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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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嘭。

一聲巨響,虎背熊腰的兇手直楞楞地倒在地上,露出背上交織纏繞的枝條。

那是一種翠綠色的絲狀藤蔓植物,結著晶瑩小果的部分偏黃色。枝條如細絲嬌嫩,無數根長長地纏繞在一起,像鳥巢般盤踞紮堆,顯得脆弱且無害。

然而,被兇手逼到角落的玩家,頓時露出比被追殺時更加驚懼慌張的目光。

他不顧兇手還在面前微弱地掙紮,發瘋地檢查自己的身體。

冰涼的系統播報聲響起。

【玩家“第七使徒”違規襲擊球員,判處黃牌警告一張,當局躲避球游戲裏的所有詭怪進入狂暴狀態,直至游戲結束。】

可這名玩家完全顧不上理會,眼睛發紅,幾乎找急了眼!

胸膛肚子背雙臂大腿……連鞋子襪子都連抓帶扯地脫了下來,掰著腳掌指縫仔細看,語無倫次地祈禱。

“不要有,拜托,不要,拜托……沒有,沒有?沒有!哈哈哈哈……”

發現什麽都沒有後,玩家當場喜極而泣!撲通跌坐在地上,冷汗直冒地大喘氣。

也是這時,數道人影從頭臨下。

玩家驚魂未定地擡起頭,一群身穿白色牧師袍的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不用擔心,褻瀆之藤只會懲罰罪惡之人,同時庇護純潔善良的靈魂。只要你不起惡念,它就不會傷害你。”

為首的中年男人說著,義憤填膺地皺起眉頭:“剛才發生的一切太可怕了,為了活下去,那些人居然不惜將自己的同胞推向怪物,真是罪大惡極!”

“但第七使徒大人引領的隊伍,絕對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中年男人眼中迸發狂熱的光,對玩家伸出手,和藹可親地邀請道:“跟我們走吧,可憐的孩子,在這罪惡的世界,只有相互依存才能活下去。”

死一般的寂靜。

在他們的身後,一個身穿白袍的青年慢悠悠地走向關卡出口。

玩家透過人群縫隙,註意到那名青年,登時猶如受驚小鹿般緊盯過去。

青年的衣袍和中年人等是同一制式,但材質明顯更為上等,如絲綢般順滑亮潔。正中間用黃金絲線繡著十字架形狀的徽記,左胸口標著“7”的古羅馬數字。

他的頭發是淡綠色的,有著劣質染發劑調不出來的順滑。

體格纖長,膚若凝脂,頭戴月桂花冠,像古希臘神話中的美神降臨。

似乎察覺到玩家的註視,青年微微偏側頭,帶著瀲灩柔情的眸子含笑瞥了他一眼。

那不是一雙正常的眼睛。

眼底深處長出細長的藤蔓,順著眼球絲絲縷縷地往上攀爬,勾勒出妖異蠱人的圖紋。

玩家想起來自己該害怕的時候,青年已經轉身,身影消失在安全出口。

玩家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中年男人遞過來的手上。

良久,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在恐懼中顫顫巍巍地握住對方的手:“好,我加入……”

中年男人高興地歡迎他的加入!

翠綠的光芒從數雙熱情洋溢的眼睛中劃過,詭譎到極點。

玩家勉強地迎合,沒有發現自己的後頸悄然冒出一截翠綠的小芽,又悄然鉆入皮膚,隱入淺色的血管。

在他們的四周,翠綠藤蔓鋪天蓋地爬滿每一個角落,數不清的玩家和怪物被纏繞其中。

小小的藤蔓宛如游蛇,在他們削薄的皮膚下游走,紮根在骨骼皮肉,從口鼻、從眼球、從指甲縫、從每一寸肌膚生機勃勃地抽出枝條。

兇手的身體不知道被哪一些藤蔓拖了過去,雙眼無神,呼吸斷絕,像被抽幹靈魂的木偶,唯有肌肉還在藤蔓的攝取下反射性地抽搐著。

得到滋潤的枝條如潮水般蔓延,茂密茁壯,很快將整個空間變成綠色海洋。

幾根藤蔓像吃飽喝足,饜足地舒展開,在鎂光燈映襯下,反射出一片璀璨迷人的綠光。

第七使徒走出通道,看見櫃臺前有個棕色卷發的小男孩正目不轉睛地揚著腦袋,瞬間眼前一亮,活潑歡快地沖上去將男孩一把抱起,不停地蹭臉蛋:“oh!我可愛的小羊!你在看什麽東西?”

