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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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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謝敘白:“……?”

彼時會議剛剛結束,肅穆整潔的會議室人來人往。醫院管理層沒有立刻離開,聚眾議論商討擴建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材料損耗、科室區域劃分、人員分配及其他問題。

方桌兩邊,有後面高薪聘請過來的業界大拿,有經驗豐富能力出眾的矜傲專家,或站或坐。

年輕的謝敘白就在這一眾大佬的圍擁之間,侃侃而談、從容不迫。那些大佬並沒有壓他一頭,反而隱隱有以他為首的架勢。

窗外的陽光斜著打在謝敘白的側臉輪廓上,照見他沈靜鎮定的眉眼。

識念融入金絲眼鏡的宴朔,本來註意力在窗臺忽然出現的小黑章魚身上,逐漸的,也被青年不同往日的氣質吸引。

那股氣質裏令人心馳神往的本質沒有變,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宛如一壇埋藏地底的佳釀,溢散出厚重獨特的醇香,回味悠長。

其他人發現謝敘白的停頓,疑惑詢問:“副院長,您怎麽了?”

謝敘白回神:“沒事,你們的需求我大概明白了,叫人把這些會議記錄整理好,放在我的辦公室,我過後和院長再商量一下細節。”

他告別眾人,離開會議室,在人跡罕至的花園與小黑章魚會面。

這一會兒的功夫,宴朔也順勢接收完金絲眼鏡這段時間的經歷。

除此之外,他還知道了分身為什麽會特意把謝敘白帶到這條時間線上的最終原因。

——不單單是為了幫謝敘白改變裴玉衡的命運,更因為眼鏡窺見了自己的命運。

或許在旁人看來,這段命運的必經過程不僅難熬,還費力不討好,但眼鏡甘之如飴。

這股心情反饋到宴朔本尊的身上,有股莫名的滋味一路蔓延至舌根,苦澀中滲出些許的甜。

小黑章魚也發現謝敘白臉上的金絲眼鏡變得不一樣了,多了點令它熟悉的力量。

但它和宴朔一樣,雖然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卻並不感到親切,反而眉頭一皺,覺得“自己”有些礙事礙眼。

出於謝敘白還在這裏,它漠不關心地打消對宴朔的審視。

小黑章魚沈冷無瀾地看著他,那雙猩紅色的豆豆眼因為專註而顯得格外真摯。

謝敘白有點難以開口。

下口去親的人,是小敘白。因為金絲眼鏡那亂七八糟的描述,他還以為小時候的自己給了小黑章魚一拳。

直到小黑章魚再度現身,沒有隔閡,不見憤怒,並為他吸收玩家信仰傾情出力,謝敘白才猛然懷疑自己可能誤會了什麽。

但也沒想到,實際情況和他誤會的隔了十萬八千裏。

居然不是打,是親。

——所以他為什麽要親小黑章魚?

小黑章魚和小觸手不一樣,小觸手只會單純地把親吻當成朋友家人間的親親,是表現喜歡的方式。

小黑章魚繼承原始獸性,怪物思維,類比宴朔其人。冒冒失失親下去,可能會被誤會成求偶示愛的信號。要是扭頭不認,那和始亂終棄有什麽兩樣!

在小黑章魚直勾勾的註視下,他直感頭皮發麻,兀自淡定地解釋:“應該是個誤會,我小時候比較調皮黏人。”

小黑章魚卻當即否認:【不,我見過人類幼崽調皮的模樣。】

它說著,一根觸手伸出來,指了指自己的某個部位:【你不僅親在這個位置,還叫出我的名字。】

叫出了名字?

辦公椅上的宴朔緩慢挺直腰背,眉宇緊皺。

“宴朔”並非化名,但一般人無法認知神的名諱,他們念出“宴朔”這個名字,不過是單純地發出字音。唯有神明特別允許那人認知到自己的真名,才能引動名諱中蘊含的力量。

真正讓宴朔感到不妥和震驚的是,真名可以反過來制約神明,若非信賴到可以托付生命的地步,絕不會輕易告知。

——謝敘白居然連他的真名都知道?

——重點在於,謝敘白究竟知不知道,親吻邪神的心臟並喊出真名,是在求婚?

