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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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最後一段音節像被什麽力量抹去,謝敘白無法聽清釀酒廠老板說的話,耳畔只留嗡的一道雜音。

金絲眼鏡的突然出手在他的預料之外。他怔楞的這兩秒間,眼鏡腿化成的觸手又變本加厲地撫過他的耳垂,揉捏兩下。

力道不輕不重,留下一片清晰的氣息,濕冷、滑膩,刺激著謝敘白敏感的神經。

謝敘白的眉頭狠狠一跳,擡頭對上釀酒廠老板驚慌失措的目光,淡然自若地笑了笑:“我讓你想起什麽可怕的事情來了嗎?”

他做事習慣了親力親為,但要是有現成的靠山在,他也不介意狐假虎威一把。

宴朔有能力引導他成神,實力如何必不用說。謝敘白不奇怪金絲眼鏡能將老板嚇成這樣,只是老板的表現有點耐人尋味,似乎知道宴朔更深層次的身份。

被謝敘白似笑非笑的眼睛註視著,老板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話都說不利索了:“您您您這就是說笑了,要是早說出您的身份,我又怎麽會……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他邊說著話,邊火急火燎地燒水泡茶,要是廠裏的員工看見他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保準驚掉下巴。

裴玉衡在旁邊看得滿腦子霧水,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詢問的好時機,全程保持安靜。

謝敘白幹脆借勢敲定交易的內容。

他的準備工作沒白做,雖說聯系不上大商家,但整合了這幾個月以來所有中小型商超和酒吧。別看單個小超市要的不多,零零總總加起來竟然能消化掉釀酒廠百分之六十的訂單,這數量可是真不小!

關鍵在於,謝敘白竟能打通這麽多渠道,把這麽多人聯系在一起。

老板本就懾於對方的身份,心驚膽戰,不敢忤逆,沒想到這一次合作談下來,他們竟然有利可賺,瞬間喜上眉梢,連連叫好。

謝敘白事先來這廠子探查過,以防萬一,還需要提前得到保證:“聽說有的無良商家喜歡拿人血釀酒,以次充好,我相信老板的人品,你的的廠子一定不會存在這樣的問題。”

老板聽得有些傻眼。在怪物看來,人血人肉都是極好的原材料,怎麽反過來說是以次充好?也就是他為了節省成本才沒用。

但他不會傻到當場反駁謝敘白,只在心裏嘀咕兩句,懷疑謝敘白或許是對人類有偏見或偏愛。

鴻興釀酒廠和幸存者基地的交易就這麽拍板定案。

為了招待謝敘白兩人,釀酒廠老板還大操大辦主持了一場隆重的酒局。

煙酒作為暴利行業,沒點路子鋪展不開,是以老板叫過來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謝敘白沒有放過這頂好的機遇,趁機給基地擴張人脈,致力於將他們拉入夥,後面好興建第一醫院。

其他老板事先得到過釀酒廠老板的耳提面令,雖沒有明說謝敘白是誰,但那鄭重其事的模樣,足夠讓他們心裏打鼓,恭敬待人。

兩方人都覺得自己能和對方搭上關系是占了大便宜,一場酒局下來,喝得是賓主盡歡。

就是喝酒環節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源於謝敘白看起來就是個好好學生的模樣。

而老父親的忍耐力,只堅持到看見謝敘白喝下一口白酒便宣布告罄,其他敬酒全被他擋了過去。

謝敘白想攔,還沒來得及勸,只是剛有這一念頭,就突然感知到【規則】的告誡。

不是如今懵懵懂懂還沒徹底成形的意識體,是遠在十年後的【規則】。

【規則】說:請遵循設定。

裴玉衡會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是原有的設定,它構成了後世李醫師等人認知中的裴玉衡。

幹涉歷史只有兩個結果,一是歷史痕跡無法自洽,引發不可控的蝴蝶效應。

二是歷史自行修補,即所有的悲劇都會延後到謝敘白離開這個時代,無人可以幫助裴玉衡的節點,照常發生。

聽完【規則】的解釋,謝敘白嘴角的弧度霎時間淡了許多。

事後回到基地的裴玉衡,抱著馬桶吐了個昏天黑地。

謝敘白接了杯熱水,等他稍微緩和一點後遞過去讓人涮涮口。

裴玉衡有點尷尬:“我才喝了幾杯,怎麽就成這樣了?”