男孩手裏抱著白羊模樣的卡通玩偶,穿著和第七使徒同樣款式的白色衣袍,不同處在於他胸口寫著“12”的古羅馬數字。

他的睫毛濃密非常,瞳孔如天空般湛藍,小皮靴鋥亮,白色長筒襪貼到小腿肚,像童話故事裏的波斯小王子來到了現實。

男孩站著時沒什麽表情,被突然抱起來時也一樣,抱著玩偶不說話,眼下一圈疲乏的青黑,有種空洞的麻木感。

沒得到回應的第七使徒也不生氣,順著男孩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是躲避球游戲的通關記錄板。

最上面一列赫然顯示著他們剛才的通關記錄:26分鐘。

任何人看到這個離譜的通關時間估計都得驚掉下巴!第七使徒摸了摸下巴,頗為自得,時間和他估計得差不多。

他很好奇中洲背景的恐怖游戲是什麽模樣,所以在關卡內多閑逛了一會兒,不然還能再快個五六分鐘。

而下面……

第七使徒忽然瞇了瞇眼睛。

第二名的通關記錄只比他們慢10多分鐘,幾名屬下看到的時候也很驚訝。

直到看見布萊恩的名字,屬下就不奇怪了,笑著恭維道:“看來雷神也參加了這個游樂項目,但還是大人們更強。”

“雷神?”

第七使徒似乎發現什麽有趣的東西,怪異地笑了一聲:“不,和他關系不大。”

游戲沒有限制人數,那頭暴躁的獅子就算憐憫弱者,也只會讓所有人一起上。

“而且他的名字只有三次出現在了這個隊伍裏……呵呵,不僅沒有被選為隊長,連心腹都算不上嗎?”

聽到這話的屬下驀然震驚地瞪大雙眼。

雷神那種驕橫狂妄的性子,居然肯給別的隊伍打白工,簡直比天塌下來還要不可思議!

“宴初一……”

第七使徒念出這個每次都會出現在隊伍裏的名字。

五次游戲,五個通關記錄,最差的都在十五名,最好的兩次記錄包攬第二第三。

第十六名都在三小時半往上了,根本沒有競爭的能力。

但排名第十五名的記錄,也有三小時那麽長。

第七使徒不知道想起什麽,猛然激動地笑起來,舉起男孩轉圈圈。

寄生在瞳孔裏的藤蔓圖紋似乎也在那愉悅的情緒裏,興奮地抖個不停。

“最開始平庸到毫不起眼,卻能在之後的時間裏一點一點往上爬,直到把所有人都高高在上地踩在腳底,真的像極了white!難怪你會看得這麽入迷,小羊!”

剛來的時候,第七使徒沒有往記錄板上瞄過一眼,只因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必定會出現在第一列。

現在卻迫不及待,帶著濃郁的戰欲詢問手下:“第二個記錄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兩名使徒把游樂場的項目幾乎玩了個遍才過來,但手下們早就前來站場的。

聞言他回答:“差不多快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比第二名的三十分鐘還長。

第七使徒眼中興奮的戰欲立馬散了個幹凈,大失所望。

他不甘心地盯著記錄板,越看越入迷,到了一種堪稱狂熱尖刻的地步,瘋狂抖動的藤蔓仿佛要從瞳孔裏抽條長出來。

“小羊。”第七使徒問,“你覺得這個叫宴初一的中洲人會是white嗎?”

男孩垂下濃密眼睫,抱著白羊玩偶,似乎有些困乏了。

他第一次開口,沒勁兒的聲音像在呢喃自語:“white沒有這麽弱。”

“……”第七使徒瞬間冷靜下來了,笑了笑,“是啊,那可是一連吃掉我們十一人的白色撒旦呀。”

第七使徒抱著男孩慢悠悠地朝外走去:“white心心念念的游樂場還沒有我們那邊好玩,我差不多要玩膩了。對了,你說那個叫謝敘白的神祇會是white嗎?他的名字中有一個白字欸,而且性格好像也和white差不多……”

全然不顧幾名屬下被這驚心動魄的秘聞驚得冷汗直流,魂飛魄散。

天啊!第七使徒大人剛才說的什麽,“吃”?

