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8章

關燈
第268章

烏鴉錯愕擡頭。

其實單憑他哥這個反應,烏鴉就能猜到這其中必定有什麽隱情。

可是他想不通,究竟是什麽樣的隱情,能讓white居高臨下地批判他哥沒有當領袖的資格。

又是什麽樣的苦衷,能叫white堂而皇之地勒令他哥給自己下達精神暗示,逼迫他哥臣服。

直至記憶片段如影像在腦海中乍現,他沒能聽到的質問,從米埃爾破音的嗓子裏吼出。

米埃爾顫抖的聲音一字一頓:“你早就知道我們長久以來所殺害的、對抗的,是那些失蹤的人?!”

烏鴉的視角隨著米埃爾轉變。

他看見white立在那,背光的陰影打斜落在線條流暢的側頰,臉皮微微繃緊,仿佛蒙上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青年閉目又睜開,那雙眼睛只有慣來的冷靜沈著,等米埃爾平覆一些後才開口:“不算早。”

“系統喜歡用絕對的力量打壓我們的氣焰,碾碎我們的信心和尊嚴,所以怪物清一色拉滿數值。”

“但在我們接連攻破幾個初期副本後,系統改變了策略。

它開始頻繁安排類人生物幹預闖關進程,也沒有再給它們設定荒謬離譜的數值,外表形象從恐怖強壯到柔弱可憐,用來激起他人的同情心。有的NPC甚至能做到和人類相差無幾,擁有人類的喜怒哀樂。”

white:“這些NPC的數據來源於是什麽?是系統一直在觀察學習玩家,是那些消失的人被改造成了攻擊我們的利器?還是說有背叛者給它暗中獻策?”

他說著頓了一下,沈聲道:“米埃爾,我們不是放棄他們。在得出這些推測後,由謝執行官直接下令,特戰一師二師攜手實施救援,嘗試喚醒那些人的意志,讓他們擺脫系統的控制,但情況……不容樂觀。”

不容樂觀還是溫和的說法,實際情況比米埃爾這次遭遇的打擊更加慘烈。

white皺著眉頭,淺淺地呼出一口氣。

“不管怎麽樣,從只知道蠻力取勝到開始使用策略,系統在改變,變得越來越危險。

它沒有道德人性,無所不用其極,我們必定要考慮到最壞的情況——如果有一天系統失蹤者當成人質,我們應該怎麽去應對。”

米埃爾聽著,逐漸楞了神,看著自己的雙手,眼前閃過一幕幕扼殺敵人的畫面。

英勇無畏的殺伐不再是勳章,而是揮向無辜者的刀。他的手顫抖著,仿佛被鮮血染紅,聽著white平靜的敘述解釋,胸口鉆心般的疼痛:“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可以無動於衷,那可是我們的……!”

white和他對視,緩慢說:“就是因為系統故意讓你看見NPC的真容,你才會動搖,才會不顧一切沖過去救援,乃至於踩中系統早已布下的圈套。”

“但是米埃爾,你不是普通玩家,更不是一個人,是特戰三師的戰區司令。你的每一項決策安排甚至是一個細微的念頭,都關乎著屬下所有人乃至於整個玩家群體的生死,你應該記住自己不能退也不能仁慈,尤其忌諱感情用事。”

“如果每個決策者都像你這樣瞻前顧後,那只會害得更多人喪命。”

米埃爾痛苦喘息:“難道為了勝利就可以不擇手段了嗎?!”

white驟然提高聲線,怒聲反問:“這局面難道是你造成的嗎?”

“是你設計這種慘無人道違背天理的無限游戲,是你在游戲中讓人們生不如死家破人亡,是你讓那幾十億人消失,又將他們改造成NPC讓大家手足相殘——是這樣的嗎米埃爾?!”

米埃爾一下子被震住了,一時語塞,話語發抖:“不……”

“既然不是你,那又是誰造成的?是我嗎,是使徒公會嗎,是日以夜繼嘔心瀝血想要拯救家園的救世者,是那些臨死之際拼著最後一口氣也要完成任務的戰士,還是那數億名至今仍舊心懷一絲希望在地獄裏苦苦掙紮的人?”

“誰都不是!”

white厲斥如雷,震耳欲聾:“米埃爾,這局面不是我們任何人造成的,是系統和無限游戲!搞清楚迫害你的敵人是誰,而不是把加害者的野望投射在反抗者的決意上,將其稱為不擇手段!”

