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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凡火 當車子終於駛離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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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凡火 當車子終於駛離盤山……

當車子終於駛離盤山公路, 回到平坦的國道時,龔巖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不錯嘛白顧問,天賦異稟啊!下次隊裏缺司機, 我可以考慮讓你去兼職。”

白翊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將車停在路邊:“看樣子你是不難受了,換你開。”

一下山,龔巖祁身體上的所有不適感便立即消失, 好像斷龍山入口有個隱藏的結界似的,走進去渾身難受,走出來便通體舒暢。

於是,龔巖祁笑著和白翊換回位置, 一邊系安全帶, 一邊忍不住又啰嗦了一句:“說真的, 你要不要考個駕照?”

白翊瞪了他一眼:“幹嘛?讓我給你當司機?”

“可以嗎?”

“滾!想得美!”白翊懶懶地靠著椅背, 轉頭望著窗外的夜色, 不再搭理身邊的人。

龔巖祁喜歡逗弄他,逗弄急了也不去哄,因為他知道, 這個傲嬌的神明會自己哄好自己的, 他就是這麽可愛的存在。

重新發動車子上路, 車窗外,城市的燈光越來越近,將之前的詭異和陰霾漸漸驅散。

車子平穩地駛入小區,兩人乘坐電梯上樓,一路無言,但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覆雜。這一晚發生了太多事,千年前的冤屈, 錯判的天罰,糾纏的因果,以及林沫撲朔迷離的死因,像一塊塊巨石壓在心頭。

打開家門,客廳裏一片漆黑,果然如龔巖祁所說,出門前他沒開燈。於是便伸手按下墻上的開關,暖黃色的燈光亮起,將白翊周身散發的失落氣息罩上些許溫度。他想起下山時龔巖祁說的那句“只要回到家,打開燈,那便是了”,現在才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或許這就是凡人口中“家”的意義。可惜,自己從未體會過。

但是,現在還不是忙著傷懷的時候,白翊轉頭看向龔巖祁,聲音如平時一樣清冷:“喚他出來嗎?”

龔巖祁點點頭,此時,或許是感應到了白翊的思緒,只見他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眼神轉而變得哀婉迷離。

“楚瓔?”龔巖祁開口道。

“白翊”的身體輕輕一顫,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他緩緩擡起頭看向龔巖祁,聲音哽咽著:“你們…都知道了?”

龔巖祁輕聲嘆氣:“是,白翊在斷龍山頂的鑒真鏡裏看到了當年的真相,你姐姐楚璃她……”

“別說了,”楚瓔忙打斷了龔巖祁的話,他不想再聽一遍那傷心的過往,“我也看到了鑒真鏡裏的畫面,我…都看到了……”

楚瓔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他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憤怒質問,只是深深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著,仿佛被奪走了全部的傲氣,只剩頹廢的皮囊。千年的等待和執念,如今終於有人了解了真相,這其中的酸楚與覆雜,遠非言語所能形容。

沈默了許久,他才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我終於知道…姐姐是如何蒙冤的……她死的時候該有多疼,多害怕,多絕望啊……”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浸滿了血淚。時光並未磨滅這份刻骨銘心的傷痛,反而因為真相的揭露而變得更加尖銳。

眼眸瞬間轉為透亮的冰藍色,白翊帶著深深的自責,神情落寞地說著:“對不起。”

沒等楚瓔有所回應,白翊繼續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我依據律令之書上錯誤的記載,誤判了天罰,降罪於楚璃純潔的靈魂,讓她背負‘色欲’之罪輾轉輪回,不得解脫。這份過錯,終究是因為我的失職。”

這是來自神明誠懇的道歉,高傲的翼神大人,此刻垂下了他尊貴的頭,向一個被困千年的冤魂致歉。客廳裏安靜極了,只剩下楚瓔壓抑的啜泣聲。

楚瓔眼神呆滯,卻也有些震驚,似乎沒想到會從白翊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急切地詢問:“等等!你們之前說,我姐姐的靈魂輾轉輪回,那林沫…林沫她真的是我姐姐的轉世嗎?”

