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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殉情 沈石旭的家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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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殉情 沈石旭的家在時……

沈石旭的家在時光巷後街的一片老舊居民樓裏, 房門打開後,屋裏傳來一陣清新的味道,跟樓道中的陳舊氣味完全不同。龔巖祁帶著技術科的人, 來到他家想搜集一些有用的線索。

與其說這是一個家,不如說更像一個被精心維護的樣板間。客廳雖然不大,卻空曠得一覽無餘。地板陳舊卻整潔,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幾乎能將從窗戶透進來的光線反射到墻壁上,晃得人都有些眼暈。

四周沒有多餘的家具,只有一張木質沙發貼著墻擺放,上面蓋著洗得發白的帆布罩, 帆布的邊角都平整得就像剛剛熨燙過一樣。還有幾個方形靠墊以完全相同的間距和角度放置在沙發上, 估計拿尺子量著都沒有這麽精確。

客廳沒有電視, 墻上也沒有裝飾, 墻壁是純白色的, 上面幾乎沒有任何汙漬。屋子裏唯一可以儲物的,是一個低矮的邊櫃,漆面被擦得鋥亮, 連個手指印都找不到, 它整齊地靠著墻角, 一點也不起眼。

整個空間給人帶來一種壓抑的秩序感,在這裏,仿佛任何一點多餘的淩亂都是不被允許的罪過。

“這…也太幹凈了吧?比他店裏還要整潔好幾倍!”莊延感嘆著。

徐偉也咋舌:“這可比在警校時的內務評比還誇張,沈石旭該不會有潔癖吧。”

龔巖祁沒說話,只是站在客廳中央環顧整個屋子,發現角落的邊櫃門把手都是垂直向下的,一定是使用過之後特意覆位了。窗簾兩邊拉開的幅度也完全對稱, 肉眼看著分毫不差。

龔巖祁沈聲道:“他應該不僅僅是有潔癖,這是一種病態,他對物品的擺放,空間的利用,都遵循著某種既定規則。還有地板,你們註意看這裏陽光的反射,上面殘留的拖地後留下的水漬,都是均等的線條,這說明他可能連拖地的方向都有固定模式。”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是典型的強迫癥表現,而且程度相當嚴重。”

莊延不禁搖搖頭:“強迫癥啊……之前總聽人說,但一直沒見過,原來還真有這種病啊。”

他們接著又去了臥室,臥室裏的物品擺放同樣很簡單,一張單人床,灰色的床單平整得鋪在床上,一絲褶皺都沒有,就像被鋼板壓過。床頭櫃上只有一個極簡的老式鬧鐘,但並沒有任何指針跳動的聲音。打開衣櫃,裏面的衣服也按照顏色由深到淺排列,衣架間距相同,所有衣服的正面也全都朝向同一方向。

“這已經不是生活了,這是一種對自己的刑罰吧。”徐偉忍不住嘆了口氣,“要是讓我住在這裏,估計不出兩天我就得瘋。”

臥室旁邊還有一間小書房,靠墻的書架上幾乎都是關於鐘表維修的書籍,無一例外也全都按照書脊高度嚴格排序。書桌上鋪著深色的絨布,跟鐘表店工作臺上鋪的那種一模一樣,想來應該是沈石旭在家裏鼓搗鐘表時的臨時工作臺。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物品,他的維修工具也整齊得碼放在書桌抽屜裏。

龔巖祁的註意力被書架一角的一摞繪圖紙吸引,他拿起那摞裝訂整齊的紙張,一頁頁翻看著。前面幾十頁都是手繪的鐘表內部機械結構圖,線條流暢,標註工整,展現出了繪圖者深厚的專業功底。每一張圖都幹凈整潔,沒有任何塗改的痕跡,就像是打印出來的一樣。

“真是個高手,”龔巖祁不禁感嘆著,“這些圖紙甚至可以直接當教材了。”

他繼續向後翻,圖紙上描繪的機械結構越來越覆雜,齒輪的尺寸也越來越多樣化。當翻到最後一頁時,龔巖祁怔住了。

這一頁畫的是一個巨大的鐘表表盤仰視圖,那獨特的羅馬數字和指針的造型,以及表盤外圈越看越眼熟的裝飾紋樣……

“這是車站鐘樓的表盤。”龔巖祁忙將圖紙展示給其他人看,指著圖紙一角幾個小字註釋,“你們看這上面的標記,‘主傳動軸預估磨損度偏高’,‘報時聯動機構疑似卡滯’……沈石旭不僅畫出了鐘表結構,還在做故障分析。”

