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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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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被囚禁的“肉山”,其實是真正的傅倧。

而一直對外活動的“傅倧”,其實是前院長裴玉衡。

——裴玉衡不知道采用什麽手段,盜用了傅倧的容貌,並以此在外活動。所以公眾認知中的現院長和前院長,其實是同一個人!

不管這個真相再怎麽荒謬離奇,它就赤.裸裸地擺在眼前,沖擊著所有人的心臟。

裴玉衡喘不上氣,伸手用力掰抓捆在脖子上的血肉。

但血肉紋絲不動,猛然收緊,將他提到半空中!

呼的一下,裴玉衡的雙腿騰空,失去地面的支撐力,全身重量都懸在脆弱的脖頸上。

他痛得眼前發黑,嘴唇因缺氧而青紫,臉頰一片慘白。

視野餘光還能掃見傅倧獰笑的嘴臉。

不甘、痛苦、怨恨。

所有的情緒交錯跌宕,最後變成灰敗的絕望,湧入裴玉衡的心頭。

隨著大腦的缺氧,他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眼中的光彩一點點湮滅,欲要沈入永無止境的黑暗。

千鈞一發之際,李主任猝然回神,看著眼前這一幕,肝膽俱裂地吼出聲:“院長!”

他的精神力是影子般的深黑,隨吼聲竄出,卻因為力竭,發揮不出十分之一的威力。

哪怕擊中血肉,也沒能撼動分毫。

傅倧正準備要笑。

他沒看見一道金色的精神力正隱匿氣息,順著潤白鎖鏈的掩護,來到他的身後。

啪!

精神力如雷霆刺出,傅倧的腦袋像西瓜般爆開,汙黑惡臭的鮮血濺射一地。

謝敘白沒來得及松口氣,緊跟著呼吸一滯。

沒腦袋的身體竟然沒有倒下,像失去控制的機器人,搖搖晃晃,艱難站穩。

它還有知覺和意識!

但這一擊不是無用功,捆住裴玉衡脖頸的血肉就受到影響,松動脫落。

“咳咳……!”

裴玉衡終於喘上一口氣,下一秒從半空中跌落。

謝敘白驚得往前跨步,伸手去接他。

豈料裴玉衡人都沒站穩,就朝著傅倧快速沖過去。

唰——

潤白色的精神力在裴玉衡的掌心匯集,眨眼間凝結成十幾條鎖鏈。

十幾道潤白的光芒縱橫交錯,結成密不透風的大網,以極其迅猛的姿態,將沒了腦袋的傅倧重新鎮壓。

傅倧似乎沒想到裴玉衡還有壓制自己的力氣,剛剛化形的嘴巴張開,發出不甘的怒吼。

“裴玉衡你這沒人養的雜碎,放開——唔!”

兩條白色鎖鏈重疊在一起,貫穿他張開的嘴,硬生生把所有的吼叫給堵了回去。

縱觀裴玉衡這套封印的動作,快準狠,沒有一個細節是多餘的,透出一股絕不容情的冰冷狠辣。

但也似乎極其耗費當事人的力氣。

只聽噗通一聲震響,裴玉衡直接摔坐在地板上。

顫抖的手指支撐身體,卻幾次打滑又栽倒下去。

狼狽難堪且無力,宛如強弩之末。

“院長……”李主任不知道自己怎麽開的口。

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

想裴玉衡究竟在什麽時候和傅倧交換的身份,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想自己無數次對裴玉衡發起的刁難。

想裴玉衡這些年形單影只,孤立無援的處境。

光是想一想,李主任就要窒息。

他心跳加快,頭暈眼花,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試圖攙扶起裴玉衡。

“老李。”可在那雙手伸過來之前,裴玉衡先開了口,嗓音因疲累而顯得幹澀沙啞,“你明天就退休吧。”

明明虛軟無力,沒什麽氣勢和重音。

李主任卻如遭雷劈,霎時凝固在原地。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除了添麻煩還能做什麽?”裴玉衡勉強提上來兩口氣,背對他們啞聲怒喝,“立刻滾,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裴玉衡的語氣冰冷且嫌惡。

看起來像是他們擅闖傅倧的關押地,差點把S級汙染放出去,犯下彌天大錯,惹得對方震怒。

李主任是這麽想到,瞬間悲痛交加,追悔莫及。

但謝敘白思緒千回百轉,關註裴玉衡情況的同時,也在觀察四周,註意到更多細節。

他皺眉,幾乎沒有猶豫地扶起臉色慘白的老人:“李主任,我們先走。”

李主任怎麽肯走?

