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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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謝敘白低頭看著忒修斯，半張臉垂入陰影，模糊了神情。
這裏是忒修斯的內心世界，雖然在系統的幹預下，忒修斯無法完全操控它，但也是在對方的主場上，暴露內心有被反將一軍的風險。
何況，這一幕本就是他計劃的結果。
隨著忒修斯瀕臨崩潰，整個空間開始分崩離析。地面晃動，天花板燈光閃爍不斷。哢嚓一聲，鏡墻轟然碎開，玻璃碎片濺落一地！
絲絲縷縷的黑紅色線條從忒修斯的身上泛起，形如張牙舞爪的觸須，象征著本人濃烈的恨意，扭曲著、翻湧著，海嘯般朝謝敘白洶湧蔓延。
謝敘白迅速擡手，掌心綻放出抵禦攻擊的金光，唰一下將觸須沖得四分五裂！
正是這時，破碎的鏡墻後面忽然傳來一股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謝敘白頓時警覺轉身。
只見觀察室的屍體快速抖動，化作越來越多的黑紅色能量線條，在半空中漩渦般匯聚。
本以為是什麽殺招，豈料線條散去，呈現在謝敘白眼前的，竟然是一顆圓潤飽滿的……黑棋？
謝敘白一怔。
像無意觸碰到一段塵封的過往影像，觀察室內的景象驟然飛速倒退，一張張慘死的面容重新出現。
黑紅色能量線條暴漲沸騰，如熊熊燃燒的火焰，那些屍體被困在小小的觀察室內，也在這火焰中消融潰散。
屍體不斷消失，黑棋不斷出現，一顆兩顆三顆……眨眼便擠滿半個觀察室！
此情此景，像極了謝敘白第一次和忒修斯見面交鋒的場景。
後者揚起手，身後浮現出數以萬計的黑棋。枉死的靈魂被困縛黑棋內部，猙獰的人臉凸顯出來，雙眼泣血，拼命掙紮，在忒修斯猖狂的笑聲中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場面宛若人間煉獄。
【你的那些棋子，是不是都由活人煉化而來？】
【當然。】
【你練的？】
【差不多吧。】
畫面一轉，忒修斯不甘的嘶吼再度在謝敘白耳邊響起，瘋瘋癲癲，狼狽崩潰。
“你為什麽沒有反應？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們根本不用遭這罪！”
——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們根本不會死！
謝敘白突然感到一陣難言的心悸。
他用力按住胸口，反應過來，是剛才被拉入忒修斯的記憶映射時，與殘存的意識碎片產生了精神共振。
這些殘念來源於最初那道嶄新的靈魂，因為和謝敘白一比一覆刻，思維幾乎是統一的，所以謝敘白容易受到影響。
但不需要特別處理。
在忒修斯精神力的瘋狂肆虐下，剛才還能在各個角落捕捉到的意識殘片，眨眼間模糊到幾乎透明。
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和忒修斯崩壞的精神世界一起消亡。
謝敘白沈默著，閉了閉眼，忽然又睜開，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懸著朦朧的金光。
不同於右手金光的淩厲肅殺，這抹金光散著溫暖的熱意，在陰冷昏暗的觀察室內宛如一抹搖曳的燈火。
謝敘白往上一擡，光芒瞬間蕩開，鋪灑整個觀察室，照進他眸光瀲灩的眼底，漾開一片沈靜祥和的氣息。
“能聽見嗎？”他問。
沒有反應，謝敘白就又問了幾遍，直至空氣傳來細微的意識波動。
跪坐在鏡墻前的影子微微擡起頭，和謝敘白對上眼，滿是玻璃渣的雙手垂在腿邊，鮮血淋漓，肌肉抽搐個不停。
精神共振是雙向的。
既然這些殘念能影響到謝敘白，反過來，謝敘白也能通過搭建精神鏈接，與他們交流。
意識波動斷斷續續地傳來。
即使虛影什麽都沒說，看不清具體面容，謝敘白也能想象到一雙遍布紅血絲的眼睛呆滯地睜著，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充滿絕望和無能為力。
謝敘白走過去，蹲下身，與虛影視線齊平，認真地註視著他，一字一頓：“你看見的那一幕幕，現在只是系統模擬出來的情景，但是，一旦你選擇崩潰屈服，它們必定會發生。”
“絕不能退。”
“系統是程序化思維，一個方案沒用，它就會更改為下一個方案。只要變化就有機可乘，總有被你抓到破綻的一天。”
“你必須熬到那個時候。”
不需要過多贅述。
對【謝敘白】來說，只要有一個目標，他就能堅持下來。
虛影僵硬半晌，終於轉頭，重新看向觀察室，指尖還帶著顫。
親友受盡折磨，屈辱慘死。
那是他恐懼的一切，所以他更要看清楚，看仔細。
——因為那也是他必須扛過去的理由。
柔和的金光傾灑而下，虛影輕輕發出一聲沈痛的嘆息，氣息逐漸平穩，神色重回堅定，對謝敘白傳達道：你也是。
末了，他化作光點消散，留下一室寂靜。
謝敘白收回金光，突然感覺背後有一道尖銳幽深的視線在盯著自己。
他回頭，只見忒修斯四肢著地，散亂的頭發擋住臉，看不見是什麽表情，雙肘撐著上半身，嗆咳個不停。
