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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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命運。

簡簡單單兩個字,不知道束縛了多少人的一生。

謝敘白擰著眉頭看向手中的地產轉讓文件。

……難道正是因為他的存在,才將裴玉衡推入了他所知道的那個未來?

拼盡全力卻無濟於事,甚至原本的悲劇就是因為曾經的努力——這個發現何其讓人絕望?

如果是一般人忽然看透這一點,恐怕會在歷史的洪流下駭然生畏,止步不前。

謝敘白沒有。

不否認他在頓悟的同時,感到了極大的迷茫並產生深刻的自我懷疑。

但最多不過一秒的失神,便再一次陷入思考。

因為知道裴玉衡會接手衛生所的這個前提,他才會想到衛生所。

要是他把手中的文件撕毀,那麽衛生所還會是第一醫院的前身嗎?又或者第一醫院會就此不覆存在?

之前謝敘白想用一勞永逸的辦法解決掉那些紈絝子弟時,規則確確實實這樣警告過他,但既然他此時身為歷史的一環,怎麽做都改變不了原定的結局,又為什麽還會遭到條條款款的限制?

就像看著一個人站在十字路口,這個人要去【終點A】,而每個路口都必定通向【終點A】,幹擾他選擇怎麽走的意義又在哪裏?

除非每個路口能抵達的終點不同,那自然要把他拉回正途。

謝敘白急需論證他能不能改變歷史,或者讓歷史產生變化,哪怕是一點微小的變化也行。視線一掃,落在不遠處的管家(玩家)身上。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有點事需要找人問清楚。”

悵然若失的裴玉衡剛要回頭,手裏便被謝敘白塞入一個金光閃閃的……呃,小人?

小人大概有三歲孩童的大小,用謝敘白的精神力捏造,眉眼和小敘白一模一樣,只不過少幾分幼稚和純真,多兩分穩重和平靜。

被小人用淡然無瀾的眼神凝視著,裴玉衡一瞬間如同抱著燙手山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畢竟他性格內斂,之前抱小敘白都是被纏得不行,才硬著頭皮上的手。

“這,這是什麽?裴餘你先別走——”

謝敘白:“沒關系,把它當成玩偶,不會咬你的,我一會兒就過來。”

裴玉衡來不及再說點什麽,忽然感覺懷裏的小人動了動,兩只手臂抱住裴玉衡的脖頸,小貓兒似的蹭了又蹭。

【不要拒絕,就是怕你多想,他才捏造出一個我來陪著你。畢竟長大後的我實在沒有和長輩相處的經驗,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又不能把你當成上級。】

用精神力捏造出來的精神體就誠實多了,會不由自主地宣洩原本的欲望……唔,只有純粹的欲望也不行,招架不住,要不是打不過正主,真想給它們套個止咬器。小人面無表情地想。

謝敘白的精神力透著溫暖的熱意,如同小孩撒嬌的動作,也讓裴玉衡根本沒法把它當成玩偶,下意識拍哄起來:“乖,乖。”

【這就是有爸爸哄的感覺嗎?】小人沈下意識仔細感受,沒一會兒,氤氳著光暈的眼睛倏然又亮了一度,一板一眼地看著裴玉衡,【很喜歡,再哄哄。】

裴玉衡不知道精神力是什麽東西,但憑著金光小人的語氣和語境,大致能推測出三分。金光小人還是個小話癆,說話像連珠炮一樣絲毫不帶喘氣,叫裴玉衡有股莫名的既視感。

裴玉衡:“你是長大後的裴餘嗎?”

小人:【可以這麽說。】

裴玉衡忍不住揉揉它的小臉蛋,沒有那麽軟軟彈彈,卻也是如玉溫潤。

他看了一眼走遠的謝敘白,又回頭看向小人,冷漠的眼神溫和不少,感慨道:“和小時候真像。”

小人斷然否決:【不像,我沒小時候那麽可愛,也沒法像小時候那樣哄你開心。】

裴玉衡見它神色黯然,立時心肝一顫,下意識反駁:“怎麽會?你現在也很可愛。”

【這樣麽。】小人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那爸爸更喜歡小時候的我,還是現在的我?不能回答都喜歡。】

裴玉衡:“……”

他一個激靈,直覺自己將迎來生平第一次父子危機,被各種迷惘不安疑慮驚懼塞滿而渾渾噩噩的腦子剎那間清醒不少,再也不去考慮那些有的沒的,絞盡腦汁地想怎麽回答小人的話。

見他愁容消失,小人反手將他摟住,眉眼彎彎,透著得逞般的狡黠,柔聲說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爸爸。相信我,我們一定能查清楚當年的真相。】

【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在呢。】

裴玉衡頓了頓,眼睛忽然有些濕潤,內心仿佛被一股洶湧炙熱的情緒填滿了,摟著小人的手更緊一分:“……嗯。”