別說他心中還壓著諸多不解困惑,被關押的傅倧實力莫測,明擺著對院長不懷好意,他怎麽放心把院長單獨留在這裏!

關鍵時刻,謝敘白沒有費時多勸,找準老人意識中的一絲漏洞,精神力順勢而下。

李主任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先是滿腔惱怒,隨後變成聲嘶力竭的哀求:“你在幹什麽?別想讓我睡過去,謝餘——!”

可謝敘白不為所動,加大精神力的輸出。

精神力用得好,可直接作用於神經末梢,傳遞“深入睡眠”等信號,讓人昏迷。

強到一定程度,甚至能直接控制他人的思維。

李主任照理不該這麽快敗下陣,但他前面消耗巨大,意識混沌,視野越來越模糊。

他睜大眼睛,眼白滿是紅血絲,想再看看故人昔日的模樣。

卻只能看見一道始終背對著他的清瘦身影,用盡全力撐起身,腰背筆直挺立,不曾回頭。

——院長一定在怪我,怪我眼瞎,沒有早點認出他。

怪我犯蠢,爭奪他的院長權限,害他失去力量,沒能繼續壓制住S級汙染,差點將其放跑,釀成大禍。

李主任得出結論。

痛悔的情緒猶如刀子般刮進咽喉,痛到徹骨。他最終遺憾地閉上眼。

謝敘白接住老人倒下的身體,對裴玉衡道:“那我先將李主任送去急診部,您小心。”

裴玉衡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最終吞咽回去,一個字簡簡單單,仿佛摻著冰渣:“滾。”

青年應聲。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聲響起,謝敘白架起了老人。

緊跟著傳開一陣急躁的腳步聲。

塌噠塌噠……

空曠森冷的地下基地,那道腳步聲是唯一帶著鮮活氣息的聲音。

它沖向走廊盡頭的出口,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淹沒在刺耳高亢的警鈴聲裏。

“人都跑遠了,還豎著耳朵認真聽呢,一群小垃圾罷了,難道還指望他們來幫你?”嘲弄的笑聲響起。

裴玉衡不過恍惚了一瞬,就讓傅倧找到漏洞。

傅倧笑道:“我說,被他們發現身份互換,你是不是還有一絲高興?”

它裝腔作勢,表演起裴玉衡此時的心態:“啊!戰戰兢兢二十多年,裴玉衡的長相和名字終於重見天日,我終於不用再頂著傅倧這副令人作嘔的皮——”

噗呲。

沒等它說完,裴玉衡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把刀子,紮進它喋喋不休的嘴裏。

鮮血四濺,譏諷的話語戛然而止,變成痛苦的慘叫:“啊啊啊啊!”

裴玉衡臉頰沾著一塊黏稠的血液,但他面不改色,冷冰冰地挑起嘴唇:“‘令人作嘔’,精準的形容詞,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肉山痛得顫抖,怒火攻心,瀕臨爆發的邊緣。

可隨即它又安靜下來,皮肉外翻,滾出一顆眼珠子,直勾勾地凝視著裴玉衡。

那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瞇起,彎起愉悅的弧度。

任誰都能看出來,它好像在期盼著什麽。

裴玉衡面上不為所動,掀起眼皮,又是一刀子捅過去。

肉山再次痛叫。

可不到一秒的時間,又一顆眼珠子翻出來。不加掩飾的惡意宛如淬毒的尖刀,將裴玉衡從頭剖到尾。

裴玉衡再次提起刀子,一下下地紮過去。

他紮得極快,但眼球繁殖得更快。

最開始只有一顆,沒等他紮下去,又出現第二顆,不過呼吸的功夫,又鉆出來第三顆。

簡直……沒完沒了。

眼珠子骨碌碌轉動,擠擠挨挨,密密麻麻,眼白上遍布猩紅的毛細血管,居高臨下地欣賞著裴玉衡徒勞無功的反抗。

終於,裴玉衡的手速越來越慢,脫力般癱軟下去。

“咕。”