空間依舊不穩定，地動山搖，碎石淅淅瀝瀝往下掉，但暴走發狂的黑紅色線條卻逐漸平靜了下來。
對忒修斯而言，那些殘念可謂是腐爛流膿的陳年瘡疤。謝敘白化解殘念，何嘗不是間接地給忒修斯清創剜腐，卸掉負累。
忒修斯半天才喘勻了氣，在謝敘白的註視下，灰白的唇皮顫了又顫，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卻咽了下去，唇角咧開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沒等謝敘白仔細辨析出他的情緒，眼前的場景猝然變化。
逼仄昏暗的觀察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深夜下的馬路。
兩邊店鋪早早關了門，路燈將地面照得慘白透亮，蒼蠅圍著垃圾桶嗡嗡亂飛，顯得陰森僻靜。
正如謝敘白寬慰殘念時所預料的那樣，也正如歷史所發生的那樣，當初系統發現折磨覆刻出來的親友靈魂並不能逼“他”就範，立馬改變了策略。
它在忒修斯身上進行的實驗有無數場，分多個階段，而剛才只是第一階段。
那麽第二階段會是什麽？
嘭！
謝敘白身側突然傳來劇烈的鬥毆聲，一個清瘦的青年從黑暗中摔了出來，重重地砸在地上，痛得悶哼。
青年反應很快，幾乎是剛落地，便撐著身體爬了起來。
慘白的月光投射而下，謝敘白看清了對方的長相——忒修斯！
準確來說，是沒有毀容前的忒修斯。
像是照鏡子般。
謝敘白凝視這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忒修斯瞳孔凝縮，似乎很慌張。頭發亂了，滿是塵土。身體遍布大小不一的傷，臉頰帶著紅腫的拳印。
最觸目驚心的是眼睛下三寸的位置，橫貫著一條鮮紅的刀口，還淌著血。
心臟嘭嘭砸著胸口，剎那間一段陌生的記憶猛然湧入謝敘白的腦海。
他仿佛看見自己被一群混混圍堵在巷子裏，可身體莫名虛弱，東奔西跑沒多久就被抓住，被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有人拽著他的頭發，逼他擡頭，為首一人掏出刀，蹲在他的面前，陰森地笑著問：“你很為自己的這張臉得意，對吧？”
刀鋒反射出冰冷的銀光，朝著他的臉刺下來，他心臟一緊猛然掙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貼著刀口撞開人沖了出去。
結果剛沖出去沒多久，就被人用棍子砸到後腦勺，眼前一黑摔在地上。
還沒完全爬起來，追出來的人又一腳踩在他的腦袋上。
下巴磕到堅硬地磚的瞬間，他只感覺到痛。
肋骨斷了一根，手肘扭傷，腹部遭受重擊，肌肉仍在反射性痙攣，喉嚨湧出腥甜血氣。
但比起疼痛，更多的是茫然，是慌張。
他艱難地看向空曠無人的大馬路，期望有什麽可以帶來轉機，卻只等到身後傳來殷勤的一句：“老大，這家夥老是想跑，幹脆……”
“打斷他的腿吧。”
謝敘白猛然回神，正看見小混混拎起棍子砸向忒修斯的腿，揮出簌簌疾風。
這一刻，記憶與現實交錯，虛幻與真實糾葛。
謝敘白仿佛能聽見耳邊哢嚓一聲，腿骨猛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條件反射地擡起手，金光蜂擁而出，將拿棍棒的人和後面幾個追上來的混混一把掀飛，捆在地上。
哐啷幾聲響，混混們手裏的棍子、刀具紛紛掉在地上。
謝敘白額頭滲汗，輕微喘著氣，對上混混們大驚失色的眼神，眉頭微擰。
他剛往前跨出一步，蜷縮在地上的忒修斯驟然拔地而起，擦過他的肩膀，半空中劃出一條快到肉眼難分的殘影，撿起地上的刀，狠狠地紮進了揚言要打斷他腿的那人心口！
謝敘白目光一凝，快速揮出金光。
誰知道忒修斯根本不避，迎著金光被紮穿胸口，攥著刀反手一揮，氣浪劈出，將面前的幾個小混混一分數份，屍塊嘭嘭砸地，血液如瀑布噴灑！
同一時刻，黑紅色精神力如火焰般暴漲，散落在地的屍塊無風自動，仿佛裏面的靈魂在被殘忍炙烤，裏面傳出尖銳的慘叫。
屍塊消融，變成了一顆顆淌血的黑棋！
謝敘白幾乎心跳驟停。
金光凝成重拳，將忒修斯用力地摜在地上，嘭的一聲，地磚砸出蛛網般的裂痕。
忒修斯背部皮肉開裂，痛得大聲慘叫，擡頭對上謝敘白憤怒冰冷的眼神，癡癡地笑起來：“謝敘白，時至今日，你不會妄想我還有良知這種可笑的東西吧？”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這個階段的我被系統限制能力，只能反反覆覆地被人欺辱到死。我一直都想殺了他們，如果不是你剛才出手助我突破限制，我也沒法成功覆仇，你功不可沒啊謝敘白！”
這時，謝敘白終於通過殘留的意識波動，接收到了實驗第二階段完整的記憶。
系統實驗的這一階段，堪稱殺人誅心。
它模擬出一個無限游戲勝利後的世界，將在第一階段飽受精神摧殘的【謝敘白】丟了進去。
他是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醒來的，腦子渾渾噩噩，根本分不清是現實還是系統安排的另一場實驗。
加上本次模擬實驗的設定中，大部分被解救的普通人，都沒留下無限游戲裏的記憶。
他追問那些事件，毫無疑問被當成了瘋病加重的征兆，日常要吃的藥量翻倍，如果敢反抗，就會被註射鎮.定劑。
