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剎那間,痛悔的情緒排山倒海而來,幾乎將謝敘白淹沒。

可越是這種時候,他就越不能慌。

謝敘白用力掐著指尖穩住呼吸,再眨眼時,眼底一片清明。

——這裏不是他認知的過去。

在他的印象中,同一時間段5層以下的員工被全部辭退,呂向財在門口目送眾人離去,而他也沒在公司裏辦公,買完新手機後才姍姍來遲。

——江凱樂變成詭王的事實沒有逆轉。

要麽是詭王化的江凱樂和自己一起穿到平行世界的過去,要麽,這裏就是個因某種目的,而被塑造出來的假空間。

——副本《屠龍少年》已開啟。

想起昏迷時聽到的系統機械聲,謝敘白視線一暗。

諸多線索此時連接在一起,他幾乎可以肯定,他們遇到的就是後一種情況。

思維快速轉動的謝敘白,難免有些忽視周圍的動向。

也是兩秒後,他才倏然註意到,江凱樂眼裏的猩紅血色竟是消失了。

少年緊盯著他,一雙眼睛不僅恢覆到正常瞳色,還顫抖個不停。嘴巴翕動,緩緩做出口型,“老師”兩字仿佛呼之欲出。

謝敘白見江凱樂的記憶沒有受到影響,還能認出自己,怔楞後心中一喜,忍不住先喊出聲:“江……”

撲通!

心跳毫無征兆地空了一拍。

緊跟著世界凝滯!

猶如正在播放的電影被按下暫停鍵,所有東西都突兀地僵在中途,變成靜止的三維圖像。

同事遞文件的手高高舉著不動。有人喝水,晶瑩的水滴從嘴角滑落,定格在半空中。

正在和客戶賠禮道歉的員工雙手端著手機,呲牙咧嘴地賠笑,嘴巴扭曲地揚起,像一張滑稽的臉譜。

風聲、說話聲、外面的汽車鳴笛聲,全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敘白的耳邊再也聽不到哪怕一絲聲響,卻能感覺到心臟在瘋狂地撞擊著自己的胸腔,一下強過一下。

撲通、撲通、撲通……!

一切詭異得讓人心慌。

在那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間隙裏,謝敘白的意識瘋狂掙紮,第一反應是去註意自己學生的安危。

他看見江凱樂一動不動,眼神呆滯空洞,像丟了魂兒的木偶。

下一秒,謝敘白的視野完全黑了下去。

幾分鐘前才體驗過的眩暈感又一次來襲,翻江倒海。

謝敘白就像不小心掉進風暴眼中的落葉,意識反覆顛簸,昏頭轉向。

他咬緊牙關艱難抵擋,終於在某一瞬間靈魂沖出桎梏,猛然睜眼,面前一片大亮!

“呼哧!呼……”

頭頂的日光燈灑下慘白的光暈,眼前的一切都亮得晃眼。

謝敘白指尖扣在辦公桌上,就像大病初愈,渾身一陣虛脫乏力,冷汗汩汩地往下淌。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嗡嗡嗡的蜂鳴聲逐漸變輕,同事們嘈雜的說話聲如潮水般湧來。

“說了多少次啦,這個地方不能這麽填的,要註意格式!”

“王總,王總?聽得到嗎?真是不好意思,關於前幾天我們談的項目……”

“甲方催了我整整三次,你告訴我方案還沒寫?你是不是在逗我!”

謝敘白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擡頭瞄一眼電腦顯示的日期和時間。

13號上午10點44分。

他垂了垂眼睫。

或許是短時間內經歷的變故太多,冷靜下來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快。

五秒不到,他念頭一通。

冷冰冰的念白適時響起,壓過喧鬧的人聲,條理不紊地陳述他此時發覺的怪異現象。

【我和江凱樂同時進入游戲副本一樣的循環,幸運的是我沒有忘記之前發生的一切,他也還記得我。】

【不幸的是,在我想要和他相認的一瞬間,世界突然暫停。我看見了極其詭譎的一幕,就此陷入昏迷,再睜眼時卻發現自己居然重新回到循環開始的那一刻!】

【這個循環的規則難道不允許我和江凱樂相認?】

【還有3分鐘時間江凱樂就會出現在公司大門口,我得再觀察一下情況。】

正當這時,呂向財焦急的聲音傳來:“你這是怎麽了?做噩夢了?看你額頭上全是汗,快擦擦。”

他說著將紙巾遞過來。

謝敘白看著眼前這張不掩擔憂的臉,頓了頓。

他現在已經可以肯定,眼前的空間是假的,包括呂向財在內的所有人也都是假的。

並且有很大可能,他和江凱樂正像真正的呂向財那樣被限制在特定的空間裏,就此陷入不知所謂的循環。

“為什麽一個勁兒地看著我,難道我臉上有臟東西?”

見謝敘白遲遲不動,呂向財忍不住摸了摸臉,忽然挑起眉頭一臉揶揄:“還是說你終於察覺到哥的魅力,忍不住愛上我了?”