白翊緩緩點了點頭:“我現在基本可以確定,林沫的靈魂正是楚璃。她的心臟結晶化,被提取了粉色怨髓,還有腳踝上隱約出現的捆綁印記……都指向了楚璃的遭遇。”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楚瓔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他深呼吸,努力平覆心裏的躁動不安,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光:“如果…如果林沫真的是我姐姐,那她現在死了…她的靈魂是不是就……”

雖然有些語無倫次,但白翊和龔巖祁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說,林沫死了,她的靈魂是不是要再次轉生,同時背負著永久的“天罰”,去往楚瓔找不到的地方。

見他二人沒說話,楚瓔忙開口問道:“是不是等這個案子破了,找到殺害她的兇手,我姐姐的靈魂就可以從那個‘色欲’的罪名裏解脫出來,可以恢覆自由了?她就不用再背著這個罪名輪回了,對嗎?”

面對楚瓔充滿希冀的懇求,白翊沈默了,龔巖祁皺緊了眉頭,他知道解除天罰對白翊意味著什麽。

這時,三人皆沈默不語,只能聽到楚瓔粗重的呼吸聲,透露他內心的焦灼。

不知過了多久,在龔巖祁沈默的註視下,白翊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擡起頭鄭重地開口道:“沒錯,待此事了結,林沫的案子水落石出,我會盡我所能為楚璃解除天罰,還她靈魂清白與自由。”

“白翊!”龔巖祁幾乎是立刻喊出了聲,聲音沈悶凝重,他想到白翊上次幫李小七解除天罰後的遭遇,心裏一陣生疼。他不敢想象如果再來一次,白翊會怎樣。

聽到他的喊聲,白翊慢慢轉過頭,沒有說話,只是淡笑著用那雙透亮至極的眼眸深深地望著他。那眼神像是在安撫幾乎在暴怒邊緣的龔巖祁,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更改的事實。龔巖祁用力攥緊雙拳,眉頭越皺越緊。

而楚瓔在聽到白翊的承諾後,整個人仿佛被註入了新的生命。巨大的喜悅和激動沖刷著他千年來的哀怨,他猛地奪回意識主宰,打斷了兩人的對望,甚至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真的嗎?!多謝神明大人!只要姐姐的靈魂能解脫,讓我做什麽都行!”

他高興得有些手足無措,在原地轉了個圈,然後突然停下,非常認真地看著龔巖祁說道:“你們不是在查殺害林沫的兇手嗎?我可以幫你們,雖然我是地縛靈,這些年來除了劇院那片地方,幾乎沒有接觸過其他人,但我可以盡我所能幫你們,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盡管說!”

看到他態度轉變如此之大,從之前的嬌媚放蕩變得積極正義,龔巖祁和白翊都很意外,但這也在情理之中。楚瓔最大的執念就是姐姐的死,如今看到了解脫的希望,他自然願意全力配合。

白翊沈吟片刻開口道:“你若真想幫忙,首先需要做的,就是離開我的身體。你一直依附於我,對我自身是損耗,對你其實也並無益處,而且很多事會不方便。”

楚瓔聞言,臉上興奮的神色僵了一下,露出些許為難:“離開你的身體也不是不行,但…我是地縛靈,若非借助神明這樣強大的軀體,我根本無法離開劇院那片土地,魂魄會很快消散的……”

說完這些,只見白翊身上暈起一道銀光,緊接著,有一抹模糊的身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形,慢慢顯露出一個人的模樣。

龔巖祁這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楚瓔的本來面目。

眼前的是一個極其俊美的年輕男子,大約十八九歲的年紀,身形清瘦頎長。他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古式長衫,衣袂飄飄,雖然只有魂體,卻依舊能看出衣料的秀雅。他的面容白皙,眉眼精致得如同畫上去的一樣,一雙桃花眼即便帶著一絲哀愁,也依舊婉轉俏麗,鼻梁高挺,唇形飽滿,一頭墨黑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半束在腦後,幾縷發絲垂落耳側,更增添了幾分脆弱的美感。

怪不得能成為名動漓河,令達官貴人爭相追捧的倌人,這般容貌氣質,即便是鐵石心腸的龔巖祁,心中也忍不住暗讚一番。

瞥見龔巖祁有些發楞,白翊沈下臉,用力咳了一聲喚回了他的註意力,然後從衣袋裏翻找了一會兒,手裏捧著之前古曉驪送的那個鸚鵡卡通鑰匙扣遞到楚瓔面前,說:“無需擔心,靈魂出竅最好附著在有眼睛的物體上,你可以暫時附身此物,隨時跟在我身邊,我會施加神力庇護,足以保證你的魂魄不會消散。”

這鑰匙扣做得精致可愛,鸚鵡的眼睛是用兩顆小小的黑色琉璃做的,很是靈動。楚瓔看看鑰匙扣,又看看白翊,眼中充滿了驚訝。

“真的可以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白翊點頭。

楚瓔的魂體微微閃爍出光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然後對白翊和龔巖祁鄭重地行了個古禮:“楚瓔,多謝神明大人,多謝…郎君。”