他的體力受到嚴重限制，精神力也用不出來，又變成了當初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就這樣被關了大半年，他才順利逃脫，並且還要多虧他很快冷靜下來，等到護士松懈的時機，找到精神病院安保的漏洞。
出來後他沒有猶豫，立即聯系曾經的親友。
長達半年的“正常”生活，雖然是在精神病院度過的，可對他來說，沒有死亡，沒有病痛，沒有無休止的戰鬥，已經是為數不多的安逸和清閑。
走在陽光普照的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嬉笑不斷，大媽跳著廣場舞，孩子拽著父母的手嚷嚷著要買玩具，他驀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不知不覺間，心情也隨之放松。
很快他就和【裴玉衡】見了面。
他不明白。
重逢時，聽到他消息的【裴玉衡】，幾乎是手腳並用跑出來的，一看見他就雙眼通紅，潸然淚下，踉蹌地沖上來抱住他，失去往日的沈穩，哽咽地說：“我們還以為你死了……”
對方身上那濃烈的激動和哀傷，絕對不是演戲，【裴玉衡】還記得他，又為什麽會在帶著他瘋狂體檢的幾小時後，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劇痛中他低下頭，看著【裴玉衡】的手臂穿胸而過，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不敢置信地扭頭，對上【裴玉衡】心若死灰的臉，後者怔忪著，眼睛裏再沒有看見他時失而覆得的喜悅。
“如果你真的還活著，那該有多好……”
他不知道系統給他安排了一份“大禮”。
普通人不記得游戲，認不出他，但在存活下來的玩家眼裏，他的腦袋上始終頂著一個碩大的半透明標記，寫著“謝敘白”的名字。
這個標記除了他以外，其他只要是對游戲有印象的玩家都能看見，比黑夜中的三百瓦探照燈還要顯眼。
可在“謝敘白”的名字後面，還清晰地加上了一行字。
【謝敘白（覆制體）001】
當他再次醒來，他在死亡的驚魂失魄中，明白了這是系統的奸計。
可是他也分不清了，這裏到底是幻象？是副本？還是真實的世界？
畢竟他所看見的人們都那樣鮮活。
覆制體的消息傳開後，他在勝利後的世界遭到了瘋狂的追殺。
愛戴和信任他的人，懷疑這是系統安排的詭計，他們也不允許一個莫名其妙的覆制體，來玷汙本尊的名聲。
仇恨他和對他看不順眼的人，單純想要落井下石，比如那些小混混。
覬覦他能力的人，想要榨幹他的價值，發現他變成普通人後，當即嫌棄地轉手賣給那些要抓他的人。
每一次死亡，他都會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覆活，然後被發現，周而覆始地重覆這被殺的厄運。
聽得最多的話，就是——
“系統以為制造出來的覆制體可以蠱惑我們，但你根本就不像他”。
記憶戛然而止，謝敘白渾身冷汗直冒，一陣犯惡心，胃裏翻江倒海，酸液上湧。
強烈的負面情緒施加在他的身上，他幾乎要吐出來。
忒修斯被他摁著，見狀笑得更開心了：“謝敘白，我很好奇，你在被他們殺死的時候，真的能毫無怨懟？能忍住不對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產生恨意？”
謝敘白沒有說話，掐住顫抖的指尖，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
他用了不少時間，可最終還是平靜了下來，並且全程沒有松開擒拿忒修斯的手。
忒修斯死死地盯著謝敘白，一旦情緒起伏過劇，這雙眼睛就不再波瀾不驚。
可還是和觀察室時的情況一樣，裏面什麽情緒都有了，唯獨看不見動搖。
忒修斯額頭青筋暴跳，狠狠地爆了句粗口，揪住謝敘白的衣領，雙眼猩紅，眼球突出，含恨地說：“謝敘白，我不像你，沒那麽大度！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我要他們生不如死！”
轟的一聲，黑紅色線條朝外蕩開，形如刀劍組成的颶風，瞬間將樹木樓房攔腰切斷，而空氣中殘存的意識碎片更是被轟成了齏粉。
謝敘白驀然擡頭。
那些殘念是忒修斯無法排解的精神創傷，更是他意識的一部分。
如果能得到有效治愈，未必沒有被救贖的可能。
可是現在，他們居然被忒修斯親手斬斷。
忒修斯哇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他的瞳孔渙散，呈現癡呆兒的征兆，顯然抹除殘念讓他的精神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創。
謝敘白當機立斷續起金光，還沒等按在忒修斯的腦袋上，就被黑紅色精神力死死攔住。
忒修斯並不意外謝敘白會在這個檔口入侵他的意識核心。
雖然不曾說出口，但他們的這位聖人，可是把拯救世界的希望連帶著那七十七億條人命，都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謝敘白不顧精神崩潰的風險，進入他的內心世界，就只是為了那一個目的：找到破除系統屏障的密鑰。
