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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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傅倧在一片灼熱的氣浪中悠悠轉醒。

四周是熊熊燃燒的建築物,房屋倒塌,地上遍布焦黑的瓦礫,木板夾層被燒得劈啪作響,高溫致使空氣扭曲,皮肉燒灼的焦臭味彌漫開來,恍惚能看見斷壁碎石壓著怪物扭曲的軀體。觸目所及,宛若人間煉獄。

傅倧周身無一處不疼得劇烈,好像和誰瘋狂打過一架似的,可他恍恍惚惚,印象模糊。

他只記得,自己昏迷前映入腦海的最後一幕,就是謝敘白拿著鎮定劑,仿佛看垃圾一樣冷漠的眼神睨向他,將藥劑全部推入。

那股被人貶低的屈辱感後知後覺漫上心頭,傅倧勃然大怒,頃刻間他發誓要找到謝裴周三人,將他們碎屍萬段!

可這裏是什麽地方?是那些賤人把他丟來了這裏?是想要借機燒死他嗎?!

傅倧陰沈著臉滿腦子惡念,就在這個時候,身邊傳來利器破空的爆鳴,異化鬼怪的敏銳神經令他反射性往後躲避。

漆黑鐮刀出現,猶如鋒利的斷頭鍘,割開濃郁黑煙,徑直紮在傅倧腳下的碎石堆裏。

叮!

繼清脆的金屬鑿地聲後,地板以鐮刀尖端為圓心,朝外龜裂出無數條細紋,在極大的壓迫力下轟然爆炸,碎石飛濺!

傅倧猝不及防被石頭渣子糊了一臉,本就狼狽的面容,更顯得灰頭土面。

他錯愕擡頭,見鐮刀後緩緩浮現出一張蒼白的面孔。

病態男人直勾勾地凝視傅倧,準確來說,是凝視傅倧頭頂金燦燦的虛幻感嘆號,如癡如醉,嘴裏溢散出斷斷續續的低笑:“是啊,你不會那麽容易死掉……這才是你該有的實力!!”

鐮刀男,代號瘋子,兩個世界融合之際,他毫不避諱地沖進空間裂縫,直達裏世界,分秒不停用道具追蹤到幸存者基地,和被謝敘白特意丟過來的傅倧,來了個面對面擁抱。

彼時傅倧臉罩謝敘白用精神力技能加持的偽裝,身攜副本意志附加的諸多氣運和超高能力數值,外加頭上頂著一個十萬瓦鋥亮到難以忽略的金色感嘆號,幾乎第一時間就吸引了瘋子的註意力。

以及他那把削鐵如泥的大殺器鐮刀。

傅倧遭到了瘋子胡攪蠻纏的追殺,意識不清難以抵抗,打鬥途中多次掛彩,被鐮刀殘忍地切開身體。

瘋子越打越疑惑,越打越沒勁,他看著毫無還手之力的傅倧,感覺傳說中的謝敘白應該不止這種實力。

直到傅倧踉蹌逃走,重傷倒在火海中,被灼熱的高溫徹底刺激清醒,再度迎上追趕過來的瘋子。

傅倧看不見自己的臉被施加了精神暗示,也不知道瘋子將他錯認成謝敘白,滿腦子回響起這人滿含濃濃惡意的話。

……不會那麽容易死掉?

傅倧驀地瞪大眼睛,感受著身上幾道血窟窿帶來的疼痛,他隱隱約約想起來了!剛才就是這不知死活的小子,趁他腦子不清醒,追殺的他!

原本傅倧就懷疑謝裴周三人故意把他丟到這裏送死,如今追殺他的人就在眼前,還說什麽死不死,他順理成章地把瘋子當作謀害自己的同夥!

