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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毒藥 現場勘查一直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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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毒藥 現場勘查一直持續……

現場勘查一直持續到傍晚, 除了確認紅繩陣的大致形態,並沒有獲得更多其他線索。紅繩的確是和魏蔓晴脖子上的那根材質相同,但若追蹤來源, 這樣的繩子市面上常見,所以就如同大海撈針。附近村民們也都表示昨夜睡得很好,什麽動靜都沒聽見,仿佛這些紅繩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帶著滿腹疑雲和那張畫著紅繩陣的草圖, 龔巖祁疲憊地回到家。白翊還沒回來,空蕩蕩的公寓裏格外安靜。他草草吃了點東西便坐在書桌前,攤開那張草圖,打開電腦, 開始搜索與“七芒星”或者“紅繩陣法”相關的信息。

網絡上信息蕪雜, 從西方神秘學到東方民俗, 從正統宗教到邊緣邪說, 各種解釋千奇百怪。有的說七芒星是召喚或封印某種力量的符號, 有的說紅繩常用於辟邪或結陣,但具體到眼前這個合二為一的陣法,卻找不到任何直接對應的記載。

龔巖祁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感覺像是陷入了一團迷霧之中。千年的白骨, 詭異的童謠, 模仿童謠的謀殺,神秘出現的紅繩陣,敬濟堂,還有那些專為獵殺神明而來的弒靈者……這些碎片線索之間,究竟隱藏著怎樣一條能將之貫穿的暗線?

他盯著紙上那個扭曲的七芒星圖案,試圖從中找出某種規律或暗示,但線條交錯, 只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就在他全神貫註之際,陽臺上忽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這是‘縛靈陣’。”

“臥槽!”龔巖祁嚇得差點兒從椅子上彈起來,心臟砰砰直跳。

猛地轉頭,只見白翊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背後的陽臺上,月光將他修長的身影投射到墻壁上,窗戶大開著,有些許微風吹散了他銀白色的頭發。

龔巖祁拍了拍胸口,無語地撇撇嘴:“我說翼神大人,您放著大門不走,幹嘛要走窗戶?跟個幽靈似的突然出現在背後,你知道嗎,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白翊收攏了背後尚未完全隱去的羽翼,步履從容地走進屋,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平淡地說:“飛回來比較快。”

他瞥了一眼龔巖祁驚魂未定的樣子,又淡淡地補了一句:“而且,我又不是人,嚇不死人。”

龔巖祁被噎得無話可說,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行行行,您是神,您厲害!怎麽樣,斷龍山還順利嗎?”

“嗯。”白翊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張畫著紅繩陣的草圖上。他走到桌邊,拿起草圖仔細端詳,眼眸中不禁閃過一絲凝重。

龔巖祁湊過來問道:“你剛才說,這是什麽陣?”

“縛靈陣,”白翊指著圖紙上的七芒星圖案,指尖劃過那些線條,開口解釋著,“是一種相當古老且陰損的陣法,你看這裏,井口為核心,紅繩為引,扭曲的七芒星並非為了召喚,而是構成一個囚籠。它的作用是束縛靈魂,將其禁錮在陣眼所在之地無法離開,也無法進入輪回。”

他頓了頓,指向圖案上的幾個關鍵節點:“你看這些打結和纏繞的方式,是為了增加陰邪之力,放大怨念。這個布陣者…我猜他是想將某個靈魂的力量困在陣眼,以古井中的陰邪之力不斷滋養其怨氣。”

龔巖祁有些驚訝:“束縛靈魂?滋養怨氣?那這陣法是針對……魏蔓晴的靈魂?”他立刻想到了昨天晚上正是魏蔓晴的頭七。

白翊放下草圖,眼神冷冽:“倒也不一定,雖然在頭七回魂夜布下此陣,很有可能是想讓魏蔓晴的魂魄永世困於井中,不得超生。但你別忘了,井下的冤魂似乎不止魏蔓晴一個。”

“你是說…那具白骨?”龔巖祁立刻聯想到了巖洞中的千年女屍。

白翊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這個陣法,很像是在人為地‘培育’某種條件,來創造一個極具怨氣的地脈。或者,是想要滋生出更強大的念力,比如…怨髓。”

如果猜測成立,那麽背後操縱者的目的就更加清晰可怕了,他不僅在收集怨髓,甚至可能在主動“制造”適合產生怨髓的環境和靈魂,他不只要奪走魏蔓晴的怨髓,就連巖洞裏那具千年古屍,他也不放過。

龔巖祁沈思片刻說道:“昨晚那些弒靈者埋伏我們,恐怕不只是為了襲擊你,也是為了阻止我們接近古井,破壞這個陣法。”

白翊:“弒靈者嗜殺神明,對普通魂魄興趣不大。但它們可以被驅使,布下此陣者,能夠同時驅使那麽多的弒靈者,想必他的力量不容小覷。”

紅繩陣的用途已然知曉,龔巖祁突然想起最關鍵的問題:“對了,你去斷龍山從鑒真鏡裏看到了什麽?魏蔓晴的靈魂,真的是你……錯降的天罰嗎?”