裴玉衡喉結一滾。

在這惡心腥臭的環境下,他餓了。

他在對眼前的肉山產生食欲。

意識到這點,裴玉衡眼中劃過一抹濃郁的自厭,胃酸翻湧,想吐的欲望一陣接一陣。

誰能想到,第一醫院的院長,異化後的本貌竟然是食屍鬼。

讓人惡心嫌棄的腐肉爛肉,對他的身體而言,是頂級的美味。

傅倧趁機挖苦:“吃了幾十年,居然還沒習慣?”

不等裴玉衡回話,他得意洋洋地笑起來:“勸你早點習慣,一輩子那麽長,你可是要吃到死。”

像毒蛇吐出陰冷的紅信,嘶嘶嘶,發出惡毒的詛咒。

聽完這句話,裴玉衡還是沒忍住,腰背折下去,吐得撕心裂肺。

“嘔,咳咳,咳咳咳!”

空蕩蕩的房間並不安靜,警鈴聲大作,嘹亮刺耳,擾動著疲乏的神經。

檢測器的表盤,79%的數字閃個不停,像短路的電視屏幕,並沒有因為傅倧被制服而消停。

危機還未解除。

裴玉衡再次舉起刀。

看到他這個動作,眼珠子們似乎更加興奮,在肉山中滑膩地翻滾著,發出噗呲噗呲的水聲,讓人發自內心感到不適。

謝敘白將李主任交給留守在外的警衛人員,加速趕回來。

結果一個照面,他看見裴玉衡在肉山上切下一塊肉,正對著,顫顫巍巍地張開嘴。

被切下的血肉活性十足,表面展開觸須,蟲子般扭個不停。

濃郁陰濕的腥臭味充斥室內。

裴玉衡的舌頭被觸須挑逗地摸了一下,瞬間雙眼一睜,惡心得反射性作嘔。

“嘔——!”

他胃裏什麽都沒有,吐出來的只有血水和酸水。青紫色的血管用力鼓脹,在蒼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肉山登時興奮到激顫!

無數根觸須延生出去,形成大片濃黑色的陰影,潮水般蔓延至天花板。

“快一點,快一點,吃啊,吃啊!”

裴玉衡遲滯地動了動眼珠子,僵硬地凝視面前的肉塊。

警鈴快要叫破天,汙染值隨時都會沖上80%。

到那時候,全醫院的醫患都會被異化,陷入狂暴狀態,然後沖出醫院,殺死或傳染周邊的居民,擾亂整個世界。

他……

他必須趕快吃下去,不然一切將會無法挽回。

——所以,吃吧。

裴玉衡閉上眼,緩慢張嘴。

——二十多年都這麽過來了,有什麽好怕?

裴玉衡抖著手指,把肉塊往嘴裏塞。觸須又在……動,他盡量忽略,渾渾噩噩地催眠自己。

——把它當成生牛排,生牛排……牛肉是什麽味道?記不清了。以前最喜歡吃什麽?椰子、烤肉、火鍋、酒心巧克力,還有……還有呢……?

啪。

裴玉衡的手腕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握住,他渙散無神的瞳孔一轉,看見謝敘白沈靜的臉。

青年不由分說,搶走他手中不斷扭動、彰顯存在感的血紅肉塊,一下塞進肉山大開大合的嘴裏。

“吃吧,吃個夠。”謝敘白冷冷道。

所有眼珠子同時僵住。肉山大嘴一張,惡心得當場作嘔!

裴玉衡楞了楞,陡然回神,瞪著去而覆返的謝敘白,灰敗的臉上重拾鮮活的色彩——被氣得面紅耳赤。

蠢貨,你回來幹什麽?