謝敘白絕對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可與此同時，忒修斯發現那抹金光中竟然不止帶著入侵的銳利，還有治愈的能量。
到了現在，謝敘白居然還想著治療他？！
忒修斯比意識謝敘白準備用系統設計他的時候，還要難以接受。
“既然你那麽喜歡賣弄自己的善良，好啊！好！我讓你賣個夠！”
瞬間，場景再變。
忒修斯顯然也意識到了，系統正在實時觀測他們兩人的狀態。
謝敘白不說了，一直保持著鎮定冷靜，也就是說，變量是他。
只要他能穩定下來，系統就會判定這一階段的實驗無效，立馬轉換場景。
系統也在孜孜不倦地尋找機會殺死他們兩人。
……
忒修斯又一次遵循著實驗的軌跡被人捉住。
系統在設計實驗時，也在一步步豐富實驗的真實性和邏輯。
它沒有制造莫名其妙的矛盾和仇恨，沒有改變普通玩家的性格，只不過是在忒修斯的名字裏標上一個“覆制體”，再打上系統的標記。
過去的忒修斯無力辯解，因為本質上他就是一個覆制體。
玩家們在設定中親眼見證了本尊的死亡，別說懷念、善待什麽的了，對他只有恨和殺念。
可是這樣一來，他在第一階段實驗裏的堅守和忍耐……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喊打喊殺的聲音如雷高漲，忒修斯在那群人的羈押下擡起頭。
無數張臉憤恨地看著他，可他只一個勁兒地凝視謝敘白，揚唇獰笑，仿佛在期待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情景再現時，忒修斯的能力會受到和當初一樣的限制。
但，只要謝敘白插手幹預，打破這層限制，他就能大開殺戒，把所有人煉成黑棋。
按照謝敘白的處事風格，這個階段的他是無辜的，要救。
但被系統激起仇恨的其他玩家更加無辜，哪怕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只要做的不過分，就罪不至死。
所以謝敘白要怎麽辦呢？
救下他，讓其他人去死。
還是冷眼旁觀，讓尚且無辜的他去死？
忒修斯緊盯著謝敘白的一舉一動，雙眼放光，熠熠生輝。
突然，沈默中的謝敘白動了，身體快若閃電，將羈押忒修斯的那些人掀飛。
忒修斯渾身一松，幾乎要仰天大笑。
他知道謝敘白還是拋不開那些所謂的仁義道德，所以作為回報，他一定會殺……
呃？
忒修斯瞪大眼睛，低頭看著捆住自己的金光。
黑紅色精神力只是剛剛冒個頭，來不及作祟，就被金光盡數包裹，硬生生地塞了回去。
再看謝敘白，全程面不改色，用巧勁兒將一個個沖上來的人打飛。
面對眾人的質問，謝敘白連解釋都省了，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這個人我要帶走。”
他什麽意思？
很快忒修斯就知道了，就是字面意思。
謝敘白拎著他，硬是在不傷害任何人性命的前提下，帶他突破重圍。
更可怕的是，遠離那群追殺的人之後，謝敘白竟然開始認真挑選可供藏身的落腳地點，陸陸續續置辦起生活用品。
那看著像是要長住的架勢。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被捆了整整十幾天，忒修斯終於忍無可忍，發出無法理解的怒吼。
本以為不會得到回答，沒想到謝敘白聞聲看向他，淡然地解釋道：“場景沒有重覆，這裏的時間是往前走的。”
往前走……
忒修斯瞳孔一縮，直覺荒謬：“你不會以為，只要這麽持續下去，看完我所有的記憶，早晚能看見我把密鑰藏在哪裏吧？”
是啊，目睹過他的那些經歷，謝敘白或許不會再刺激他崩潰。
但是這樣熬時間……也是天方夜譚啊！
謝敘白到底知不知道他經歷了多少場實驗？？
謝敘白沒說話，神色紋絲不動。
忒修斯毫不懷疑謝敘白是真這麽打算的，並且這家夥真就有著那該死的、比神明還要逆天的毅力！
他早該想到的！
謝敘白又不是當初的他，沒有受到力量限制，這虛擬場景中的一切，對謝敘白都構不成威脅，完全可以不按常理出牌！
忒修斯突然有點慌了：“你……等在外面的那些玩家，你不管了嗎？就算你能耗得起，他們……”
謝敘白：“剛才系統動手的時候，我拿它的定時器測算過了，這裏和外界的時間流速比例很大，大概是這裏度過一百年，外界過去一天。”
“換而言之，我們在這裏耗過一千年，外面也只過去十天而已。”
謝敘白垂睫，輕叩茶蓋，風輕雲淡地說：“系統核心在我的手裏，沒有我的應允，它無法開啟第十場試煉，更沒力量作妖。”
“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事情要做了。”
“大家繃緊神經奮鬥這麽長時間，休息兩三個月也不錯，就當是養精蓄銳，放個長假。”
忒修斯：“……”
如果謝敘白沒有說謊，外界的兩三個月，換成這裏的時間就是……至少六千年？
忒修斯瞪著謝敘白平靜到無懈可擊的臉，唇皮哆嗦著，終於顫顫巍巍地擠出一個字：“艹。”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淩晨呈上，遲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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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敘白低頭看著忒修斯，半張臉垂入陰影，模糊了神情。