“賤人,給我死!”傅倧怒吼揮拳。

一瞬間瘋子滿含興味的笑臉僵住,按照他從其他玩家那裏道聽途說來的描述,謝敘白怎麽都不像是能罵出“賤人”的性格。

在他試圖理智去看待這個問題之前,雙手早已自然地握住鐮刀,像被掐住尾巴的貓,歇斯底裏地劈斬過去!

“好好好,哈哈哈哈……!來啊!殺了我!”

畢竟沐浴鮮血殺瘋了的瘋子,又哪來的什麽理智?

兩人頓時戰作一團!無論是他還是傅倧都想致對方於死地,動起手來當然沒留餘力。期間傅倧的拳頭變成粗壯的利爪,但是瘋子看不見,他感受著毆打過來的巨力,那力量竟然隱約可以壓過他,瞬間發出更加興奮的喘息!

嘭!嘭!嘭!——

對招時,一陣又一陣強大的氣浪朝四方滌蕩,擊穿石墻,摧毀樓房。

廠房的天然氣管爆裂,絲絲散發出刺鼻難聞的氣體,瘋子毫不避諱,鐮刀刮擦地板激射出火星,瞬間點燃充斥一方天地的天然氣!

轟——!

火焰熊熊,直沖天際!

即使傅倧有怪物之軀,皮糙肉厚,在面對撲面而來的爆炸時,也會忍不住回避一下。

也是這扭開頭躲避的間隙,他於電光火石間,瞄見橫倒在地的半截標識牌,被熏黑的牌面上,藍底白字標明神似“義務援助”的字樣。

傅氏藥業從來沒有什麽義務援助,只有利益相爭和高官獨大的權勢壓人。

也是這一刻傅倧那被殺意充斥的大腦終於清醒三分,發覺不對勁!

他所在的位置不對勁!眼前神神叨叨要殺他的人也不對勁!

說來倒黴,雖然傅倧一直有意針對幸存者基地,但因為被系統剝奪身份給玩家操作的空間,他沒有一次有機會真正來到幸存者基地,不然也不會和瘋子戰鬥這麽久,都沒認出來自己在哪兒。

可就算現在認出來,也已經晚了一步,無形的氣流沖開漫天黑霧,巨大的鐮刀看似很慢其實一瞬間就斬到了傅倧的腰腹,割破皮膚,撕扯臟器,血液如煙花般綻放!

“啊——”

傅倧痛得放聲怒吼!他畢竟是系統欽定的準S級詭王,豈會被一招斃命,兩只手臂急速膨脹,在瘋子意外驚愕的眼神中,蠻力捏住往腹部遞進的鐮刀,爪子掐捏瘋子的肩膀,呼啦一下,竟是將其硬生生扯斷!森森白骨瞬間曝露出來!

於是瘋子也忍不住放聲嘶喊。

謝敘白的精神幹擾一直都不是單方面的,而是雙向作用於兩人身上,就比如瘋子其實一直在張狂大笑,喋喋不休地說話幹擾人,但是傅倧什麽也沒聽見。

瘋子說:“說什麽神祇,不還是怪物的打法?你跟那些骯臟的怪物有什麽兩樣?”

瘋子說:“你暴露出真面目的醜臉真令人陶醉,如果不是不能開直播,我真想讓其他人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以你現在的名氣,熱度一定會攀頂吧?”

瘋子說:“我聽說你這次也救了很多人,好好好,是大善人的作風——那麽你還記不記得一個叫許清然的女孩?我親手扭斷了她的脖子哦。清脆的,非常好聽!還有她臨死前瘋狂掙紮的模樣,我錄像了,你要不要也看一下?看一下吧,啊?”

很快,那猖狂的笑聲就因為肩膀被扯斷,而變成撕心裂肺的痛叫。

瘋子在痛苦中發狠,傅倧在暴怒中拼命,威壓和對戰的沖擊波如洪流沖擊四面八方,一瞬間掃蕩幸存者基地,最後幾座實驗樓也慘遭摧殘,轟然倒塌!