聞言,白翊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冰藍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層看不透的煙塵。他緩緩開口講述起在鑒真鏡中看到的過往:

“魏蔓晴的靈魂,其前世名為‘花雲芷’,是宮廷中一位頗具聲望的巫醫。她不僅精通醫術藥理,也知曉一些古老的祝由之術,在宮中頗受尊崇。”

白翊的聲音平靜而悠遠,將一段塵封的故事娓娓道來:“你已經知道,當時貴妃忌憚太子,設計毒殺儲君,並將這罪責嫁禍給楚璃。但其實,貴妃的冤孽不止這一樁。”

“太子暴斃,舉宮震驚。皇帝命人徹查,所有證據都指向楚璃呈給太子的那一只香囊。香囊中的粉末是一種名為‘朱鳶紅’的劇毒,此毒取自一種罕見毒鳥的喙部提煉而成,色澤艷紅,中毒者面色發紺,口吐白沫,最終窒息而亡。”

“然而,”白翊話鋒一轉,“花雲芷查驗太子遺體時,憑借她深厚的醫術和巫醫的敏銳感知,她發現太子真正的死因並非‘朱鳶紅’。太子體內還有一種更為隱蔽的毒素,名為‘萬殤蠱’。此蠱毒需用多種毒蟲培育,中毒初期癥狀輕微,很像是感了風寒,但毒素會緩慢侵蝕心脈,積攢到一定程度便會發作,頃刻斃命,死後屍身腳心會隱隱透出青綠色。貴妃是先用了‘萬殤蠱’緩慢削弱太子體質,在其病發虛弱時,再以沾染了‘朱鳶紅’的香囊作為觸發和嫁禍的工具。”

“花雲芷驗出真相,本想將實情稟報皇帝,但貴妃勢力龐大,眼線眾多,很快就得知了花雲芷的發現。”

白翊的聲音微冷:“貴妃恐事情敗露,便先下手為強。她命心腹太監將花雲芷騙至冷宮後的一口古井旁,用麻繩將她勒死,然後將屍體拋入井中,毀屍滅跡。事後貴妃對外宣稱,花雲芷與楚璃合謀毒害太子,是楚璃提供毒藥的同夥,那宮裏難得的‘朱鳶紅’就是證據,這毒藥只有進宮不必搜查驗身的巫醫可以輕易帶進來。所以事情敗露後,花雲芷畏罪潛逃,不知所蹤。”

“然而律令之書上,關於花雲芷的罪責記載,正是‘勾結刺客,謀害儲君,罪證確鑿,天罰降之’。而且之前查看魏蔓晴的屍體時,她身上殘留的怨髓痕跡也是代表了‘毒惡’的深紫色。”白翊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既懊悔又無奈,“我依據律令,對她的靈魂降下了天罰。卻不知,又冤枉了一個良善的人……”

龔巖祁聽完,久久無言,沒想到之前楚璃的那段千年冤案竟然還未完全結束,那段宮廷秘事牽扯了太多無辜的人。他消化了一下這些信息,開口問道:“井下巖洞裏那具少女的白骨,是花雲芷的屍身嗎?碳檢測顯示那具白骨只有十幾歲,花雲芷作為宮廷巫醫,年紀應該不止於此吧?”

“她不是花雲芷,”白翊搖頭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具白骨應該是貴妃用來試驗‘萬殤蠱’毒性的藥童。”

“藥童?”

“對,藥童,‘萬殤蠱’毒性覆雜,中毒時間不容易控制,需反覆試驗才能掌握確切的劑量和發作時間。貴妃為了確保計劃萬無一失,必定會先找人試毒。那具白骨便是她用來試毒的藥童,是她宮裏的一個小宮女。她作為試驗毒性的對象,在經歷了毒發的痛苦後,被棄屍於遠離皇宮的竹影山上,那口古井下的巖洞,千年前只是山上的一處隱秘洞穴,後來修葺了山井,或許是意外打通了巖洞,便人工將它封堵住。這也是為什麽那具白骨年代久遠,卻死因成謎。因為萬殤蠱毒性侵蝕血肉內臟,但是歷經千年,皮肉早已腐化殆盡,骨骼上自然沒有留下痕跡。”