行完禮,他的魂體便化作一道微光,鉆入了白翊手中那只鸚鵡鑰匙扣中。鑰匙扣上兩顆黑色琉璃眼睛輕微地亮了一下,隨即恢覆原狀。

白翊擡起手,將神力覆蓋其上,然後便將鑰匙扣小心地收回口袋。這時,白翊的身體徹底恢覆了自我控制的權利,雖然顯得有些疲憊,但眼神仍舊還是那樣清澈透亮。他轉頭望向一直都沒說話的龔巖祁,見他還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剛才握著鑰匙扣的手上,不由得微微瞇起眼睛,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到的酸澀悄然在心頭升起。

他清了清嗓子,冷言冷語道:“怎麽半天不說話啊龔隊長,難不成你的魂兒也跟著一起飛走了?是不是看人家柳雲清風姿卓絕,耳邊沒了嬌滴滴的撒嬌聲,反倒覺得有些冷清,舍不得了?”

其實龔巖祁腦子裏一直在盤算著怎麽才能阻止或者減輕解除天罰對白翊的反噬傷害,突然聽到他話中帶刺兒的調侃,一時沒反應過來。

轉過頭,對上白翊那雙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審視的眼眸,楞了幾秒。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淺笑,他並沒有如白翊預想的那樣辯解反駁,甚至沒有隨他一起討論楚瓔的容貌,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眉頭依舊緊鎖著,聲音低沈地說道:

“我是在想,上次你昏迷了五天,這次如果再……你又要睡幾天才能醒過來。”

這句話像是一支利箭,瞬間戳破了白翊那點微妙的,連他自己都沒琢磨明白的別扭心思,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震撼。

原來他剛才的沈默和走神,根本不是為了那個驚艷絕倫的皮相,而是在擔憂自己。

白翊略顯窘迫,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擔心自己的小心思被識破,於是故作鎮定地低聲嘟囔了一句:“不用你多事,我自有分寸。”只是這句話的氣勢,明顯比平日裏弱了許多,還隱隱透著心虛。

龔巖祁知道他嘴硬,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酸脹的眉心,聲音不由得柔緩了許多:“我知道你厲害,但我想告訴你的是,再強大的神明也會有需要依靠的時候,反過來,再弱小的凡人,只要拼盡全力,或許也能守護星光。”

他向前一步,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白翊,別總把所有的重擔都攬在自己肩上。其實你……誰也不欠,哪怕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在意你的安危,你也要為了他,保護好你自己……”

白翊呼吸微滯,望著龔巖祁眼中的堅毅,那冰封般的內心深處,突然松動開裂,喚醒了內裏流淌著的溫熱血液。

窗外,城市的燈火綿延成一片溫柔的星海,無聲地守護著人間。屋內的光影下,孤傲的神明與平庸的凡人相對而立,他歷經了幾千年的寒風凜冽,卻突然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夜裏,聽到有人願為他燃起一簇凡火,告訴他,前路不必獨行。

神明俯瞰眾生,但眾生亦能仰望神明。再微弱的凡火,只要燃得足夠熾烈,也能為迷途之神照亮一寸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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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龔巖祁望著鑰匙扣若有所思。

白翊冷著臉:“既然龔隊這麽欣賞,不如我把楚公子請出來,你們徹夜長談?”

龔巖祁笑了:“怎麽?翼神大人這是醋了?”

白翊翻了個白眼兒:“荒謬!我只是擔心某些凡人被冤魂迷了心竅,耽誤查案。”

龔巖祁聳聳肩:“那倒不至於,有美人兒相伴,工作也不覺得辛苦。”

白翊板著臉背過身,酸溜溜地說:“楚公子那般品貌,的確是個美人兒,更合凡人的口味。”

龔巖祁頭也不擡繼續翻看手中的文件:“嗯,確實,賞心悅目。”

白翊指尖不受控制地凝出冰霜:“所以,現在叫他回來也來得及,反正他也覬覦你很久了。”

龔巖祁突然放下手中的文件,托著下巴看著眼前人的背影:“可惜啊,我這人挑食,就喜歡那些不愛搭理我的,就比如……吃醋都不敢看我的某個人。”

桌上的鑰匙扣瘋狂震動:勞駕!談情說愛能不能過幾天,這裏還有個等著伸冤的鬼魂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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