米埃爾瞳孔震顫,半晌,顫顫巍巍地捂住了自己的臉,悶聲從指縫裏擠出,宛若哽咽般。

“對不起……”

“可是以後該怎麽辦,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麽,他們接受不了的,沒人可以……”

是啊,沒人可以。

系統明知道這事會給他們造成難以承受的打擊,為什麽一直沒用過?

還是說……

米埃爾猛然想到什麽,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white:“就在幾個月前,聯合會以‘禁止玩家私底下尋仇,惡劣輪白其他玩家’的名義,派軍隊駐紮在各個洲區的重生點。”

“隨後又設置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意志檢測項目,說是害怕系統蠱惑玩家,硬性要求所有人參與,其實是為了……”

white:“為了下達精神暗示。一旦普通玩家發覺真相,就會自動過濾掉那些內容,維持精神的穩定。”

會這樣做,包括後來前線玩家不約而同隱瞞首通十次記錄的真相,都是因為消息洩露後曾引起大範圍的玩家群眾恐慌,乃至於滋生出各種惡劣事件,秩序混亂。

至於精神暗示為什麽會對米埃爾突然失效,其一是因為米埃爾主修精神力,本就具有一定抗性。

其二是系統故意漏出真相,動搖米埃爾的信念。

米埃爾天性慈悲,承襲拉裴爾的意志後愈發見不得苦難。

他又是第三師的司令員,一旦信仰坍塌意志淪陷,必定會對玩家一方造成無法估量的打擊。

所以系統的針對幾乎是不留餘力的,事情發生時,連white都來不及阻止。

米埃爾看著white平靜的樣子,一時間覺得毛骨悚然,荒謬至極。

可在被隱瞞真相的憤怒與心寒中,又有一股莫大的悲哀自心頭彌漫,令他眼角濕潤:“聯合會,那些該死的家夥,特意將這事交給你來辦,強調宣稱以你的名義……他們知不知道,一旦真相揭露,你會被所有憤怒的玩家討伐,他們會將你撕碎。”

white沒有說話。

但有時候,不回答,就是一種回答。

米埃爾又問:“white……為什麽你可以把精神暗示說得如此自然而然,順理成章?”

那不是詰問。

因為神聖天使賜予的被動技能,米埃爾可以與他人的苦難共感。

以往擁有這個技能,讓他在和其他人的交涉攀談中無往不利,如今也一樣。

只是動一動念頭,便能捕捉到white的情緒。

那情緒就是平靜。

或許在事件發生後會動蕩,但也會很快恢覆平靜,就像訓練過無數次後,形成習慣性的神經反射。

米埃爾眼睛通紅,直視white,不肯漏過任何細節。

可無論如何盯看,都無法找出一絲的動搖遲疑。

這一真相令他悲慟至極,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迄今為止,你究竟給自己下達過多少次精神暗示呢?”

明明當初,white竭力反對給任何人下達精神暗示。

white還是沒有說話,米埃爾卻像是要撐不住了,腰背都佝僂下去。

系統戳中了仁善者的軟肋。

米埃爾太容易共情,也太容易哀傷,一次惡劣事件,就會深陷在其他人的悲劇中無法自拔。

white看著痛苦的年輕人,冷不丁說道:“米埃爾,我知道你的抱負,是想讓所有人流離失所者有家可歸,讓所有饑寒病痛者吃飽穿暖,痊愈康健。”

米埃爾本以為white會質疑他異想天開,讓他認清現實的殘酷,卻聽對方說:“未必沒有實現的可能。”

“但那需要大環境穩定,不說世界和平,至少不是現在這樣,連三歲孩子都需要為自己的未來擔驚受怕。”

white看著米埃爾,聲線狀似冷淡,眼睛卻於昏暗陰影中亮得可怕,宛若天光刺破黑暗:“如果你在擔心自己心有破綻,無法再勝任三師領袖的職責,那我會告訴你:放棄吧米埃爾,事實證明了,你不是做戰時領袖的料。”

“但在和平年代,你必定能夠引領一些人,讓我們的世界從苦難走向輝煌。”

“所以從今以後,各司其職,誰都不要僭越。必要的事情由必要的人來做,不是權責範圍內的事情,記住,它們跟你沒有關系。”

這明顯是在告訴他如何維系精神穩定。

米埃爾嘴唇輕顫,想要說什麽,被white一句不容置疑的話堵住:“這是命令。”

“犯下這種重大的決策失誤,你的過錯難以彌補,不可能再安然無恙地留在公會。給你的處罰是降職察看,由我執行或者在我的監督下,你給自己下達精神暗示,以防再出現類似的情況發生。”

“然後完完全全聽命於我,直至我們找到唯一的出路。”

.