準確來說是五杯,要喝第六杯的時候謝敘白看出裴玉衡的“外強中幹”,暗自使用精神力讓其無法下咽。

但對滴酒不沾的人來說,五杯白酒已經算得上海量,更別提他們坐車回來的時候,謝敘白一直說外面冷怕吹感冒了不讓開窗,把裴玉衡悶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好懸直接吐車裏。

謝敘白讓裴玉衡堅持下車再吐,裴玉衡不想當眾出醜,楞是挺到最近一個建築的衛生間,正好就是實驗樓。

兩人說著話,裴玉衡想從地上起來,畢竟抱著馬桶的樣子實在不好看。

謝敘白卻按住他,同時仔細聆聽外面的腳步聲,等到嘈雜的人聲逐漸靠近,忽然拿出一個試劑管,把裏面的血倒進馬桶裏。

他們如今睜眼閉眼都是采樣,身上帶有裝血的試劑管不稀奇。

裴玉衡還沒反應過來,又見謝敘白用手指沾了沾管口的血,塗抹在他的嘴角。

“不是汙染物的血,放心。”說完這句話,謝敘白忽然撲上來,大驚失色地攙扶住裴玉衡的身體,“所長!你怎麽了所長!你怎麽吐血了?”

裴玉衡:“??”

他滿臉“你又在裝什麽怪”,就見李醫生等人沖進衛生間,看著滴落在馬桶邊緣還有他嘴角的殷紅血漬。

震驚、恍惚、痛心疾首,繼而感動得熱淚盈眶。

“快去找醫生!拿治胃病的藥!”“這是胃出血嗎?好大的酒氣,你們喝酒了?”“所長你怎麽樣?”……

“所長,副所長,你們真的……”預先就知道謝敘白兩人要去拉投資,並從中腦補出諸多刁難和辛酸的李醫生滿眼悲痛,緊緊攥住裴玉衡的手,“辛苦你們了!”

裴玉衡:“????”

【規則】在二十多年後目睹這戲劇化的一幕,也是一片靜默。

若是它能做出人的表情,必定滿腦門掛滿黑線。

動靜越來越大,不大的衛生間逐漸擠滿人,裴玉衡一臉懵地被眾人扶去檢查,謝敘白跟隨在後。

謝敘白一直靜等著【規則】的阻止,見對方沒有任何表示,嘴角往上輕挑。

他知道自己成功抓住了【規則】的漏洞。

——如果【規則】所認定的歷史,僅基於人的認知譜寫,那麽誰能說偽造出來的歷史不算歷史?

這一次拉投資算是無驚無險地平安度過,胃確實有點不舒服的裴玉衡也得到了醫療部的全套護理,謝敘白在背後深藏功與名。

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是實實在在把自己喝到胃出血的裴玉衡,臉色蒼白病態,眼下一圈青黑,他沖著洗漱臺不斷嘔吐,直到穢物沾滿白凈的手背,嗆咳出猩紅血點。

裴玉衡吐完後擡頭盯著鏡子,鏡子中倒映出一張瘦到脫相的臉,他看著看著,突然毫無征兆地低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屬於怪物的青黑色瘢痕緩慢爬上他手背,像是要將他吞沒。

謝敘白心臟一抽,下意識躥出去:“不要!”

可再一秒,裴玉衡驀地轉過頭,無可奈何地瞪著他。

狼狽站在鏡子前的裴玉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色紅潤的裴玉衡,在醫療部的強烈要求下,只能坐在病床上接受檢查。

裴玉衡再三表態:“我沒事,真的沒事,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醫生一通檢查下來,估摸情況是不至於吐血,但看見裴玉衡這副不把身體當回事的模樣就一陣痛心,吹胡子瞪眼地反駁道:“您都吐血了,怎麽會沒事!”

裴玉衡:“……”有口難言的苦誰知道?

他又忍不住瞪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罪魁禍首。

謝敘白的腦海印象還停留在裴玉衡失控異化的一幕,恍惚完,嘴角抽搐,不著痕跡地目移。

雖說裴玉衡心裏感到莫名其妙,但最後也沒忍心拆謝敘白的臺,將錯就錯地讓護士給他掛上點滴。當然醫生不會亂開藥,裏面是葡萄糖。

“你也該睡了。”裴玉衡催促謝敘白。

剛“捉弄”完老父親的謝敘白自然要裝乖,他也累了,索性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裴玉衡的手伸了過來,在自己的腦袋上輕揉。

那張俊逸脫塵的臉垂睫時綻放出柔和的笑意,如冰山消融,揚起弧度的嘴角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陣朦朧的光暈。

瓊枝玉樹,如圭如璋。

幸好沒被玷汙。

謝敘白真正放寬了心,意識越來越沈。

他仍舊能感受到腦袋上的揉動,力道逐漸變輕、變輕……男性突出的指節忽地柔軟許多,手掌也變得愈發嬌小,不能框住他的腦袋,只在鬢角輕撫。

那人開口是溫婉的女聲,飽含著慈祥的愛意,不吝誇讚:【寶寶,你做得真棒。】

【還記得我們經常玩的怪物游戲嗎?】女人仿佛預言般輕聲宣告,【現在怪物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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