這裏是忒修斯的內心世界，雖然在系統的幹預下，忒修斯無法完全操控它，但也是在對方的主場上，暴露內心有被反將一軍的風險。
何況，這一幕本就是他計劃的結果。
隨著忒修斯瀕臨崩潰，整個空間開始分崩離析。地面晃動，天花板燈光閃爍不斷。哢嚓一聲，鏡墻轟然碎開，玻璃碎片濺落一地！
絲絲縷縷的黑紅色線條從忒修斯的身上泛起，形如張牙舞爪的觸須，象征著本人濃烈的恨意，扭曲著、翻湧著，海嘯般朝謝敘白洶湧蔓延。
謝敘白迅速擡手，掌心綻放出抵禦攻擊的金光，唰一下將觸須沖得四分五裂！
正是這時，破碎的鏡墻後面忽然傳來一股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謝敘白頓時警覺轉身。
只見觀察室的屍體快速抖動，化作越來越多的黑紅色能量線條，在半空中漩渦般匯聚。
本以為是什麽殺招，豈料線條散去，呈現在謝敘白眼前的，竟然是一顆圓潤飽滿的……黑棋？
謝敘白一怔。
像無意觸碰到一段塵封的過往影像，觀察室內的景象驟然飛速倒退，一張張慘死的面容重新出現。
黑紅色能量線條暴漲沸騰，如熊熊燃燒的火焰，那些屍體被困在小小的觀察室內，也在這火焰中消融潰散。
屍體不斷消失，黑棋不斷出現，一顆兩顆三顆……眨眼便擠滿半個觀察室！
此情此景，像極了謝敘白第一次和忒修斯見面交鋒的場景。
後者揚起手，身後浮現出數以萬計的黑棋。枉死的靈魂被困縛黑棋內部，猙獰的人臉凸顯出來，雙眼泣血，拼命掙紮，在忒修斯猖狂的笑聲中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場面宛若人間煉獄。
【你的那些棋子，是不是都由活人煉化而來？】
【當然。】
【你練的？】
【差不多吧。】
畫面一轉，忒修斯不甘的嘶吼再度在謝敘白耳邊響起，瘋瘋癲癲，狼狽崩潰。
“你為什麽沒有反應？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們根本不用遭這罪！”
——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們根本不會死！
謝敘白突然感到一陣難言的心悸。
他用力按住胸口，反應過來，是剛才被拉入忒修斯的記憶映射時，與殘存的意識碎片產生了精神共振。
這些殘念來源於最初那道嶄新的靈魂，因為和謝敘白一比一覆刻，思維幾乎是統一的，所以謝敘白容易受到影響。
但不需要特別處理。
在忒修斯精神力的瘋狂肆虐下，剛才還能在各個角落捕捉到的意識殘片，眨眼間模糊到幾乎透明。
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和忒修斯崩壞的精神世界一起消亡。
謝敘白沈默著，閉了閉眼，忽然又睜開，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懸著朦朧的金光。
不同於右手金光的淩厲肅殺，這抹金光散著溫暖的熱意，在陰冷昏暗的觀察室內宛如一抹搖曳的燈火。
謝敘白往上一擡，光芒瞬間蕩開，鋪灑整個觀察室，照進他眸光瀲灩的眼底，漾開一片沈靜祥和的氣息。
“能聽見嗎？”他問。
沒有反應，謝敘白就又問了幾遍，直至空氣傳來細微的意識波動。
跪坐在鏡墻前的影子微微擡起頭，和謝敘白對上眼，滿是玻璃渣的雙手垂在腿邊，鮮血淋漓，肌肉抽搐個不停。
精神共振是雙向的。
既然這些殘念能影響到謝敘白，反過來，謝敘白也能通過搭建精神鏈接，與他們交流。
意識波動斷斷續續地傳來。
即使虛影什麽都沒說，看不清具體面容，謝敘白也能想象到一雙遍布紅血絲的眼睛呆滯地睜著，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充滿絕望和無能為力。
謝敘白走過去，蹲下身，與虛影視線齊平，認真地註視著他，一字一頓：“你看見的那一幕幕，現在只是系統模擬出來的情景，但是，一旦你選擇崩潰屈服，它們必定會發生。”
“絕不能退。”
“系統是程序化思維，一個方案沒用，它就會更改為下一個方案。只要變化就有機可乘，總有被你抓到破綻的一天。”
“你必須熬到那個時候。”
不需要過多贅述。
對【謝敘白】來說，只要有一個目標，他就能堅持下來。
虛影僵硬半晌，終於轉頭，重新看向觀察室，指尖還帶著顫。
親友受盡折磨，屈辱慘死。
那是他恐懼的一切，所以他更要看清楚，看仔細。
——因為那也是他必須扛過去的理由。
柔和的金光傾灑而下，虛影輕輕發出一聲沈痛的嘆息，氣息逐漸平穩，神色重回堅定，對謝敘白傳達道：你也是。
末了，他化作光點消散，留下一室寂靜。
謝敘白收回金光，突然感覺背後有一道尖銳幽深的視線在盯著自己。
他回頭，只見忒修斯四肢著地，散亂的頭發擋住臉，看不見是什麽表情，雙肘撐著上半身，嗆咳個不停。
空間依舊不穩定，地動山搖，碎石淅淅瀝瀝往下掉，但暴走發狂的黑紅色線條卻逐漸平靜了下來。