巨大的爆炸中,整個幸存者基地化作一片廢墟。

傅倧還是倒下了,沒死,只是體力不支、鎮定劑藥效沒過,加上痛得暈倒。

閉眼前他目眥欲裂,含恨至極,直到這一刻,都不知道自己被謝敘白充當了擋箭牌。

打架打了幾小時,還斷掉一條手臂,瘋子同樣精疲力竭,他在破碎的傷口截面上用力按了一下,立時止血。

撿起鐮刀,看向人事不省的傅倧,瘋子低笑一聲,就要上去補刀。

也是這個時候,滾滾煙霧中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瘋子目光一厲,僅剩的胳膊一甩,鐮刀閃電般飛射出去,卻打在了空蕩無人的水泥斷壁上。

再一擡頭,一張溫潤如水的臉出現在瘋子的眼前,居高臨下,平和淡定地註視著他。

“那個叫許清然的女孩,被你殺掉了嗎?”

盡管瘋子的預感在戰鬥途中一再告誡他,剛才和他對打的人,有很大的概率不是謝敘白的本人,但瘋子卻不管不顧,就算打得不是謝敘白,其本尊也一定在附近圍觀。

他那些激怒人的話,就是說給正主聽的。

然而,但這一刻來臨,謝敘白就站在他眼前,語氣狀似平和地詢問他時,瘋子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眼前的青年看上去有些清瘦,沒有強壯的身板和恐怖的體格,說話聲音不大,混入人群中,也是不起眼的存在。

但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卻從他筆挺如利劍出鞘的身體溢散而出,從他的骨子裏和靈魂深處噴湧,攝人心魄。

瘋子發現,自己居然在害怕,心虛,不敢面對這個人的詰問。

有趣有趣!這可真是有趣極了!

瘋子的瘋勁兒就在於不按常理出牌,越是害怕的東西,他越是感興趣,想要去摧毀,去撕碎!這點在發現傅倧不好對付的前提下,他還要拼命殺掉對方就能體現出來。

於是瘋子一扯嘴角,伸出完好的那條手臂,釘在墻上的鐮刀嗡嗡振動,被無形的引力吸回他的掌心。

“是啊,我殺了她!而現在我也會殺了你!”

鐮刀揮舞,在半空劃出一個殺氣騰騰的弧形,伴隨瘋子的笑聲,割向謝敘白的脖頸,卻擊碎炙熱的空氣,撲了個空。

是幻影?

瘋子的眸光輕微變化,謝敘白的聲音從他的背後響起:“為什麽要殺了我?因為我善良?因為我喜歡救人?”

“還是因為你曾經是一個老好人,被人利用善心抓起來淪為實驗體,瘋狂尋死,卻發現自己會保留慘死前的記憶?”

瘋子就像被施展定身術,高高上揚的嘴角、繃緊的身體、還有那只握住鐮刀的手,通通如同雕像般僵在原地。

瘋子出自高塔,議會長曾對蟬生介紹過的高塔,致力於研究怎麽破除系統的重生限制,讓玩家死亡後依舊保存作戰記憶。

在高塔研究的絕密實驗檔案中,記錄著瘋子的過往經歷。

但和記錄中有差異的是,瘋子並非自願成為實驗體,而是被曾經救助過的愛人和朋友聯合坑害,不僅騙光他的積分道具,還在最後將他賣給高塔,榨幹剩餘價值。

那兩人只知道高塔招募志願者,九死一生,卻不知道他們在進行保留記憶的實驗。

更不知道瘋子在瀕死關頭居然爆發精神力,意外成為唯一的半成品,趁亂逃脫。

兩人機緣巧合再次遇見光明正大走在街上的瘋子,以為他死了一次,喪失記憶,重生回歸,貪得無厭還想騙他第二次,主動笑著上前交好。

殊不知回來的是一頭惡鬼,還是一頭因為無邊悔恨自己大發善心,從而怨恨上所有善舉和好人的惡鬼。

瘋子以為這段真相會被徹底掩埋,因為除他以外,現在的唯一知情人群,只有高塔上閉門不出的研究人員。

而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在發現他不是志願者後,依舊因為能在他身上取得實驗進展,選擇將錯就錯留下他。

可誰想到,他竟然能從謝敘白的嘴中聽到自己的過往。

“這就是神嗎?你果然是神嗎?全知全能的神明,能夠了解世間的一切苦難!那你為什麽沒能救下那個女孩?為什麽不知道她被我殺死?”