“看來他對那座鐘樓已經在意很久了,這些圖紙上的機械裝置,恐怕都是為了研究鐘樓而畫的。”徐偉道,“如果他真的有‘強迫癥’,那麽鐘樓的‘不準時’對他而言,可能是一種難以忍受的心理折磨。”

龔巖祁微微皺眉:“但這目前還不能證明,他是因為這一點才深夜去鐘樓的,還要排除是否有其他人知道他的心理問題,從而利用這一點來害他。”

除了這摞圖紙,他們還在書桌另一個抽屜裏找到了幾份早已泛黃的,關於車站鐘樓歷史和維護記錄的覆印件,上面有沈石旭的筆記和標註。還有一個皮革封面的筆記本,裏面記錄著各種鐘表維修時遇到的疑難雜癥和解決方案,這更像是他手寫的一本專業手冊。手冊最後一頁夾著一張裁剪下來的舊報紙,新聞內容是關於十幾年前對鐘樓的大修。

“把這些都先帶回去,張盛,你們技術科辛苦一些,盡可能在整間房子裏提取到有用的指紋或其他生物信息,雖然有點兒困難。”龔巖祁看著這一塵不染的環境,無奈地說道。

這次出外勤,白翊沒有跟著一起,是因為他和龔巖祁說想看看滄彌那邊的情況,要在家裏用神力連接滄彌的水鏡。

等龔巖祁去上班後,白翊站在客廳中央召出法陣,之前在清泉救治滄彌的時候,他將自己的神力灌註進滄彌的身體,所以現在可以直接利用水鏡術將神力聯通,看到那邊的情景。

眼前的空氣似乎有水波蕩漾開來,神域清泉那琉璃水澤的氣息隱隱彌漫在周圍,這就是水鏡術,借助他與滄彌之間的神力鏈接,跨越界域看到對面的場景。

隨著一層波光粼粼的虛影晃動片刻,裏面漸漸清晰地映出了神域清泉之畔的景象。滄彌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玉石平臺邊緣,小腿浸在泉水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蕩著。他那頭水藍色的頭發似乎比之前更有光澤了些,臉色也紅潤了不少,只是還稍稍帶著點懨懨之色。他手裏捏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摘來的水草,正對著泉水裏游弋的靈鯉嘀嘀咕咕。

“阿翊!”察覺到水鏡的波動,滄彌猛地擡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丟掉水草就站了起來,結果忘了自己還在玉臺邊緣,身體一歪,差點兒栽進泉水裏,幸好周身有還沒撤掉的護神罩將他托了起來。

白翊看著他這毛手毛腳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小心些,你最近感覺如何?”

“好多啦好多啦!”滄彌站穩身子,咧嘴笑著,露出兩排潔白的牙,“就是整日待在這裏好無聊,阿翊,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白翊語氣平和地安撫這個小神獸:“等你神源穩固了,我去神域接你下來玩兒。”

“哦……”滄彌蔫蔫地應了一聲,耷拉著腦袋,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白翊嘆了口氣,開口問道:“滄彌,界神殿的定序進行得怎麽樣了?結束了嗎?”

滄彌眨眨眼說道:“木言前幾天來看我,給我帶了些滋養神魂的仙果,我聽他說界神殿還是大門緊閉守衛森嚴,誰也不讓進。”

這定序遲遲不結束,律令之書上錯判的天罰就不能糾正覆原,凡間就會繼續出現混亂的案情,這些案子愈發撲朔迷離,根本不是靠凡人的力量就能簡單解決的……

白翊沈默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不知為什麽,最近幾天他心裏突然產生了一股躁動不安的情緒。

“阿翊?”滄彌見他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不是在凡間遇到什麽麻煩了?那個叫龔巖祁的家夥是不是欺負你了?要是他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等我傷好了,看我不去揍得他滿地找牙,連親媽都不認識!”

聽到龔巖祁的名字,白翊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揚:“我沒事,他不會欺負我的,你放心。”白翊輕聲回答,但話說到這兒,他突然想起龔巖祁跟他講的那個噩夢,於是轉而問道,“滄彌,你在神域有沒有聽過一種銅鈴聲?”

滄彌歪著頭,一臉茫然:“什麽銅鈴聲?神殿祭祀時敲響的神鐘嗎?還是哪個神官的法寶發出的聲音?”