對忒修斯而言，那些殘念可謂是腐爛流膿的陳年瘡疤。謝敘白化解殘念，何嘗不是間接地給忒修斯清創剜腐，卸掉負累。
忒修斯半天才喘勻了氣，在謝敘白的註視下，灰白的唇皮顫了又顫，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卻咽了下去，唇角咧開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沒等謝敘白仔細辨析出他的情緒，眼前的場景猝然變化。
逼仄昏暗的觀察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深夜下的馬路。
兩邊店鋪早早關了門，路燈將地面照得慘白透亮，蒼蠅圍著垃圾桶嗡嗡亂飛，顯得陰森僻靜。
正如謝敘白寬慰殘念時所預料的那樣，也正如歷史所發生的那樣，當初系統發現折磨覆刻出來的親友靈魂並不能逼“他”就範，立馬改變了策略。
它在忒修斯身上進行的實驗有無數場，分多個階段，而剛才只是第一階段。
那麽第二階段會是什麽？
嘭！
謝敘白身側突然傳來劇烈的鬥毆聲，一個清瘦的青年從黑暗中摔了出來，重重地砸在地上，痛得悶哼。
青年反應很快，幾乎是剛落地，便撐著身體爬了起來。
慘白的月光投射而下，謝敘白看清了對方的長相——忒修斯！
準確來說，是沒有毀容前的忒修斯。
像是照鏡子般。
謝敘白凝視這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忒修斯瞳孔凝縮，似乎很慌張。頭發亂了，滿是塵土。身體遍布大小不一的傷，臉頰帶著紅腫的拳印。
最觸目驚心的是眼睛下三寸的位置，橫貫著一條鮮紅的刀口，還淌著血。
心臟嘭嘭砸著胸口，剎那間一段陌生的記憶猛然湧入謝敘白的腦海。
他仿佛看見自己被一群混混圍堵在巷子裏，可身體莫名虛弱，東奔西跑沒多久就被抓住，被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有人拽著他的頭發，逼他擡頭，為首一人掏出刀，蹲在他的面前，陰森地笑著問：“你很為自己的這張臉得意，對吧？”
刀鋒反射出冰冷的銀光，朝著他的臉刺下來，他心臟一緊猛然掙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貼著刀口撞開人沖了出去。
結果剛沖出去沒多久，就被人用棍子砸到後腦勺，眼前一黑摔在地上。
還沒完全爬起來，追出來的人又一腳踩在他的腦袋上。
下巴磕到堅硬地磚的瞬間，他只感覺到痛。
肋骨斷了一根，手肘扭傷，腹部遭受重擊，肌肉仍在反射性痙攣，喉嚨湧出腥甜血氣。
但比起疼痛，更多的是茫然，是慌張。
他艱難地看向空曠無人的大馬路，期望有什麽可以帶來轉機，卻只等到身後傳來殷勤的一句：“老大，這家夥老是想跑，幹脆……”
“打斷他的腿吧。”
謝敘白猛然回神，正看見小混混拎起棍子砸向忒修斯的腿，揮出簌簌疾風。
這一刻，記憶與現實交錯，虛幻與真實糾葛。
謝敘白仿佛能聽見耳邊哢嚓一聲，腿骨猛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條件反射地擡起手，金光蜂擁而出，將拿棍棒的人和後面幾個追上來的混混一把掀飛，捆在地上。
哐啷幾聲響，混混們手裏的棍子、刀具紛紛掉在地上。
謝敘白額頭滲汗，輕微喘著氣，對上混混們大驚失色的眼神，眉頭微擰。
他剛往前跨出一步，蜷縮在地上的忒修斯驟然拔地而起，擦過他的肩膀，半空中劃出一條快到肉眼難分的殘影，撿起地上的刀，狠狠地紮進了揚言要打斷他腿的那人心口！
謝敘白目光一凝，快速揮出金光。
誰知道忒修斯根本不避，迎著金光被紮穿胸口，攥著刀反手一揮，氣浪劈出，將面前的幾個小混混一分數份，屍塊嘭嘭砸地，血液如瀑布噴灑！
同一時刻，黑紅色精神力如火焰般暴漲，散落在地的屍塊無風自動，仿佛裏面的靈魂在被殘忍炙烤，裏面傳出尖銳的慘叫。
屍塊消融，變成了一顆顆淌血的黑棋！
謝敘白幾乎心跳驟停。
金光凝成重拳，將忒修斯用力地摜在地上，嘭的一聲，地磚砸出蛛網般的裂痕。
忒修斯背部皮肉開裂，痛得大聲慘叫，擡頭對上謝敘白憤怒冰冷的眼神，癡癡地笑起來：“謝敘白，時至今日，你不會妄想我還有良知這種可笑的東西吧？”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這個階段的我被系統限制能力，只能反反覆覆地被人欺辱到死。我一直都想殺了他們，如果不是你剛才出手助我突破限制，我也沒法成功覆仇，你功不可沒啊謝敘白！”
這時，謝敘白終於通過殘留的意識波動，接收到了實驗第二階段完整的記憶。
系統實驗的這一階段，堪稱殺人誅心。
它模擬出一個無限游戲勝利後的世界，將在第一階段飽受精神摧殘的【謝敘白】丟了進去。
他是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醒來的，腦子渾渾噩噩，根本分不清是現實還是系統安排的另一場實驗。
加上本次模擬實驗的設定中，大部分被解救的普通人，都沒留下無限游戲裏的記憶。
他追問那些事件，毫無疑問被當成了瘋病加重的征兆，日常要吃的藥量翻倍，如果敢反抗，就會被註射鎮.定劑。