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宴總陷入沈吟。

當事人謝敘白自然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見小黑章魚鄭重其事的模樣,一度想讓金絲眼鏡把小敘白喊出來,收拾自己惹出來的爛攤子。

約莫是看出謝敘白對變小的經歷毫無印象,小黑章魚頓了頓,冷不丁指向金絲眼鏡:【那你會不會親它,如果會,又是因為什麽?】

謝敘白:“……”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直接否認,一反常態地伸出手,去觸碰金絲眼鏡,又在半空中僵住。

謝敘白抿了抿嘴唇,陷入長久的沈默。

感受到青年掙紮沈重的心情,小黑章魚偏了偏腦袋,沒有繼續詢問。

它的情緒寡淡如水,旁觀著世間所有的人事物,比宴朔還要冷漠數倍,掀不起一點波瀾。

此時此刻,唯有小敘白不帶一絲雜念、含著幹凈明媚笑容的親吻,令它感到不解。

雖然在謝敘白這裏得不到解答,但它沒有生氣。它打算回到深海,繼續沈睡。

神的時間足夠漫長,漫長到它可以給予無限的耐心,有朝一日小敘白出生,它會親自去詢問答案。

小黑章魚是無所謂地離開了,宴朔卻被釣起強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他甚至想過要不要直接告訴謝敘白,自己的識念正投射在金絲眼鏡上,分分鐘可以讓謝敘白變成小敘白,為他倆解答困惑。

但被謝敘白無意識地撫摸過鏡框後,宴朔忽然打消了坦白的想法。

往日在他的面前,謝敘白總是繃著神經,無時無刻不在警惕。

金絲眼鏡卻有著不一樣的待遇。

謝敘白會接來溫水,用紙巾沾濕,為它細致地清洗鏡框。會在它伸出眼鏡腿的時候,垂眸淺笑,眼裏醞著一片波光。

哪怕它忽然起了壞心思,用眼鏡腿撥弄謝敘白柔軟的耳垂,青年也不過無奈一嘆,捏住它的觸手挪到一邊,不輕不重地斥一句:“別鬧。”

如果它不依不饒繼續作怪,謝敘白會幹脆用手掌牽住它,直至長達兩小時的會議結束。

要問謝敘白是不是喜歡上了金絲眼鏡,在宴朔看來,也不見得。

青年會對他的分身這麽好,大概出自共患難後生出不少好感。金絲眼鏡不求回報的幫助,也在謝敘白的心裏加了不少印象分。

此外,還有一種沈甸甸的歉疚,始終壓在謝敘白的心頭。

為了幫裴玉衡在醫院站穩腳跟,謝敘白在這條時間線上停留了很久。

期間,他與裴玉衡合力將周潮生帶出傅氏集團,用生化材料為幽魂態的導師塑造可以自由行動的軀殼。

沈眠的執法人員,被謝敘白安置在一家正規偏僻的療養院,配備獨立安保系統,二十四小時嚴加看守。

裴玉衡以傅倧的身份繼承傅氏集團,著手大力整頓集團內部。諸多骯臟齷齪的陰私陸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引起媒體和社會的震驚!

民眾氣憤填膺,聲討傅氏集團,集團業務慘遭打擊,旗下無數灰色產業被迫停業整改,流水經濟一落千丈,漸漸敵不過如日中天的江氏集團,退出大眾視野,就像謝敘白所在時代一般寂寂無名,徹底消隱無聲。

隨後一年過去,兩年過去……

兩個世界徹底融合,血跡從地磚褪去,殘肢屍骸消失,怪物混入人群,大地染上新綠。

市區街道上已經看不見當初大災難時的瘡痍狼藉,只有高樓大廈林立,無知無覺的人們走在街道上,或為生活奔忙腳步匆匆,或是說說笑笑,走走停停。

忽然某天,正在處理醫院事務的謝敘白久違地感知到時空的排斥力,持筆的手懸停在半空,頓了頓,放在桌子上。

謝敘白看向電腦桌面的日歷時間,再有半小時左右,他就會降生在這個世界上。而他必須在這之前,離開這個時空。

謝敘白沒有和任何人告別,徑直前往院長辦公室。

裴玉衡幾乎一見到他,就下意識露出笑容,高興地揚起眉梢,打趣道:“喲,咱們的副院長總算閑下來了?想見你這個大忙人可不容易。”