龔巖祁聽後,不禁感到一陣惡寒,沒想到為了權力爭鬥,竟然如此視人命如草芥,連年幼的宮女都不放過。

“那……花雲芷的屍骸呢?”龔巖祁問道。

白翊望向遠處,目光深邃:“花雲芷的屍身在冷宮的廢棄枯井,千年時光,滄海桑田,皇宮裏那口廢井早就被填平,如今那塊地也翻新蓋了寫字樓,估計什麽都找不到了。”

這信息確實有些混亂,龔巖祁消化了許久才理清頭緒,他低頭看著桌上的草圖:“暫時拋開千年前的恩怨不說,現在的關鍵是魏蔓晴的死,到底是誰殺了她?我認為兇手必定熟知那首童謠,才能讓魏蔓晴的死狀與歌詞吻合。而胡玲玲一提到‘歌’就情緒激動,她很可能知道,甚至目睹過什麽可怕的事情。”

他站起身,在屋子裏踱了幾步:“兇殺案還是得先從竹影村內部入手,敬濟堂資助過村子,弒靈者布下‘七芒星陣’,應該都是為了提取怨髓,但魏蔓晴經過程風的屍檢,她身上除了那幾道弒靈者的抓痕,並沒有其他非自然現象的傷口,而抓痕也是在她死後造成的,所以,殺害魏蔓晴本身的兇手若排除非自然因素,那麽必定是跟她本人有直接仇恨的人。”

白翊表示同意:“弒靈者和敬濟堂是幕後操控者,但具體到案件本身,兇手很可能就隱藏在村落之中。只有先將案子破了,才是揭開真相的關鍵一步。明天要不要再去排查一遍竹影村的村民?”

“好,明天再說。”

案情討論暫告一段落,夜已深,房間裏安靜極了。龔巖祁看著窗邊那月光灑滿肩頭的神明,心中百感交集。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目光凝視著神明的臉,聲音低沈地開口道:“白翊。”

白翊望向他,清澈的眼眸裏帶著詢問。

龔巖祁的目光緊緊鎖住白翊,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懇求:“我知道,查清案子後,你一定會想辦法為花雲芷解除天罰。但是這次我只有一個請求,不管你決定要做什麽,無論這事情有多危險,無論我能不能幫得上忙,你都一定要讓我知道……不要再像上次那樣,一個人偷偷離開,好不好?”

他深吸一口氣,避開了白翊的視線,繼續道:“我知道在很多事情上,我這個凡人很沒用,有時可能還會成為你的拖累。但是,至少…在你為了正義和真相耗盡全力的時候,讓我知道你在哪裏,讓我第一時間找到你,然後……把你平平安安地帶回家。”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一字一句深藏溫柔。月光下,龔巖祁的眼神灼熱而坦誠,叫神明不禁呆楞在原地。

白翊靜靜地聽著,眼眸中閃過一絲波動。幾千年來,他習慣了獨來獨往背負一切,還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訴他,會一直在他身後,等著帶他回家。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神明的心裏泛起了層層漣漪。他微微垂下眼簾,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動容。耳尖突然隱隱發燙,細碎的絨毛顫栗狂舞,隱約透露出點點淺粉色的光斑,但很快就被白翊的神力強壓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側過臉望著窗外,看似不經意地輕輕“嗯”了一聲,說了句“我知道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龔巖祁卻聽清楚了,一直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他看著白翊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心裏被莫名的悸動填滿。

或許他永遠無法像神明那樣擁有無盡的生命和強大的力量,他只是一個會流血、會疲憊、壽命不過百年的凡人,是浩瀚時空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但即便如此,他甘願做神明的歸處,做他漫長歲月裏,一個永遠站在他身後,在他瘋了、倦了、累了的時候,等著接他回家的虔誠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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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七月的熱浪把室內變成蒸籠,龔巖祁沖進家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調遙控器對準出風口:“來吧二十度強風,讓我重生!”

一只纖長白皙的手突然從他背後伸來,按下了升溫鍵,調到了二十八度。

龔巖祁怒吼:“翼神大人,你這是在謀害凡人!”

白翊冷冷地說道:“神體恒溫,畏寒。”

“可我的凡人血肉之軀就快融化了!”

龔巖祁轉身去搶遙控器,卻被白翊身上的毯子絆住了腳。白翊突然松開遙控器,在龔巖祁楞神的瞬間鉆進他懷裏。冰涼的臉頰貼上火熱的脖頸,兩人同時打了個顫栗。

“你……”

“體表溫度三十六度五,環境溫度二十八度是最優解。”神明的聲音悶在他鎖骨處,“你熱我冷,這樣待著挺好。”

白翊擡頭眨眨眼看向龔巖祁:“現在還熱嗎?”

龔巖祁僵著胳膊不敢動,搖了搖頭,但心裏卻想的是:皮膚是不熱了,但心裏…好像更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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