他的體力受到嚴重限制，精神力也用不出來，又變成了當初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就這樣被關了大半年，他才順利逃脫，並且還要多虧他很快冷靜下來，等到護士松懈的時機，找到精神病院安保的漏洞。
出來後他沒有猶豫，立即聯系曾經的親友。
長達半年的“正常”生活，雖然是在精神病院度過的，可對他來說，沒有死亡，沒有病痛，沒有無休止的戰鬥，已經是為數不多的安逸和清閑。
走在陽光普照的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嬉笑不斷，大媽跳著廣場舞，孩子拽著父母的手嚷嚷著要買玩具，他驀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不知不覺間，心情也隨之放松。
很快他就和【裴玉衡】見了面。
他不明白。
重逢時，聽到他消息的【裴玉衡】，幾乎是手腳並用跑出來的，一看見他就雙眼通紅，潸然淚下，踉蹌地沖上來抱住他，失去往日的沈穩，哽咽地說：“我們還以為你死了……”
對方身上那濃烈的激動和哀傷，絕對不是演戲，【裴玉衡】還記得他，又為什麽會在帶著他瘋狂體檢的幾小時後，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劇痛中他低下頭，看著【裴玉衡】的手臂穿胸而過，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不敢置信地扭頭，對上【裴玉衡】心若死灰的臉，後者怔忪著，眼睛裏再沒有看見他時失而覆得的喜悅。
“如果你真的還活著，那該有多好……”
他不知道系統給他安排了一份“大禮”。
普通人不記得游戲，認不出他，但在存活下來的玩家眼裏，他的腦袋上始終頂著一個碩大的半透明標記，寫著“謝敘白”的名字。
這個標記除了他以外，其他只要是對游戲有印象的玩家都能看見，比黑夜中的三百瓦探照燈還要顯眼。
可在“謝敘白”的名字後面，還清晰地加上了一行字。
【謝敘白（覆制體）001】
當他再次醒來，他在死亡的驚魂失魄中，明白了這是系統的奸計。
可是他也分不清了，這裏到底是幻象？是副本？還是真實的世界？
畢竟他所看見的人們都那樣鮮活。
覆制體的消息傳開後，他在勝利後的世界遭到了瘋狂的追殺。
愛戴和信任他的人，懷疑這是系統安排的詭計，他們也不允許一個莫名其妙的覆制體，來玷汙本尊的名聲。
仇恨他和對他看不順眼的人，單純想要落井下石，比如那些小混混。
覬覦他能力的人，想要榨幹他的價值，發現他變成普通人後，當即嫌棄地轉手賣給那些要抓他的人。
每一次死亡，他都會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覆活，然後被發現，周而覆始地重覆這被殺的厄運。
聽得最多的話，就是——
“系統以為制造出來的覆制體可以蠱惑我們，但你根本就不像他”。
記憶戛然而止，謝敘白渾身冷汗直冒，一陣犯惡心，胃裏翻江倒海，酸液上湧。
強烈的負面情緒施加在他的身上，他幾乎要吐出來。
忒修斯被他摁著，見狀笑得更開心了：“謝敘白，我很好奇，你在被他們殺死的時候，真的能毫無怨懟？能忍住不對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產生恨意？”
謝敘白沒有說話，掐住顫抖的指尖，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
他用了不少時間，可最終還是平靜了下來，並且全程沒有松開擒拿忒修斯的手。
忒修斯死死地盯著謝敘白，一旦情緒起伏過劇，這雙眼睛就不再波瀾不驚。
可還是和觀察室時的情況一樣，裏面什麽情緒都有了，唯獨看不見動搖。
忒修斯額頭青筋暴跳，狠狠地爆了句粗口，揪住謝敘白的衣領，雙眼猩紅，眼球突出，含恨地說：“謝敘白，我不像你，沒那麽大度！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我要他們生不如死！”
轟的一聲，黑紅色線條朝外蕩開，形如刀劍組成的颶風，瞬間將樹木樓房攔腰切斷，而空氣中殘存的意識碎片更是被轟成了齏粉。
謝敘白驀然擡頭。
那些殘念是忒修斯無法排解的精神創傷，更是他意識的一部分。
如果能得到有效治愈，未必沒有被救贖的可能。
可是現在，他們居然被忒修斯親手斬斷。
忒修斯哇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他的瞳孔渙散，呈現癡呆兒的征兆，顯然抹除殘念讓他的精神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創。
謝敘白當機立斷續起金光，還沒等按在忒修斯的腦袋上，就被黑紅色精神力死死攔住。
忒修斯並不意外謝敘白會在這個檔口入侵他的意識核心。
雖然不曾說出口，但他們的這位聖人，可是把拯救世界的希望連帶著那七十七億條人命，都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謝敘白不顧精神崩潰的風險，進入他的內心世界，就只是為了那一個目的：找到破除系統屏障的密鑰。