將兩人私審時的對話斷章取義,調整語序,模擬聲調口氣捏出莫須有的話語,從而讓人錯怪曲解,這就是系統慣用的伎倆。

烏鴉從記憶片段裏知道真相後,胸口撕裂般疼痛。

他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不敢想,當自己用怨恨的語氣質問white時,後者該有多麽心痛。

不,他不會心痛的。

烏鴉恍然意識到,在數不清的精神暗示疊加下,對white來說,“心痛”這一感覺恐怕都成了奢望。

“whi……啊!”

他想要解釋點什麽,挽留點什麽,可是話沒說完,烏鴉渾身一震。

熊熊火焰從插在烏鴉胸口的劍刃上騰升,一路勢若破竹,直達他卸下戒備的意識海深處,搜索系統留下的暗線,烏鴉終於忍不住慘叫出聲。

原來米埃爾給他看那段記憶,竟然是化解他內心防線的手段!

目的是什麽?對了!第二條攻擊路徑!

他們需要一個【叛徒】,建立攻擊系統內部程序的橋梁!

難道說,這一切都是老哥和white事先商量好的嗎?他們早就知道他會背叛?

烏鴉肝膽俱裂,痛苦地看向white,悔恨、難過……他伸出手,但那未盡的話語終究沒能出口,被火焰盡數淹沒。

米埃爾壓制著烏鴉劇烈掙紮的身體,將親弟的痛苦映入眼底,唇皮不穩地顫抖起來,忽而垂下眼睫,像做出某個決定,看向white:“抱歉,white,我到底還是不如你。”

說話的同時,那金色的火焰像是破閘的洪水,順著烏鴉的身體,燒到了米埃爾的身上。

“米埃爾!”white臉色微變,奮力地沖上去。

然而火焰卻突然暴漲,爆發出強烈的神輝,直接焚毀掉年輕人的身體,根本不給任何挽留的機會。

米埃爾由此脫離名為“彌賽亞”的軀殼,潔凈的魂體飄在空中,繼續壓制著烏鴉的靈魂,建立橋梁。

而在火焰的餘燼裏,剩下一串猩紅扭曲的數據體,被米埃爾的神力層層捆綁。

米埃爾擡手一揮,將被束縛的數據體拋給white。

這一世重生後,米埃爾無意發現“彌賽亞”的存在,準確來說,發現了這具系統用數據擬造的軀殼,裏面竟然能檢測到white的精神力。

所以烏鴉他們猜對了,彌賽亞確實是基於某種陰謀而誕生的產物。

系統在針對謝敘白上不留餘力,又深谙人心險惡,拿到謝敘白的數據後,怎麽可能不搞出點“真假white”的戲碼惡心人。

如果不是米埃爾中途強行占據了這副軀殼,那麽可想而知,重活一世的謝敘白,在對上一個和自己相差無幾的假人時,會陷入怎樣的糾葛算計。

只是在分析這具數據體的過程中,米埃爾難免受到影響,也就有了外人面前割裂殘忍的形象。

但米埃爾覺得這是好事,至少現在算好事,代表著他也能建立和系統的內部鏈路,發揮自己的一份力,為烏鴉贖罪。

“我知道他背叛的行為罪無可赦,但他是我弟,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魂飛魄散。”

“為了出其不意,系統將他隱藏至深,他之前沒機會作惡,就連這一次……”

靈魂態的米埃爾看向“嚴岳”死去的方向。

如果搬開那些碎石,會發現下面根本沒有所謂的屍體,只有一個特級替身人偶道具的碎片。

系統利用知情者回護心理的法子用對了,但它不知道white早有預料,在時空裂隙的會議裏,所有人都被下達精神暗示:除非某個特定事件發生,否則誰都不會知道嚴岳在哪兒,包括嚴岳自己。

不得不說,white真的將精神暗示運用得爐火純青。

米埃爾笑嘆著:“——也失敗了。用你們的那句俗話講,真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會監督他,同樣也會監督他一起竭盡全力,搭建出進攻路線,這一次去恐怕九死一生……所以,等事情結束後,就讓我帶他走吧。”

white皺眉看著米埃爾,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天空的某一處突然傳開劇烈神力波動,仿佛覺察到時機成熟,呼喚著在場眾人。

熟悉這股神力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它的主人,然而就是分辨出來了,才叫他們驚異萬分。

“這股力量是……第五使徒?怎麽會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