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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和好 眾人走後,龔巖祁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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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和好 眾人走後,龔巖祁拿……

眾人走後, 龔巖祁拿起外套也準備離開。白翊看他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心裏一急,也顧不上什麽神明的矜持和高傲了, 他忽然悶哼一聲,用手按住了額頭,眉頭緊緊皺著,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虛弱地靠向床頭。

“呃……”

龔巖祁的腳步瞬間停住,猛地轉過身,盡管臉上還維持著冷漠的表情,但眼中一閃而過的緊張和擔憂卻洩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怎麽了?”他快步走回床邊, 聲音略顯急切。

白翊見他回來, 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但臉上卻裝得很難受的樣子, 聲音虛弱地說:“頭突然很暈…還有點兒疼……”說著, 他還閉上了眼,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抖著,顯得有些脆弱。

龔巖祁盯著他看了幾秒, 眼神銳利, 似乎在判斷他是真的不舒服還是在裝。白翊被他看得心虛, 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演,甚至悄悄運轉微薄的神力,讓臉色變得更蒼白一些。

龔巖祁似乎是信了,也可能是懶得拆穿他,他嘆了口氣伸手探向白翊的額頭。他的手掌溫熱幹燥,帶著令人熟悉的安心。

“沒發燒,”龔巖祁的語氣緩和了些, “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不用……”白翊睜開眼,連忙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微涼,“可能…只是有點兒累了,歇一會兒就好,你…先別走,行不行?”最後這幾個字,聲音低得就快要聽不見。

龔巖祁的身體僵了一下,目光落在白翊的手上,這只手白皙修長,因為用力抓著他的手腕,指關節微微泛白。

他看著白翊那雙透亮清澈的眼睛,此刻沒有了清冷高傲,只剩下顯而易見的慌亂和……一絲懇求。

冰封在心底的城墻,終於難以抑制地裂開了一道縫隙。龔巖祁沈默地站在那裏,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回答。

白翊的心一直懸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龔巖祁才又嘆了口氣,反手扯下他的手腕,輕輕塞回被子裏,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但卻跟他說了這幾天以來最長的一句話:“你躺好休息吧,我不走,就在這兒。”

說完,他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雖然依舊沒怎麽看白翊,但那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氣息終究是消散了不少。

白翊悄悄松了口氣,心裏泛起一絲微小的喜悅。他趕忙乖乖躺好,閉上眼睛,卻忍不住從睫毛縫隙裏偷偷觀察著龔巖祁的側臉。

嗯……雖然過程曲折,但總算有點進展了。既然“苦肉計”這麽好用的話,也許今晚他可以“不經意”把水滴到電插板上,小小觸個電?或者讓水果刀“不小心”地在指尖上劃一道口子?作為神明,這點小把戲還是難不倒他的。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穿梭在兩人微妙的沈默之間。龔巖祁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側臉依舊顯得有些冷漠,但比起之前的徹底冰封已然緩和了許多。

白翊躺在病床上,偷偷觀察了他一會兒,心裏那點小小的得意漸漸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取代。他知道,這些小把戲或許可以暫時留下龔巖祁,但橫亙在他們之間真正的問題並沒有解決。

龔巖祁在生氣,而生氣的根源,他即便一直裝傻,但實際上卻心知肚明。

糾結了一會兒,白翊輕嘆了口氣,低聲開口道:“龔巖祁。”

龔巖祁沒有看他,只是“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我……”白翊斟酌著詞句,冰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懊惱,“我沒有告訴你,就獨自去幫楚璃解除天罰,其實是因為……”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表達方式:“上次解除李小七的天罰,我昏迷了五天,我能感覺到你的情緒,你好像……很害怕。”

龔巖祁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依舊沒有轉頭,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卻悄然握緊了。

“我早就知道,這次的反噬可能會更嚴重,”白翊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罕見的坦誠,“黑羽雖然會隨天罰解除而消失,但造成的傷害卻是永久的,我羽翼上的羽管一旦被黑羽占據過,就再也不可能長出正常的神羽,解除天罰的反噬只會一次強過一次,我不想……再看到你因為我而擔心焦慮的樣子。”