瘋子絲毫沒有因為過往被人揭露而產生情緒變化,不,應該說他更興奮了,笑得眼淚水從眼角迸濺出來,笑得身子顫抖,歪七扭八站不穩,聲音裏全是嘲弄。

“現在神明大人要怎麽審判我?殺死我給許清然償命,還是勸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的所作所為只能用肆無忌憚來形容,事實上,瘋子確實毫無忌憚。

他不會失去記憶,就不怕死,泯滅人性的實驗都挺過來了,更不怕折磨。

意識迷失在混亂的記憶裏,連疼痛都變得模糊不清,斷掉一只胳膊,還能和謝敘白有說有笑。

瘋子說夠了,見謝敘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為許清然及那些遇害的好人憤憤不平,也沒有其他反應,忽然覺得沒趣。

他蹬地而起,眼神惡毒殺意迸濺,宛如離弦的利箭沖向謝敘白。

金光如浪潮般撲面而來,瘋子不管不顧地沖上去,絲毫沒有把這招式放在眼裏。

直到他發現不同以往的異常。

周圍怎麽會……這麽安靜?

瘋子動作剎停,鐮刀懸在謝敘白的鼻前,茫然地看著青年。

聲音消失了。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惡言惡語、昔日愛人和朋友聯手將他坑害的獰笑、骨頭碎成骨刺穿透皮肉鮮血綻開的噗呲聲。

還有研究人員從頭頂傳來的,一遍又一遍的高喊——

“加大劑量!再加大!束縛帶呢?他發狂了在掙紮!綁住他的手腳!”

“他要不行了,快用電擊!調到最大功率!靠,通知重生點附近的觀測人員註意,實驗體編號533,等他覆活後必須把他帶回來!”

通通從腦海中蕩然無存。

只留下一片純白的平和,與久違的安寧。

瘋子徹底怔住了,漸漸的,顫抖的瞳孔中透出幾分小心翼翼。

沒有疼痛,沒有混亂的記憶,除了廢墟上烈火燒灼木頭的劈啪聲,他幾乎什麽都感受不到,忍不住閉上眼睛去體會,去享受。

只有心理受創、常年被陰影環繞的人,才能理解這種寧靜,有多麽讓人激動。

可是下一秒,金光消失,駁雜記憶再度如陰溝裏的惡臭潲水,洶湧地沖進他的眼簾,染上一片暗沈的血色。

瘋子就像吊在懸崖邊上,親眼看見繩索斷裂的亡命徒,他忍不住發出高昂的尖叫,歇斯底裏地看向謝敘白:“是你做的嗎?是你做的對不對——”

“沒錯。”謝敘白淡淡地說,“是我做的。”

“被死亡記憶糾纏的日子很痛苦,對吧?其實最初的時候,你也慶幸過,慶幸自己能比其他玩家多擁有一份記憶,你能無限疊加通關經驗,在副本中也愈發如魚得水。”

“可那時的你沒有意識到,保留記憶也意味著無法遺忘痛苦,漸漸的,你時常會記憶混亂,其他人都忘掉的東西,唯獨你還記得。看著他們沒有陰霾的生活,不忿、懷疑、嫉妒、憎恨慢慢將你淹沒。”

“你想方設法重新回到高塔,逼問那些研究人員,得知他們也沒辦法幫你遺忘,等待你的只有一個意志崩潰成為瘋子的下場,你終於爆發,從此以後,以虐殺好人來宣洩自己的滿腔仇恨。”