你知不知道這裏很危險,檢測器上的汙染值都標紅了你沒看見?!

他還來不及開口,謝敘白快言快語先搶了話頭:“我知道。”

“詭王的身份基於臣民的認知,因為你這些年一直用傅倧的臉行事,所以規則只認【傅倧】是現院長。”

被肉山吐到地上的那塊肉,悄悄蠕動,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水痕。

剛要躍起,故技重施捆住裴玉衡,就被金光釘在原地,絞成碎片。

謝敘白頭也不回:“似乎吃掉傅倧的血肉,你就能重新變回傅倧。”

“這意味著,如果你冷眼旁觀,傅倧將恢覆原貌,順勢拿到詭王的身份。憑你我的力量,絕對沒法在詭王的地盤上壓制住它。”

直擊要點的解釋,將裴玉衡壓抑多年的痛楚抽絲剝繭地攤開。

對上謝敘白的眼睛,清亮的眼眸像一面鏡子,照見他經年積壓的苦和累。

無法付諸於口,竟然也能被看見,被理解。

難以壓抑的酸楚翻湧在胸腔,好長時間,裴玉衡呼吸不穩,沒吭聲。

少頃,他喉結滾動著,終於艱難地啞聲道:“既然知道,那為什麽要阻止我?”

腐肉是他的食物,他得吃。

傅倧不能恢覆原貌,他得吃。

不管再怎麽惡心,再怎麽痛苦,他得吃。

然後若無其事地換上傅倧的皮囊,將裴玉衡的名字埋入無人問津的歷史。

轟隆隆——

醫院上空忽然聚齊起濃密的烏雲,層層疊疊堆砌在一起,雷聲震耳欲聾。

那不是普通的雷鳴,是規則在作祟。

偌大的壓迫力如山呼海嘯,瞬間穿透地下基地多層防護和隔音層,讓兩人聽得清清楚楚。

裴玉衡呼吸一滯,欲要再切一塊肉。

但謝敘白的手將他拽得死緊。

裴玉衡掙不開,捏著刀勃然大怒:“小兔崽子你真的——”

“先讓我試試。”謝敘白柔和的聲線響起,竟壓過隱約咆哮的雷鳴,“我不行你再吃。”

“試什麽?”裴玉衡心中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如果讓傅倧得不到院長身份,就能完全制服他。”謝敘白道,“那我暫任院長之職也無妨。”

裴玉衡瞬間反應過來,謝敘白這是想效仿李主任,篡奪院長職位。

如果說他和傅倧調換長相,是貍貓換太子的伎倆,那麽謝敘白就是在明晃晃地篡位。

——天坑的李安民你都教了這死孩子什麽東西??

裴玉衡雙眼發黑,手腳生涼,怒目圓睜欲要呵斥謝敘白不知天高地厚。

“現在問候可能有些遲了。”謝敘白彎眸看去,兩句話釘住對方,“裴叔叔,好久不見,您看起來和當年一樣帥。”

聽到久違的稱呼,裴玉衡的眼睛睜了又睜,錯失阻攔對方的最佳機會。

下一秒,謝敘白的精神力傾巢而出,如不斷奔湧的金色洪流,逆著規則的威壓而上,自他們所在的地點沖上雲霄,正對上高空怒吼咆哮的雷海!

【叮——】

熟悉的系統機械聲在無限游戲大廳響起。

【副本《請遵循設定》已生成,即將投入試煉。】

終於來了嗎?

無數玩家深吸一口氣。

經過連續兩場A級詭王副本,他們覺得自己現在強得可怕。

來吧,通通都來吧!A級詭王副本算個蛋!

當玩家輕車熟路地翻閱副本信息,下一行猩紅刺目的血字,卻叫他們好不容易撐起的心理防線直接坍塌,臉色煞白,魂飛魄散。

【該場為S級詭王試煉。】

屏幕突然一閃,迸出滋啦電流聲,像老電視短路。

恢覆時,它彈出一行字。

【詭王數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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