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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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黑夜中散發著暗紅燈光的紅陰古鎮,就像潛伏在深海陰翳中的燈籠魚,每當無知無覺的游客踏入,瞬間撕破偽裝,張開血盆大口,殘暴貪婪地將他們吞吃入腹。

這些游客在枉死之後,一部分被怨氣影響變成助紂為虐的倀鬼,如地攤大媽、劇院的服務生,蠱惑更多的路人涉足喪命。

一部分則變成丟失神智的幽魂,懵懵懂懂,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從哪裏來,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在空曠死寂的街道上無意識地徘徊,直至消弭。

陡然一道金光劃破森冷夜幕,街道上的幽魂齊刷刷地回頭看去,驟然被釘在原地。

只見古鎮上空密不透風的黑暗竟然裂開一道口子,璀璨流金的光輝從中傾瀉而出。

那光芒耀眼卻不刺目,溫暖似春風,頃刻間照亮街道上的每一寸土地,將所有的幽魂籠罩在光下。

幽魂們仿佛隱隱感知到什麽,剎那間仰起腦袋,目光呆滯發直,死死地盯著那闊別百年的光輝。

一道。

兩道。

三道。

越來越多的金光破開重重陰霾,終是在某一刻,光芒轟的一聲壓過黑暗。萬千金光以雷霆破萬鈞之勢貫穿穹頂,如絢爛煙火當空綻放,普照世間,長達上百年桎梏著古鎮魂靈的規則牢籠轟然破碎!

冥冥之中,幽魂們感覺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無形枷鎖消失了。

它們一動不動,渙散灰白的瞳孔倒映著越來越盛烈的金光,如同被拂去厚重的灰塵,一點點地煥發光彩。

它們再次感受到光和熱,感受到久違的心跳聲在幹癟的胸腔裏震響。

“什麽……那是……”

許久不曾開口,忘記怎麽說話,幽魂神色怔忪,全憑本能嚅囁嘴唇,笨拙地吐出幹澀的字音。

“……光。”

此時的紅陰劇院已成一片廢墟,四處都是殘垣斷壁,硝煙彌漫。

隨著最後一道魂靈化作寥寥青煙盤旋升入天際,痛苦淒厲的嚎哭徹底消失,一切終於重歸寂靜。

謝敘白的分身帶著失魂落魄的岑向財現身,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不遠處的本體。

他唰一下從本體睜眼,映入眼簾的是宴朔的手臂。曲線流暢的肌肉輪廓從布料中突顯出來,爆發感十足,像鐵鉗般環著他的胸腹。

在他度化怨魂的幾小時時間裏,宴朔竟然一直這麽抱著他?

謝敘白下意識擡起頭,正對上宴朔深沈如墨的眼睛。

被冰涼海水淹沒的觸感仍舊鮮明地殘留在神經突觸上,又在視線相撞的一剎那,愈演愈烈。

……謝敘白動了動手指,默不作聲地掰開後者的手臂,往前一步拉開距離,面向他,低聲道了句多謝。

宴朔幽幽地掃過被謝敘白掰開的手臂,沒能抱夠,倒是有些意猶未盡的不甘願。

不過祂的定力遠超分身,這一絲不滿足很快就被收斂得滴水不漏。

宴朔看向不遠處的執法公安:“你準備怎麽處理那些厲鬼?”

他不算惜字如金的性子,但也遠遠夠不上積極活潑。即使在心情不錯的時候,如非必要,也懶得理會他人,現在倒是罕見地主動開了口。

謝敘白跟著看過去,幾名執法人員正毫不客氣地將幾抹瀝青似的黑魂裝入收容器具。

那幾抹黑魂正是羅浮屠等人的殘魂,它們被怨魂逮出來瘋狂蠶食,只剩下這麽一丁點。

但就算看起來能被一陣風吹散,也殘留著少許自主意識。

其中一道戾氣十足的黑魂極不安分,嘭嘭撞擊玻璃,撞得容器東搖西晃,險些拿不穩。

執法人員也不慣著,冷眼拿來電.擊槍,對準容器中間的孔洞按下扳機。

滋啦一聲響起強烈的爆鳴,容器內電閃雷鳴,火花四濺,沐浴在慘白電流下的黑魂被炸開花,登時爆出淒厲痛苦的尖叫,連聲求饒。

“它們遭遇的痛苦不夠贖罪,所以你沒有第一時間用金火度化,也沒有將其消滅。”宴朔說,“不過這麽放任下去,有朝一日它找到機會吸足怨氣,恢覆力量,恐怕會是個麻煩。”