白翊搖搖頭:“不是編鐘禮樂,也不是尋常法器。是一種更清脆,更空靈的銅鈴聲,我隱約覺得好像在哪兒聽到過,但這種感覺讓人很不舒服,所以問問你有沒有印象。”

龔巖祁在昨天的噩夢中曾反覆聽到,醒來後依舊心有餘悸,跟白翊描述了很久。

滄彌努力在記憶中搜索了一番,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印象,神域用鈴鐺做法寶或者裝飾的神君好像不多……要不我改天幫你問問木言?他活得久,認識的神也多,說不定知道。”

白翊阻止了他:“先不用,可能是我記錯了,不是什麽要緊事。你安心休養,如果有急事,可以通過水鏡找我。”

“知道啦!”滄彌乖乖點頭。

“先這樣吧,我還有事情要去做。”

“好,阿翊拜拜!”滄彌不情願地朝白翊揮了揮手。

水鏡的波紋逐漸消散,清泉的凜冽氣息也隨之淡去。白翊站在空曠的客廳裏,午後的陽光將他籠罩在其中,卻驅不散眉宇間一抹凝重的思緒。

……

帶著所有收集到的線索回到警隊時,龔巖祁見白翊已經等在他的工位上了,他忙走過去詢問滄彌的情況,白翊正坐在龔巖祁的位子上看雜志,慢慢擡起頭,推了下鼻梁上那副在警隊裏特意戴著遮擋藍色瞳仁的眼鏡,朝龔巖祁露出個恬淡美好的笑容,在夕陽餘暉的逆光下,像個不染凡塵的仙子。

“滄彌沒事了,他還讓我替他向你問好呢。”

當然,是“問好”還是要“揍得他滿地找牙”,白翊自然忽略了這其中的區別。

龔巖祁放了心:“沒事就好。”

他擡頭看了眼門口桌上放著的黑色保險櫃,朝白翊挑挑眉:“翼神大人你來得正好,幫個忙唄,能省不少時間。”

白翊看了眼那個黑漆漆的鐵箱子,站起身,被龔巖祁牽著手拉到桌前,他伸出右手,指尖繞過鎖眼的位置,打了個響指。

沒有劇烈的聲響,沒有火花四濺,眾人只聽到一陣規律的金屬機簧轉動聲,伴隨“哢噠”一聲輕響,保險櫃厚重的門瞬間彈開了一條縫。

櫃內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成捆的現金,只有一塊深藍色的天鵝絨布包裹著一只手表。是一只老式的機械女表,表殼是銀色的,有些氧化發烏,皮質表帶也有輕微磨損,表盤上的數字是花體字,精致小巧,只不過指針卻停滯著一動不動。

龔巖祁拿起這只表輕輕掂在手心,入手微沈,他仔細端詳著表殼背面,好像還刻著一些模糊的字跡,湊近燈光勉強辨認出是“時光永凝”四個字,下面還有一個日期,不過卻看不太清楚。

莊延驚訝道:“就這一塊壞了的手表,在保險櫃裏藏得這麽嚴實?”

徐偉想了想說:“這表的樣式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會不會是對沈石旭有特殊意義的東西?比如母親,或者愛人的手表?”

龔巖祁沒有說話,他擡頭看向白翊,白翊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於是指尖掠過表身閃出一絲微光。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道:“這塊表上纏繞著非常覆雜的情感能量,有深深的眷戀,有無法挽回的遺憾,還有沈重的愧疚……我能感受到一種被‘凍結’在時間裏的悲傷情緒。”

龔巖祁若有所思:“‘時光永凝’……他是不是希望時間停留在某一刻?”

白翊搖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在這只表上還感受到了一種極度消極的情緒。”

“是什麽?”

“是……一心赴死的沖動。”

“一心赴死?”龔巖祁有些驚訝,“是手表的主人,還是沈石旭?”

“更像是沈石旭的。”白翊的指尖在表盤上方輕輕劃過,“決絕的情愫纏繞得很深,與眷戀和愧疚交織在一起。”

龔巖祁沈吟片刻道:“這是女表,上面卻纏繞著沈石旭如此強烈的情緒,眷戀,赴死……難道是他想殉情?”

“殉情?”白翊眉心微蹙,眼中滿是不解,“凡人的情感實在奇怪,殉情能表明什麽?愛情的至死不渝嗎?可這有什麽用?相愛的人死了一個,另一個如果不好好活著,非要跟著一起死了,這除了讓世間多一樁悲劇以外,還能證明什麽?”