這邊謝敘白來到管家的身邊,後者正在回答魔術師的問題,但支支吾吾,很是防備。

只能說魔術師名氣雖盛,但好巧不巧,這人不是他的粉絲。

威逼利誘麽,還是用精神控制類道具?對玩家動手會掉觀眾緣,魔術師很遲疑。

眼見謝敘白走了過來,似乎也打著套話的想法,他挑起眉頭,幹脆讓位,想看看這個大冰塊能用什麽方法說服人。

然後他就瞠目結舌地看見,謝敘白竟然笑了。

青年的長相屬實得天獨厚,唇角自然地往上勾起,眉眼暈染著溫潤的笑意,像冰塊在春日暖陽下消融,讓人情不自禁地舒展愁容,不知不覺間卸掉防備。

謝敘白伸出手笑了笑:“你好,我叫裴餘。”

管家對謝敘白是有好感的,畢竟剛才是謝敘白出面,才讓他和同伴逃過一劫,便伸出手回握:“你好。”

謝敘白敏銳地察覺出他的情緒變化,沒有急著詢問線索,而是問管家之後該怎麽辦。傅家遭遇危機,傅家人又都不是善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遷怒喪命。

管家愁眉苦臉:“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設定限制太多了,好像往哪兒走都是死局。”

他的角色設定:趨炎附勢、唯利是圖、奸詐小人、欺軟怕硬、天生打工人——純享版炮灰聖體,簡直要命。

謝敘白問過他的角色設定,思索片刻提議:“既然是趨炎附勢、唯利是圖的設定,現在傅家遭遇危機,你正好可以考慮辭職跳槽。”

“找一個強大且有遠見的明主,能壓制你欺軟怕硬的心,能發揮你打工人的長處。設定正如人的性格,不可能一成不變,或許在明主的影響下能得到打磨和有效發揮?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見解。”

“……”管家一楞,陷入沈思。

他明顯有些意動,但問題是像他這樣的“奸詐小人”,有哪位明主肯要他?

管家視線一轉,落在裴玉衡的身上。他倒不是未蔔先知地看出裴玉衡是明主,而是相信謝敘白的眼光不會差。就算裴玉衡不夠強大,憑謝敘白的實力,也能壓制住他。

豈料謝敘白搖了搖頭:“抱歉,如果你是想跟他的話,恐怕不行。”

管家一臉出乎意料,他還以為謝敘白找上他,就是為了勸他為其效力。

但謝敘白給出的理由很充分,於情於理,裴玉衡都不可能要一個傅家不要的屬下,何況這人還是傅家的幫兇,此前百般磋磨他。

管家一想,是這個道理,頓時慌張起來:“那我該怎麽辦?傅家不一定會垮,我在這個節骨眼上走人,他們反應過來,沒準會狠狠整治我,到那時候——”

“無限游戲向來這樣殘酷,所以我們才要竭盡全力想辦法自救。你可以演一出假死的戲,讓傅家忘記你,或者努力做點什麽,來贏取裴玉衡的信任。”謝敘白拍著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循循善誘,“要想辦法利用設定,不能坐以待斃。”

魔術師在旁邊看著謝敘白一通話療叫管家激動得熱淚盈眶,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

等到謝敘白成功從管家嘴裏得知想要的信息,他貼過來,壓低聲音問:“我有點看不懂了,你到底是想要他幫忙還是不想要他嗎?”

謝敘白狐疑地看著他:“當然是想要。”不然怎麽會費這番口舌?

據他初步觀察,這名玩家的身體素質很可以。他用精神力連帶著保鏢傭人將管家的時候,可沒有任何收力,就算這樣,管家都沒立刻暈過去,爬起來時生龍活虎。

魔術師更加不解:“那你怎麽不直接收了他?”那人明明看起來非常意動,就差謝敘白提出邀請了。

謝敘白淡然道:“因為裴玉衡對他來說只是個比較好的選擇,不是非裴玉衡不可。何況他還有墻頭草的設定,要是在關鍵時候搖擺不定掉鏈子,那可不行。”

“連你都能看出我有邀請他的意圖,那我就更不能現在提出邀請,換而言之,自己爭取來的才會珍惜。”

魔術師:“你就這麽確信他最後一定會選擇裴玉衡?你為他推薦的明主首選要【強大】,裴玉衡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強。”

“你不是看過裴玉衡的成長數值了嗎?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裴玉衡後期一定會變得非常強大,並成為當前副本的詭王。”謝敘白推了推眼鏡,看魔術師半信半疑,笑著道,“你不相信?要不要賭一個?”

魔術師對他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有很強的心理陰影,當即一個哆嗦:“不賭!”

