來,上了一股急火,嘴裏起了幾個大泡。

安縛想和她聊聊,她卻完全回避外孫,只說要自己考慮考慮。

要拆遷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村,各家喜憂參半,都拿不定主意。

龐村長決定舉行一場民主投票活動,一家出一位代表。

結果自然是少數服從多數。

投票前一晚。

姥姥終於將安縛和陸方懸叫到屋裏炕頭前,在老舊的螺鈿櫃子——還是她年輕時的嫁妝大件,裏面翻翻找找。

掏出幾套被褥、金首飾、和房產證。

是她的全部家當。

兩個孩子都呆住了。

姥姥滿臉懷念地摩挲著那個螺鈿櫃。

這是她年輕時的嫁妝,比她的孩子們年歲都老,已經擺在這裏快六十年。

老伴走了也三十年啦……

安縛姥爺是農民出身。

早年從軍打仗,後來因身體原因退伍歸鄉重新種地,這套房廠便是那時分來的。

而她祖上是資本家,成分不好,當了十幾年大小姐,在偶然的機會對安縛姥爺一見鐘情。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隨他下鄉成了農村婦女,但也因此躲過了那場沸沸揚揚的大批/鬥,一生安詳無憂。

只是後來老伴身體不好,早早離開人世,徒留她自己守著這個家。

她先有了兒子,又有女兒,再有孫子,最後有了外孫。

一代接一代,守了這麽多年,仍覺得自己能堅持幾年。

或許她本能一直堅持到也埋入黃土的那天。

——就埋在這間房廠後面的地裏,和死去的老伴一起,靈魂和白骨繼續滋養、護佑著孩子們。

世間最不變的就是變化。

老伴當初臨死前,握著她的手,和她最後交代的明明是讓她再找個新人,去城裏享享福,別一輩子困在這個小村子。

她固執地不聽。

如今拆遷的消息傳過來,冥冥中似乎是被命運推動著人往前走。

她早該明白的——時代在發展,社會在變遷,他們這群老家夥早該順應變革,知時,知勢,知為,擺正心態,適應變化。

可不能做釘子戶呀!

姥姥看看安縛,又看看陸方懸,將兩個孩子的腦袋一起摟住。

孩子們小的時候,這樣靠在她肩膀裏,她能用瘦小的身體全部容納住他們,為他們擋了多年風雨。

如今卻有些擠不下了。

安縛忍不住哽咽說:“姥姥,你終於理我們了,你想好了嗎?以後不用一直守在這等著我們回來了。該讓我來孝敬你了。”

姥姥邊笑邊哭:“好孩子,好孩子們,這樣姥姥就放心啦。方懸啊,福仔他沒心眼,一根筋,愛鬧騰,你以後要多學他放松些,愛笑些。”

“福仔你呢,也要和你陸哥哥學得更穩重、內斂些,你們要互相遷就扶持,要時刻謹記,你們是永遠的家人,只要你們幸福姥姥這輩子就足夠啦……”

陸方懸眼裏也濕潤了:“姥姥,我會用一生的時間永遠照顧您和安縛,只要有姥姥在的地方,永遠都是我們的家。”

安縛連連點頭:“對!對!我也會永遠照顧方懸哥和姥姥的!”

姥姥擦擦眼淚,將房產證拿出來看了又看:“對……有你們的地方姥姥也就有家。”

“福仔,你明天就帶著方懸去投票吧,咱們拆遷!然後去城裏買個新房子!”

一呼兩應,安縛與陸方懸齊刷刷點頭,相視一笑。

民主投票最後的結果是全村人同意拆遷。

拆遷款批下來還要許久時間,大半的村民卻已經開始收拾房子,準備搬入城中。

其中最羨煞旁人的就是姥姥了。

大家都聽說陸方懸和陸家主動在北京給她買了一套新房子。

因擔心常年在農村居住的姥姥不適應,還特意挑了有前院和後花園的小莊園。

想種菜種菜,想種花種花。

還有一潭人工湖,仿照替代村裏那汩小溪河。

當初說陸方懸是拖油瓶、避之不及的那群人也不禁讚嘆眼紅,改口風說:一看方懸就是孝敬姥姥的好孩子,姥姥真是慧眼識珠,善心得報。

連老人的房子都全款安排好了,想必福仔日後結婚的彩禮錢也都能幫忙搞定了!

——只有龐軒知道。

哪裏是什麽家人給出的彩禮啊?

分明是陸方懸自己給自己拿的嫁妝錢!

莊園需要裝潢,在此期間,一向守舊的姥姥也趕了回時髦,和村裏別的老人一起報了個全國旅游團,來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揚言要玩上個半年。

陸方懸和安縛送她上城鄉大客車,險些沒認出這小老太太——穿著足力健,帶著太陽鏡和遮陽帽,肩上披個彩色紗巾(安縛買的)。

打扮得花花綠綠,滿臉笑容洋溢,符合老人旅游的衣品喜好。

半年後,小莊園裝潢結束。

姥姥也旅游歸來。

簡直是徹底地脫胎換骨。

染燙了頭發,用上了最新的智能手機,學會了點外賣、淘/寶網購、聽養生直播課、瘋狂買保健品、針灸理療樣樣不落。

就連佝僂了半輩子的腰都養好了,走路也不蹣跚了,不需要拄拐杖,簡直腳下生風。

更有骨子裏資本家大小姐會享受的做派。

甚至某次安縛在電話視頻裏一臉扭捏地跟她說,沒法讓姥姥四代同堂,抱重外孫子的事徹底泡湯,太對不起姥姥了。

姥姥聽後一臉嫌棄:“我可不抱重外孫子了哦!就算方懸能生也別給我生!”

她打算在莊園後院種一片花,又得犁地澆水施肥。

最近又迷上了舞太極劍,天天都要和老姐妹們“比劍”!

忙得要死!

哪有空管兩個小孩牙子生不生小小孩的事!

伺候一輩子小孩了,她可不想再伺候了!

還是無孩一身輕更瀟灑!

眼見姥姥無情地掛斷視頻,正在工作現場陪陸方懸拍雜志封面的安縛,反而露出一抹得意狡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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