謝敘白絕對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可與此同時，忒修斯發現那抹金光中竟然不止帶著入侵的銳利，還有治愈的能量。
到了現在，謝敘白居然還想著治療他？！
忒修斯比意識謝敘白準備用系統設計他的時候，還要難以接受。
“既然你那麽喜歡賣弄自己的善良，好啊！好！我讓你賣個夠！”
瞬間，場景再變。
忒修斯顯然也意識到了，系統正在實時觀測他們兩人的狀態。
謝敘白不說了，一直保持著鎮定冷靜，也就是說，變量是他。
只要他能穩定下來，系統就會判定這一階段的實驗無效，立馬轉換場景。
系統也在孜孜不倦地尋找機會殺死他們兩人。
……
忒修斯又一次遵循著實驗的軌跡被人捉住。
系統在設計實驗時，也在一步步豐富實驗的真實性和邏輯。
它沒有制造莫名其妙的矛盾和仇恨，沒有改變普通玩家的性格，只不過是在忒修斯的名字裏標上一個“覆制體”，再打上系統的標記。
過去的忒修斯無力辯解，因為本質上他就是一個覆制體。
玩家們在設定中親眼見證了本尊的死亡，別說懷念、善待什麽的了，對他只有恨和殺念。
可是這樣一來，他在第一階段實驗裏的堅守和忍耐……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喊打喊殺的聲音如雷高漲，忒修斯在那群人的羈押下擡起頭。
無數張臉憤恨地看著他，可他只一個勁兒地凝視謝敘白，揚唇獰笑，仿佛在期待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情景再現時，忒修斯的能力會受到和當初一樣的限制。
但，只要謝敘白插手幹預，打破這層限制，他就能大開殺戒，把所有人煉成黑棋。
按照謝敘白的處事風格，這個階段的他是無辜的，要救。
但被系統激起仇恨的其他玩家更加無辜，哪怕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只要做的不過分，就罪不至死。
所以謝敘白要怎麽辦呢？
救下他，讓其他人去死。
還是冷眼旁觀，讓尚且無辜的他去死？
忒修斯緊盯著謝敘白的一舉一動，雙眼放光，熠熠生輝。
突然，沈默中的謝敘白動了，身體快若閃電，將羈押忒修斯的那些人掀飛。
忒修斯渾身一松，幾乎要仰天大笑。
他知道謝敘白還是拋不開那些所謂的仁義道德，所以作為回報，他一定會殺……
呃？
忒修斯瞪大眼睛，低頭看著捆住自己的金光。
黑紅色精神力只是剛剛冒個頭，來不及作祟，就被金光盡數包裹，硬生生地塞了回去。
再看謝敘白，全程面不改色，用巧勁兒將一個個沖上來的人打飛。
面對眾人的質問，謝敘白連解釋都省了，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這個人我要帶走。”
他什麽意思？
很快忒修斯就知道了，就是字面意思。
謝敘白拎著他，硬是在不傷害任何人性命的前提下，帶他突破重圍。
更可怕的是，遠離那群追殺的人之後，謝敘白竟然開始認真挑選可供藏身的落腳地點，陸陸續續置辦起生活用品。
那看著像是要長住的架勢。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被捆了整整十幾天，忒修斯終於忍無可忍，發出無法理解的怒吼。
本以為不會得到回答，沒想到謝敘白聞聲看向他，淡然地解釋道：“場景沒有重覆，這裏的時間是往前走的。”
往前走……
忒修斯瞳孔一縮，直覺荒謬：“你不會以為，只要這麽持續下去，看完我所有的記憶，早晚能看見我把密鑰藏在哪裏吧？”
是啊，目睹過他的那些經歷，謝敘白或許不會再刺激他崩潰。
但是這樣熬時間……也是天方夜譚啊！
謝敘白到底知不知道他經歷了多少場實驗？？
謝敘白沒說話，神色紋絲不動。
忒修斯毫不懷疑謝敘白是真這麽打算的，並且這家夥真就有著那該死的、比神明還要逆天的毅力！
他早該想到的！
謝敘白又不是當初的他，沒有受到力量限制，這虛擬場景中的一切，對謝敘白都構不成威脅，完全可以不按常理出牌！
忒修斯突然有點慌了：“你……等在外面的那些玩家，你不管了嗎？就算你能耗得起，他們……”
謝敘白：“剛才系統動手的時候，我拿它的定時器測算過了，這裏和外界的時間流速比例很大，大概是這裏度過一百年，外界過去一天。”
“換而言之，我們在這裏耗過一千年，外面也只過去十天而已。”
謝敘白垂睫，輕叩茶蓋，風輕雲淡地說：“系統核心在我的手裏，沒有我的應允，它無法開啟第十場試煉，更沒力量作妖。”
“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事情要做了。”
“大家繃緊神經奮鬥這麽長時間，休息兩三個月也不錯，就當是養精蓄銳，放個長假。”
忒修斯：“……”
如果謝敘白沒有說謊，外界的兩三個月，換成這裏的時間就是……至少六千年？
忒修斯瞪著謝敘白平靜到無懈可擊的臉，唇皮哆嗦著，終於顫顫巍巍地擠出一個字：“艹。”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淩晨呈上，遲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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