和前幾年比起來,裴玉衡臉上早已看不見當初青澀孤僻的影子,談吐優雅穩重,眼神犀利成熟,往那一站,便是他人無法忽略的焦點。

“對了,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款甜牛奶,我托人找到他們的生產廠家。他們剛剛起步,急缺資金,我幹脆入了股。不用等他們產品上市,食品安全檢驗一通過,我就讓人整車送過來,以後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見謝敘白一言不發在那站著,沒有任何表示,裴玉衡重重地咳嗽一聲,端起茶杯,有意無意地:“說起這個以後會大火的牌子,起步居然在不起眼的鬧市區,大老板還是個殺魚的,一點研發飲品的經驗都沒有,同賽道的商家更是連他名字都沒聽過,那是真難找啊……”

“嗯。”謝敘白靜靜地看著他,淡然一笑,“所以多年之後,依舊有媒體從它的出身抨擊它不衛生、安全堪憂、有魚腥味,各種無理批判層出不窮,但照樣不影響它銷量遙遙領先,成為家喻戶曉的老牌子,被諸多人喜愛。”

裴玉衡嘴角一扯,他想聽的可不是這個,不過自己的孩子除了寵著,還能怎麽辦?他搖了搖頭,轉身:“好了,關於貧困病患的醫療保障問題,我又找專業人士咨詢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話,最多不超過兩個月就能落實,各項細則……”

“謝謝你。”背後的謝敘白忽然柔聲道,“爸爸。”

裴玉衡隨口應道:“嗯……嗯??”

他猛地扭過頭,心臟激動得怦怦直跳,不敢置信地看著謝敘白,驚喜到無以覆加,說話聲音都有些不穩了:“你剛才叫我什麽?”

謝敘白卻閉上嘴,安安靜靜,紅著眼眶看他。

看他這副模樣,裴玉衡猛然意識到什麽,高高上揚的嘴角逐漸下降。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沈寂,氣氛壓抑。半晌,裴玉衡率先打破沈默,深沈地註視著謝敘白,輕聲問:“要走了,是嗎?”

“是。”謝敘白道,“還有幾分鐘。”

“還有幾分鐘啊……”裴玉衡看了眼墻壁上的鐘表,他心裏醞釀著無數的叮嚀,無數的不放心,幾分鐘太短,遠遠說不完。

最後,他走到謝敘白的面前,揉揉青年的頭發,認真叮囑:“這麽多年來,是我這個當爸的不成器了,要讓你辛辛苦苦走這麽遠的路,不辭辛勞來保護我。我……很高興,很感動。以後就算沒有爸爸在身邊提醒你,你也要註意多休息,勞逸結合,才能事半功倍。”

謝敘白輕輕點頭。

裴玉衡認真地看著他,許下諾言:“不傷心,爸爸去找你。不管花費多長時間,不管有多難,一定找到你。”

“好。”謝敘白跟著笑起來,“我等你來接我。”

裴玉衡調整得很快,看似清冷嚴肅的神情一斂,眼神示意:“臨別前再喊兩聲?”

謝敘白:“……”

他假裝沒有看見裴玉衡期許的眼神,順勢摘下金絲眼鏡。

端看裴玉衡當眾化身食屍鬼,痛苦吐出傅倧肉塊的一幕,似乎他的悲劇早已成為命定的死局。

但謝敘白晝夜不停冥思苦想,絞盡腦汁,把所有能用的條件包括他自己一並考慮進去,驟然於絕境中發現,其實還藏著一絲轉機。

那轉機一直在他的眼前。

司職蠱惑、擾亂天理的邪神,即便是分身也能強大到幹擾副本的運行,混淆他人的認知。

謝敘白深吸一口氣,借此收斂所有不穩的情緒,看向手裏的金絲眼鏡。

“你曾說過,只要我肯親你一下,你就願意為我做任何事。”謝敘白緩聲開口,“這次,我要你留在裴玉衡的身邊,制造幻象,幹擾認知。欺騙他,欺騙周圍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欺騙這段歷史。”

“直至現在的我回到二十多年後的未來,與你相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親們的喜歡和等待,愛你們吧唧!再有一個玩家到二十多年後時間線,在醫院看見謝敘白就能結束這個副本了!本章發100個小紅包,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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