“你覺得自己已經沒救了,所以要拉全世界下地獄,可不是的,你還有救。”

“我有拯救你的能力。”

金光壓住瘋子的肩膀,逼迫他倉惶擡頭,直視謝敘白的雙眼。

那些負面陰暗的內心想法,被謝敘白抽絲剝繭地吐露出來。

瘋子在謝敘白清亮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慌張的嘴臉,好似明鏡般映照出他的靈魂,讓他無處遁形。

註意到瘋子的渴望和哀求,謝敘白忽地輕笑出聲,笑意卻不達眼底:“可是我要救你嗎?你告訴我。”

“那個叫許清然的孩子,自身難保還想著保護他人,性子膽小卻願意為家人赴死。那些被你殺害的好人,愛護弱小,熱心大方,仗義執言,不求回報幫助一切有需要的人……”

“你的遭遇固然不幸,但沒有招惹過你的他們就活該橫死嗎?至少在我這裏,沒有這樣的道理。”

那些令瘋子得意洋洋,被他掛在嘴邊的戰果,倏然全部化作審判的子.彈穿透他的眉心。

“所以,真可惜啊。”謝敘白宛若感嘆,“我原本是想救你的。”

——你原本,是能得救的。

“等一下,等等!”瘋子終於生出無邊悔意,很久不曾感受到的絕望蔓延而上,他啪一聲丟掉染血的鐮刀,用力去夠謝敘白的衣角,雙眼通紅懇求,“別放棄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謝敘白沒有說話,只是揚起一只手。

隨著他的動作,滾滾黑煙被無形的氣浪吹散,露出玩家們那錯愕的面容。

原來由始至終他們就一直留在這裏,充當觀眾。

瘋子的表情再度一僵,但緊接著他發現,謝敘白讓其他玩家暴露,不是為了給他難堪。

又或者說,謝敘白從來沒有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

金光鋪灑出去,猶如冬日裏的陽光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但又比那更溫暖,更廣闊,自高處普照大地,連墻角陰影也不曾遺漏。

謝敘白用精神力傳達心念,他溫和地說:【我知道你們每個人的訴求。】

有了瘋子這一活生生的例子,沒人會在質疑這句話所蘊含的分量。

但謝敘白要做的,不是口頭上的陳述。

他一口氣喝光周潮生的藥劑,就是為了讓精神力發揮到極限,可以同時辨析所有玩家的精神力波動,探視他們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渴望。

【我能助你們達成所願。】

玩家們迷茫擡頭。

一眨眼的時間,有人的眼前忽然揚起縹緲如絲綢的柔光。

柔光緩緩退散,年邁佝僂的身影站在飯桌前,發絲雪白,手裏端著盛好的米飯。

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老婦人轉過身,慈祥的眼眸在一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意,又盈滿心疼的淚水。

她樂樂呵呵地走過來,全身寫滿迫不及待,粗糙的手掌在圍裙上用力擦拭兩下,往上撫摸人的臉,嘴裏輕顫著念叨出兩個字。

——瘦了。

這名五大三粗的玩家,刀子卡在骨頭上不曾喊一聲痛,眼淚卻在此時驟然奪眶而出!

信仰之力再次湧來,幾經篩選和洗禮後,更加凝實。

但是對謝敘白來說,還不夠,他想要的不僅如此。

精神力匯聚在一起,猶如漫漫金色銀河,水流薄紗般蕩漾開來,又瞬間化作怒海浪濤,眨眼間攻上虛空中一直高高掛起的存在!

那就是——系統!

游戲系統對謝敘白的突然發難完全始料未及,就像當初【醫院規則】也沒想到謝敘白膽敢和自己抗衡。

如果它有人類的情感,此時必定瞠目結舌:你什麽實力,膽敢和我叫囂!?