“神明應為凡人帶來幸福,而不是痛苦。”他的目光落在龔巖祁的臉上,語氣前所未有的柔軟:“楚瓔因執念固守了上千年,楚璃也背負了太久的冤屈。這件事因我而起,也必須由我來了結,不能再拖了。”

龔巖祁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眼神深邃悠遠,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未消的怒氣,有清晰的心疼,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龔巖祁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一個人做完一切,然後像上次一樣,無聲無息地倒在城門前,在冷風裏躺了三天三夜?白翊,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印結消散,第一個發現你的是那些弒靈者怎麽辦?如果…如果你這次醒不過來了呢?”

他的語氣越說越急,幾乎帶著質問的口氣:“還是說在你眼裏,我就只是個沒用的凡人,除了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除了自己幹著急,其他什麽都做不了?所以你連告知一聲,讓我有個心理準備都不想浪費這時間?”

“不是!”白翊立刻坐起來否認,“我從沒這樣想過!”

他看著龔巖祁的眼睛,異常認真地說道:“正是因為你……很重要,我才不想讓你卷入這些事當中。畢竟是我自己造下的因果,理應由我獨自承擔。你是凡人,你的生命鮮活而珍貴,不應該被我的過錯所牽連,更不應該為我承受任何風險。”

龔巖祁心裏湧動著熾熱的血液,幾乎要傾瀉而出,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極力平覆激動的情緒。半晌,他才用一種極其疲憊的聲音說道:“白翊,你根本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不明白我在乎的不是什麽風險,也不是你所謂的牽連!”龔巖祁轉過身,眼底泛著細微的紅血絲,聲音無助又挫敗,“我在乎的是我明明知道你去了哪裏,做了什麽,卻只能被蒙在鼓裏,像個傻子一樣到處找你也找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是,我是凡人,我幫不上你的忙,連找到你都那麽困難……可是這種無力感,比你直接告訴我真相更讓我難受一百倍,你明白嗎?”

白翊怔住了,他看著龔巖祁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痛苦和脆弱,心臟像是被奇怪的力量撕扯,又疼又漲。他從未想過,龔巖祁這幾日的冷漠和疏離,背後隱藏的竟然是這般洶湧的情緒,不是責怪,不是怨恨,而是痛恨自己的平庸。

他一直以為,獨自承擔是對龔巖祁的保護,卻沒想到,這種“保護”反而成了最深的傷害。

“我……”白翊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幾千年來,他習慣於獨來獨往,習慣於背負一切,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訴他,你的隱瞞,於我而言,是一種折磨。

白翊看著龔巖祁通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一種名為“後悔”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來。他垂下眼眸,睫毛輕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他頓了頓,重新擡起頭,眼眸清澈見底,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我答應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我一定會先告訴你,讓你知道我在做什麽。”

龔巖祁緊緊盯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裏的真實性。白翊與他對視,沒有絲毫閃躲:“你說得對,隱瞞和自以為是的保護,或許並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這麽多年來我習慣了獨自處理一切,如今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的錯。”

病房裏再次陷入寂靜,龔巖祁看著白翊那雙無比認真的眼睛,看著高高在上的神明臉上,罕見充滿了歉疚的神情。心中翻湧的怒火和酸澀,竟奇跡般地慢慢平覆下去。

要知道,讓這位高傲的神說出這樣一番話,是有多麽不容易。

而他這幾天的生氣、別扭、冷戰,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太害怕失去。害怕這個突然闖入他生命,帶著一身秘密和傷痛的神明,某一天會像出現時那樣又突然消失,而他,竟連挽留的資格都沒有。

但是他不敢將這份心思宣之於口,眼前的人是聖潔的神啊,即便落入塵埃,也是塵埃中唯一不染纖塵的月光。而他,只是蕓蕓眾生裏最普通不過的一個,是仰望月光時,連影子都顯得平庸的凡塵。

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滾燙又怯懦,像藏在胸腔裏的一簇火焰,不敢盡數奉給他,既怕灼傷了他,又怕被他嫌棄,到時換來的只是神明淡漠的一隅憐憫。

龔巖祁努力掩去心中翻湧的覆雜情緒,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卻又極其輕柔地替白翊掖了掖被角,指尖刻意避開了任何可能的觸碰。

“記住你說的話,下次再敢這樣…我就……”他頓了頓,到底也想不出什麽具有威脅性的懲罰可以施加在這人身上,於是有些洩氣地瞪了白翊一眼,“我就真不管你了!”