他的語氣帶著神明特有的理性:“難道死亡就是愛情的終極證明?活著的人背負著回憶繼續前行,難道就不是深愛的表現?更何況,輪回轉世之後,誰又能保證下一世還會相遇?這種毫無意義的自我毀滅,在我看來簡直是……”

“簡直是太不浪漫了,我的翼神大人。”龔巖祁忍不住笑著接了話,伸手輕輕捏了捏白翊的臉頰,“殉情這種東西,是人類自古以來最極致的浪漫。它無關於理性與否,而是情感達到頂峰時順理成章的迸發,‘不能同生,但求同死’,是把彼此的生命緊緊系在一起的終極誓言。”

白翊偏頭躲開他的手:“把生命系在一起的方式有很多,為什麽非要選擇最絕望的一種?”

龔巖祁望進神明略顯憤懣卻依舊清澈的眼眸,想不通怎麽就突然觸碰了白翊話匣子的開關,但他倒是很樂意跟神明探討這類情感問題,於是聲音溫柔地說道:“好吧,那你告訴我,在你看來,愛應該是什麽?”

白翊沈默片刻,再次擡眼時,眼中仿佛盛滿了流轉的星河:“愛不是以死來證明的壯烈,而是明知會死,卻依然選擇好好活著相守的勇氣。”

他的聲音很輕很暖,像是將九天之上的雲朵一片片蓋在你的心上:“活著,才能在漫長的歲月裏一遍遍重覆相愛的回憶,才能在每一次日出日落中記住彼此的美好,才能把轉瞬即逝的悸動,一點點,一寸寸,淬煉成永恒。”

龔巖祁怔住了,他看著白翊清冷的側臉,忽然明白為什麽神明總是孤獨的,因為他們將一切都看得太過透徹,透徹到連凡人最引以為傲的浪漫,在他們眼中都變成了不必要的悲壯。

龔巖祁彎起嘴角輕嘆了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握住白翊的手:“你說得沒錯,有時候活著,確實比殉情要難得多。但也正因為難,才更值得。”

白翊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不知為何,突然心口傳來一陣滾燙,他避開龔巖祁的視線,裝作漫不經心地仰著頭:“龔隊長,咱們是不是跑題了?”

“跑題了嗎?”

白翊又推了下眼鏡,輕咳一聲,抽回手轉身走向辦公室最裏面龔巖祁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本雜志翻看著:“趕緊分析線索破案吧,然後……”

“然後什麽?”

“然後下班回家!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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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此文一月完結,二月開新文《越界犯規警告》年下攻,請大家先收藏,感謝!~~~

小劇場:

莊延僵硬地轉頭看向徐偉,小聲說道:“等一下……師傅和師娘怎麽突然從命案聊到殉情了?我漏聽了什麽關鍵線索嗎?”

徐偉端著茶杯茫然地眨眨眼:“我也不知道啊……剛才不是在說那塊表嗎?怎麽突然就跳到生死問題了?”

古曉驪雙手托著下巴,似乎在沈浸地磕cp,她瘋狂用胳膊肘捅旁邊的倆人,壓低聲音激動地說:“聽到了嗎聽到了嗎?‘把轉瞬即逝的悸動淬煉成永恒’!這是什麽神仙表白啊!我要趕緊記下來,下次寫進他倆的同人文裏!”

莊延終於忍不住,弱弱地舉手插話:“那個……你說咱們是應該繼續聽下去,還是先研究一下這塊表的具體來歷?”

徐偉:“別打岔,你不想吃瓜我們還想呢!”

莊延:“誰不想了!我這不是……怕被師傅秋後算賬麽……”

這時,古曉驪激動地掐住莊延的胳膊:“啊啊啊!小男神害羞臉紅了你們看到沒有!”

莊延齜牙咧嘴地試圖拯救自己的胳膊:“看到了看到了!師娘PUA成功,但師傅勇氣可嘉!可是,這和案子有什麽關系?”

徐偉深沈地拍拍他的肩:“認命吧,在你師傅和師娘這兒,查案和談戀愛從來都是同步進行的。”

這時,被白翊催促查案的龔巖祁這才想起正事,轉身看向眾人:“你們還楞著幹什麽?耽誤時間,趕緊拿線索去查啊!”

眾人:“……”

到底是誰在耽誤時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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