不過他對謝敘白提出的“設定可以隨角色經歷更改”的理論很感興趣,打算接下來追蹤管家一段時間,或者自己找法子親身驗證。

謝敘白沒有漏過魔術師的沈吟,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聞的弧度。他知道現在會有人上趕著幫他驗證角色設定能否更改。

謝敘白:“另外你有沒有發現,玩家人數是不是太少了一點?”

魔術師:“你這麽一說,確實是。我之前把副本地圖探索了個遍,玩家數量不到十五人,但這個副本至少有五十個人,甚至上百人。除非開局就死掉三分之二……也不是沒有可能。”

謝敘白沈吟。

魔術師之前說過他們看不見當前所處的日期,謝敘白懷疑玩家可能會被分散到不同時間線。

謝敘白想確定玩家數量,不為別的。裴玉衡創建醫院非常缺人手,他得多幫人找點勞動力,而他需要發展成信徒,助他成神。兩項權衡,需求單一(活著通關)的玩家就成了很好的選擇。

告別魔術師等人,謝敘白想著從管家那得來的消息,心裏有了譜。

在管家看到的任務影像中,就算沒有他,事後裴玉衡也會被傅家秘密關押在衛生所,直至災害爆發,得以重見天日。

也就是說,【裴玉衡將以衛生所為基點建立第一醫院】,就是歷史的錨點。

謝敘白自知沒有那麽大的能量撼動錨點,他所在意的,是裴玉衡從【屈辱受縛、無路可退】變成了【毫發無傷,自主選擇】,怎能說是毫無改變?

看到這裏面大片的可操作空間,謝敘白激動卻不失沈穩,忽然有了新的明悟。

——原定的歷史沒有我的身影,直至我加入歷史。我是歷史的一環,亦是命運的變數。

不知道是不是謝敘白的錯覺,他似乎聽到了一聲欣慰的喟嘆。自腦海中響起,又徐徐消失。

沒過多久,謝敘白兩人重新回到裴玉衡的實驗室。

裴玉衡自發地開始打掃實驗室,謝敘白將他攔了下來,畢竟裴玉衡已經不需要完善潔癖設定了,再細致地打掃是浪費時間。

他使用從魔術師那薅來的清潔道具,一鍵除塵。

環顧明亮整潔的實驗室,裴玉衡定定地看了謝敘白一眼。謝敘白佯裝沒看見他幽深的目光,提出新的要求:“以後所有物品必須擺放到固定位置,差一厘米也不行。”

於是裴玉衡看謝敘白的目光更幽深了。

自從裴玉衡知道他們是父子後,謝敘白沒法再強行命令對方按自己的要求做事,畢竟要尊重長輩——絕對不是他慫。

豈料沒等他想出勸服裴玉衡的方法,後者先淡笑出聲,舒展眉宇道:“好,我會照做,但我有個要求。”

謝敘白:“什麽?”

裴玉衡:“你似乎還沒叫過我。”

不是叫名字,是稱呼他為爸爸。小敘白叫過,精神體叫過,唯獨本人不曾開口喊一聲。

謝敘白:“……”

對上裴玉衡期許的目光,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隨後若無其事地扭開頭,只當沒聽到。

裴玉衡見狀,不免有些黯然神傷,總覺得自己大可能沒能順利接走小敘白,導致謝敘白對他有怨,才不願張這個口。

他心含內疚,沒有強求,拿起尺子給各個裝飾擺設測量行距。別說將東西擺放規整這種小事情,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人物“裴玉衡”,“重度強迫癥”塑造進度:50%,請再接再厲。】

既然文件已經到手,什麽時候上崗就成了個問題。

謝敘白考慮裴玉衡因父母的事心情不佳,想等人完成手裏的實驗後再去。不去考慮那麽多是是非非,只需要專註學習,裴玉衡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不少。

卻不想變故來得如此之快。

“這裏是H城新聞。今日下午十三點過五分,我們收到城南新區各大醫療機構的最新消息,確認當地大範圍傳播的流感病毒為新型病毒,各位專家正在竭力研發有效的抗病毒藥物。

……需要註意,這種病毒來勢洶洶但並不致命,勤洗手、多消毒可以起到一定防範效果……如若確定患病,請到最近的醫療機構及時就診,勿要散播恐慌……有意向捐贈藥物資金、參與救助行動的志願者可撥打以下電話,感謝您伸出援手。”

謝敘白之前的手機沒帶充電器,暫時換了個手機。看著播報的新聞,他眉頭一皺。

下一秒裴玉衡滿臉焦急地快步走來:“師兄師姐剛才告訴我,導師受邀去城南新區調研病情,卻在安排的休息點突然失蹤!打電話不接,專家調研團的專用通訊像被磁場幹擾一直處於忙音,我必須和他們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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