第七使徒的“吃”是標準用語,沒有任何歧義,啖肉食血的“吃”。

屬下們不懂【十二使徒】的具體運行模式,只知道使徒的挑選充滿血雨腥風。

為了通關游戲,贖回地球,由全球最高聯合會組織,將世界各地有希望晉升神級的玩家集結在封閉的區域中訓練,不停篩選淘汰,直到最後剩下十二人,成為如今的【十二使徒】。

競爭當選的十二使徒至今仍有嫌隙,讓人猜測當初一定發生了相當不美好的事情,卻沒想過能殘忍到這種程度!

其中一人驚恐地張嘴,被另一人眼疾手快地捂住嘴,汗流浹背地搖頭。

千萬別問!別提!這種秘辛不是他們能隨便置喙的!

也是這時,恍惚擡頭的屬下看到通關記錄板上陡然變化的數字,沒忍住脫口驚呼:“天啊,第一名——”

已經走出帳篷門口的第七使徒驟然停步。

下一秒他的身體閃現在通關記錄板前,迎著眾人恐慌的目光,看著自己第一的位置被一個嶄新的記錄時間取代,瞳孔一寸寸地放大。

似乎昏昏欲睡的小男孩,也唰一下睜開眼睛,湛藍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最上面的排名,有些失神。

隊伍裏的一長串名字顯示在第一列,足足十多個。

但“宴初一”的名頭穩居第一,被系統判定為當局貢獻度最高。

第七使徒的呼吸停滯了,看著看著,眼神便迷離勾人起來,笑容從高揚的嘴角浮現而出,宛若喝下大量葡萄酒般,臉頰染上大片的紅暈。

那通關時長赫然顯示著一個驚人的數字——

“十一分鐘???”

等候在外的玩家們拽著剛出來的隊友狂搖,激動到語無倫次:“兩場對局,平均用時五分鐘左右,還要算上進場時間,你們開掛了吧?!”

“我不知道啊!”那人被晃得頭暈眼花,“我們就是聽了初一大佬的吩咐,進去之後就開跑,讓打哪兒就打哪兒。”

然後跑著跑著就找到球和兇手了,打著打著就這麽迷迷糊糊地通關了!

一小時內通關還有額外的積分獎勵,他們也特別高興!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經歷。

如果說之前還有人質疑謝敘白的能力,那麽現在沒人膽敢吭聲,悻悻地摸著鼻子。

想起被帶飛時的快/感,連和謝敘白對視都覺得羞愧。

徐隊長看著倒是挺樂呵。

說一千道一萬,不如謝敘白直接炫技打臉,他打賭這下肯定沒有嗆聲不服管的刺頭了。

至於徐隊長,他也放棄了旁敲側擊試探青年到底屬於哪個組織,畢竟這樣的能力要對付他們輕而易舉……等以後培養出隊友情,有合適的時機再問吧。

出去搜索的隊伍帶回火車站的線索,人們吃飽喝足,休整完畢,歡快地準備出發,氣氛一片其樂融融。

也是這時,他們突然發現謝敘白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

青年的影子被拖曳得很長,中間隔著大片陽光直照的距離,和聳動快活的人群影子對比,形單影只,沈默削瘦,叫人看著心裏不是滋味。

謝敘白看他們一眼,喝完從後勤那裏拿到的最後一瓶A級試劑。

就是再怎麽抗造的人,這麽頻繁地補充試劑又消耗完,精神上也吃不消。後勤小姐姐看得眉頭狂跳:“欸!你別急,這裏還有呢,一會兒路上緩一緩再喝,啊。”

豈料謝敘白開口說:“你們先走吧。”

眾人大驚失色。

難道大佬終於忍受不了他們菜如雞還喜歡叨逼叨,要丟下他們單幹了?!

徐隊長也是這麽想的,但轉念又覺得不對。

宴初一要是真的嫌棄他們,就不會為了能保證全員無死亡通關,而耐著性子總共分六組進行對局,白白耗費這麽多時間。

布萊恩對上謝敘白毫無波瀾的眼睛,從第一場對局結束後,他就有種強烈的預感。

【你很憤怒。】

布萊恩心臟狠狠一跳,在意識交流中沈聲。

【你那麽快通關游戲,一次次將通關時間壓縮到極限,不是為了向其他人證明自己這種可笑的理由,你是要……?】

謝敘白面無表情地打斷他的話:“不管你們怎麽想的我,拖著這麽一個老弱病殘的隊伍全部過關,我也算仁至義盡了。從現在起,我和你們恩斷義絕,我想做的事情也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說罷他不理會神色各異的眾人,轉身朝著躲避球店的老板走去。

*

水墨空間的謝敘白,啪一聲落下一枚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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