白翊的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好,我記住了。”

“累了就再睡會兒,”龔巖祁的聲音恢覆了往常的平穩,“我就在這,哪兒也不去。”

待白翊躺好,他重新拿起手機,無聊地刷著屏幕。白翊輕輕“嗯”了一聲,順從地閉上眼睛。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爬上心頭,白翊笑著問道:“龔巖祁,我明天能出院嗎?說實話,這裏的護士打針真的很疼……”

龔巖祁劃手機屏幕的手指一頓,擡眼瞥了他一下,沒好氣地說:“現在知道疼了?偷偷跑出去逞英雄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後果?”

話雖這麽說,語氣卻已經軟了下來,眼神也不再銳利。

白翊眨了眨眼,帶著近乎撒嬌的意味:“所以…能出院嗎?我真的已經好了!”為了增加說服力,他甚至悄悄運轉了一絲神力,讓臉色看起來紅潤了許多,像個紅嫩嫩的小蘋果。

龔巖祁自然識破了他的小把戲,突然被“氣”笑了,他放下手機,故意板著臉,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醫生說等結果出來還得觀察兩天,再說了,出院你住哪兒?回我那狗窩?拯救蒼生的翼神大人還住得慣嗎?”

“住得慣,住得慣!”白翊立刻回答,幾乎不假思索,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太著急了,於是微微別開臉,耳根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小聲補充道,“…總比冷冰冰的醫院好多了。”

龔巖祁看著神明這副別扭又有點可愛的小模樣,心裏最後那點兒怒氣也徹底煙消雲散。強忍著嘴角上揚的沖動,他故作嚴肅地清了清嗓子說:“明天早上我去問問醫生,要是醫生同意了,我就給你辦出院手續。”

聽了這話,白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入了滿天星辰。他趕緊重新躺好,語氣都輕快了不少:“太好了!”

龔巖祁看著高興得像個孩子的他,心裏瞬間化成一汪水。算了,跟個三千多歲卻不通人情世故的小孩兒較什麽勁呢?往後日子還長著呢……

重新拿起手機,這次卻沒什麽心思看了,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床邊,落在那個安然閉目養神的家夥身上。

夕陽餘暉透過玻璃窗,溫柔地灑落,將兩人的身影交織在一起,靜謐而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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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夜深了,病房裏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壁燈。

龔巖祁拿起水壺,熟練地兌了杯溫水,又看了眼時間,這才遞到白翊面前:“喝水。”

白翊瞥了眼水杯,又瞥了眼龔巖祁,扭過頭:“我不渴。”

“一小時一次,醫囑。”龔巖祁的聲音沒什麽起伏,舉著杯子的手紋絲不動。

白翊冷笑:“神明不需要凡人的醫囑。”

“嗯。”龔巖祁應了一聲,卻依舊舉著杯子,絲毫沒有收回的意思,“但需要凡人倒的水。”

白翊一噎,冰藍色的眸子瞪向他。

兩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鐘,最終還是白翊敗下陣來,悻悻地接過杯子,小口喝著,像只不情不願的貓。

龔巖祁看著他把水喝完,接過空杯,手指輕彈神明的額頭,笑了:“這才乖!”

白翊微微一怔,錯愕地眨眨眼,看著龔巖祁將水杯放回桌上,楞楞地問:“這就完了?”

龔巖祁挑眉:“怎麽了?”

白翊:“誇一句就完了?你也太摳門了吧!”

話音未落,一個輕吻落在額心剛剛被彈的位置,溫柔繾綣。

龔巖祁笑著拉開距離,目光交錯:“那…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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