然而它又錯了,謝敘白不是想和它正面對抗,從頭到尾他就只有一個明確的目標,直播。

他想讓自己的力量,通過系統直播為跳板,穿透鏡頭,施加在屏幕前的觀眾身上。

這次的副本足夠大,但也只能容納幾百名玩家,能夠取得的信仰之力有限。

而在屏幕前,數以億計的觀眾在聚精會神地觀看直播,星火匯聚,足以燎原,謝敘白正是想要得到他們的信仰!

可就算謝敘白的精神力已經強大到一定地步,他也沒那麽容易,短時間內在堅固的系統屏障上撕出一個突破口。

系統對謝敘白的打壓盡含殺招,即使是微小的疏忽,也可能造成謝敘白精神力潰散,重傷而亡。所以謝敘白在拼命,用盡全力去爭取那不可能!

在這局勢緊張膠著難分的爭鬥之際,全心投入的謝敘白,沒有感受到懷裏的金絲眼鏡似有所感地晃動了一下。

下一秒,一個消失已久的黑色小章魚出現在廢墟上空,冰冷無情的猩紅血瞳如利刃般直射虛空。

噗呲。

仿佛有什麽東西應聲而碎,謝敘白的精神力終於找到那一道微乎其微的缺口,洪流般傾瀉而入。

屏幕前的觀眾,只覺得眼睛晃了一下,下一秒便被金光籠罩。

人們的欲望不盡相同,有人想要親人活過來,有人想要名利權望,有人想要過回無限游戲降臨前不再風雨飄搖的日子,有人渴望世界和平。

謝敘白讓他們看見想要的東西,震撼死水般無瀾的心靈。

讓觀眾真正感到不敢置信,爆出轟然陣仗的是——謝敘白,能觸及玩家空間??

一個NPC再怎麽像真人,通過鏡頭看過去,玩家也無法產生實質的情感,可如今,謝敘白居然打破了維度的屏障,實際地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這不正是——神跡嗎?!

剎那間信仰之力滾滾而來,不斷充盈謝敘白的精神力。

哪怕沒有上億,只是數萬條代表信仰之力的金色線條匯集一處,也足以構成奔湧的浪潮。

氣浪翻湧,金光普照,青年如巍峨高山屹立在血色廢墟之上,衣擺隨狂風鼓動,腰背提拔削瘦,場面恢弘壯闊,直叫旁觀者內心如擂鼓,嘭嘭震響!

無形之中,謝敘白隱約摸到了成神的門檻。

他唰一下睜眼,犀利的金色浮光掠過眼底,識念放射出去,如颶風席卷整座城市。

精神力隨之如同離弦利箭穿透雲霄,精準捕捉到每一名落荒而逃的傅家人。

“怎麽回事?什麽東西纏著我?啊啊啊啊!”

“讓我登機,讓我走,不,不要抓我,我不要回去!”

“我錯了,放過我!”

……

以雷霆手段控制傅家人的謝敘白,也順勢放出威壓,控制住整個傅氏集團。

他的精神力不止如利刃迅猛,還化作溫潤的微風,吹進將要消失的聯盟政局,圍繞那木偶空殼般不能動彈的執法人員,將微弱的靈魂穩固其中。

在這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內,謝敘白對當前副本的掌控力直達巔峰!

即便系統不甘心地想要催化傅倧覺醒成最終BOSS,也不可能先越過他。

【叮!恭喜各位玩家達成通關條件,提前完成本場試煉!】

副本通關了。

玩家們不由自主地看向廢墟中的青年,處於同一水平線上,卻忍不住用上仰望的動作,心裏再度掀起驚濤駭浪。

那溫和的嗓音滌蕩在他們的耳邊,是憐愛世間的神明,對信徒的回應與庇佑。

【如果你自認所作所為無愧於心,有朝一日深陷囹圄,走投無路,不妨輕喚我的名。】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完結這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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