會是個麻煩,但稱不上大麻煩。就是紅陰古鎮風生水起的鼎盛時期,宴朔也不會將羅浮屠掀起的波瀾放在眼裏。

謝敘白皺了皺眉頭,宴朔說的這些他不是沒有考慮過。

現在是執法機構重建初期,缺乏經驗和技術支持,監管設備說不上有多完善,存在囚徒越獄的可能性。

以羅浮屠的惡劣性,要是僥幸逃脫,卷土重來,勢必會造成一方生靈塗炭。

所以,哪怕可能性小到千分之一、萬分之一,只要有這種可能,謝敘白寧願受到【違背法律】的處罰,也要在這裏解決掉羅浮屠,將後患扼殺在牢籠中。

斟酌沈吟之時,謝敘白對上宴朔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怪異。

大概是宴朔對紅陰古鎮冷淡至極,又或者是宴朔此前淡漠人世的形象深入人心,謝敘白還以為他不打算插手幹預。

可此時,宴朔的殺意濃烈得不像話。

謝敘白奇怪地問:“你也想殺了它們?”

謝敘白問出的這話,像是當頭棒喝,猝然點醒了宴朔什麽。

某一瞬間,男人的動作一頓,眼中飛快掠過一抹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狐疑。

是,按照祂的性子,只要那些骯臟的家夥不湊過來礙祂的眼,就無所謂這世間到底有多少齷齪事。

太陽底下無新事。祂深谙再費心費力解決掉的不平事,不出十年八年,就會在同一個地方舊態覆萌。甚至當年無辜可憐的受害者也會搖身一變成為陰險狡詐的加害者,罪惡的種子一茬接一茬地生根又發芽,周而覆始。

這不是妄自揣測。

曾幾何時,祂也插手過凡間事,也有許許多多的人發自內心地感激祂,為祂鑄神像,建祠堂,日覆一日虔誠地供奉。

最開始那些人只想化解災厄,讓親人安康順遂。

再然後他們開始祈求風調雨順,碩果累累。

往後又忍不住祈盼多福多金,功成名就。

可最後的最後,一部分人類卻將矛頭對準他們的同族。一場慘不忍睹的自相殘殺後,他們痛不欲生,崩潰大哭,轉過頭來怨恨咒罵祂,是蠱惑人心的惡魔。

祂也曾茫然過,困惑過,深究過。

結果卻是看多,看慣,看厭。

世人的指責於祂而言不過蚊蟲的叮咬,但叮咬過多不醫治,也會發腫生膿,潰爛顫痛。

不知道多久之後,祂終於疲憊漠然地閉上了眼睛。

……

宴朔擰緊眉頭,既然祂早已決定不管閑事,那麽又是因為誰決定重新入世?

謝敘白:“宴總?”

宴朔倏然回神,面無表情地丟出個理由:“黑暗生物以怨氣為食,我也不例外。但怨氣也分等級,像羅浮屠這種厲鬼釋放出來的怨氣,屬於汙穢中的汙穢,要是不小心攝入,很倒胃口。”

他回答得緩慢,情緒也泛起細微的波瀾,謝敘白直覺宴朔在掩飾什麽。

但不等他說話,宴朔就強硬地轉移了話題,語調冷淡且不容置疑:“我不準備殺了它們,事實上我來這裏是為了將它們帶走。”

原本還算松活的氣氛一瞬間變得凝滯,謝敘白驀然收斂笑容,挺直腰背,無聲地註視宴朔,終於啟唇詢問:“帶走羅浮屠,為什麽?”

謝敘白並非質問,但語氣是加重的。

宴朔深深地和他對峙,半晌不鹹不淡地開口道:“因為他們是盛天集團預定的員工。”

即便是宴朔,也不想被人誤會他想要袒護臟東西,在謝敘白眼神變化前,他快言快語地解釋道:“盛天集團5層以上的員工,在公司任職期間,所有勞動所得的百分之九十五都將投入慈善基金會,用以資助被他們戕害的受害者及其家屬,剩餘資金用於扶貧當地民生建設。不允許擁有私有財產或物資,不允許無理由離開公司,不允許辭職。”

“為避免怨氣過重,壯大滋養厲鬼,引發不必要爭端,每個季度末循環開啟之前,公司上下將進行定時定點清算。按你們人類的話說——”

宴朔看向謝敘白,語氣寒涼,沒有一絲溫度:“叫屠殺。”

作者有話要說:

咳,又雙叒叕開始覆建碼字,發放一百個小紅包作為補償。下個副本不出意外應該是最後一個副本了WWWWW爭取四月份結束前完結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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