“……”謝敘白接過紙巾,瞄著呂向財嘚瑟的模樣,忽然笑嘆一聲,“魅力是沒察覺到,臉皮倒是和以前一樣厚。”

“嘿,你這樣說可就傷哥的心了!”呂向財誇張地大叫,“我不管,等下午休你必須請我吃頓飯,安撫我受傷的心靈。”

謝敘白笑著搖了搖頭,抽出紙巾擦掉額頭上的汗。

如他所料想的那樣,沒兩分鐘門口傳來似曾相識的喧嘩聲。

眾人圍在玻璃前,艷羨地看向不遠處那輛美觀大氣的勞斯萊斯,目視少年捧著錦盒出現在大門口。

謝敘白特別留意了一下,少年走路的速度和上一次相差無幾。

他了解江凱樂,如果江凱樂保留上一次認出他的記憶,做不到這麽穩健。

這一次,少年一樣精準地看向他的位置。

謝敘白面上不動聲色,實則暗暗觀察他的動作。

沒有他提前開口,少年瞳孔顫抖盯著他,毫無滯澀地喊出了那兩個字:“老師!”

撲通!

心跳一漏,世界靜止。

然後就是熟悉的昏厥,熟悉的意識掙紮和熟悉的時間回溯。

謝敘白從黑暗中掙脫出來,冷汗淌得像流水一樣,沒一會兒渾身上下直接濕透。

他立時警醒,看來每次循環重啟所消耗的體力都會增加。

接連三次昏迷又醒,謝敘白的腦子雖然還能轉,身體卻有些承受不住,兩只手臂一垮,幾乎癱軟在辦公桌上。

旁邊的呂向財第一時間轉頭,看見青年臉色慘白得像張紙一樣,差點嚇得心臟蹦出嗓子眼,急急忙忙扶住他:“怎麽回事?你的身體不舒服嗎?走我們去醫院!”

謝敘白抓住他的手腕,氣喘籲籲地道:“不,再等幾分鐘。”

“你都這樣了還等什麽等!”

呂向財難得語氣激烈,反手把青年一拽,想強硬地將他抱去醫院。

謝敘白忽然擡眸,看了他一眼。

這毅然決然不帶動搖的一眼,直接把呂向財釘在原地。

謝敘白笑笑說:“拜托啦,再讓我等幾分鐘,我想確認一些非常重要的事。”

“你……嘖!”

看他這麽虛弱,呂向財真的很心疼,沒辦法只能拿來紙巾給他擦汗:“你總是這樣,上一次也……”

他忽然卡殼,眼裏浮現出茫然之色。

上一次也?哪兒來的上一次?

謝敘白之前明明都很溫和,好說話,還有這麽固執強硬的時候嗎?

呂向財說的話,謝敘白有些聽不清。

他揉著脹痛的太陽穴,見對方遞來溫熱水,接過道謝,小口抿著喝。

如此等待三分鐘,江凱樂沒有出現。

謝敘白又多等了兩分鐘,終於聽到熟悉的驚呼聲響起。

在同事們的圍觀下,江凱樂高調現身,瞳孔竟然是正常的黑色。

謝敘白幾乎瞬間想起來,之前平安見他之前,也會用詭術將血肉模糊的身體偽裝成完好無缺的模樣。

少年仍然第一時間看向謝敘白所在的方位,神色似乎激動,卻強忍住了沒叫人,抱著錦盒目不斜視地往電梯走去。

謝敘白垂了垂眼睫,借此平覆心情。

在他心裏得出推論的那一刻,念白同時響起。

【這次回溯後,我可以確定循環的規則在阻撓我和江凱樂相認。】

至於目的是什麽,謝敘白還不能妄下結論,畢竟信息量太少。

【如果是我開口相認,那麽時間回溯後只有我一人擁有之前的記憶。】

【如果是江凱樂開口相認,那麽回溯後我和他都將擁有記憶。】

【雖然我可以擁有全部記憶,但回溯會消耗大量體力。

為了生命安全著想,在找到破局之法前,我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比較好。

我想江凱樂剛才順勢離開,也是發現了這一點。】

謝敘白沈吟思索的這段時間,呂向財一直在默默地觀察他。

呂向財沒想到,能讓謝敘白拖著身體不適也要看見的重要事情,竟然是江家的大少爺?

他就納了悶了,一個名門貴族天之驕子,一個普普通通的底層小職員,兩人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不過看江凱樂剛才目中無人的樣子,難道是謝敘白單方面的在意?這樣才說得通。

只是這樣,又讓呂向財不爽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爽謝敘白在乎江凱樂,還是江凱樂看不上謝敘白。

又幾分鐘過去。

見青年始終沒有挪開視線,一副無言失落的模樣,呂向財皺了皺眉頭,莫名其妙的沖動讓他脫口而出:“我聽說江家正在給江少爺招家庭教師,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幫你引薦。”

謝敘白一頓。

謝敘白猛然擡頭。

謝敘白狠狠抓住了呂向財的手!

“你說真的?”

望著眼前這雙熠熠生輝的眼睛,呂向財心裏那叫一個五味雜陳又酸又澀。

他倆認識這麽長時間,謝敘白可從來沒有因他這麽激動過。

但看著謝敘白眼裏的期待,餘光掃過對方失去血色的嘴唇,他終究還是說不出拒絕的話:“當然,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前提是你等下必須和我去醫院。”

謝敘白頓了頓,如實說道:“等會兒可能不行,如果江少爺知道我想當他的家庭教師,估計會迫不及待地把我帶走。”

“……”呂向財看著謝敘白溫文爾雅的臉頰,怎麽也想不到,對方能自戀到說出這種厚顏無恥的話。

保險起見,謝敘白強調道:“你別把這話告訴江少爺,不然後果會很嚴重。”

呂向財嘴角抽搐。

是很嚴重,估計會被盛氣淩人的江少爺逮著一頓嘲諷。

說完謝敘白就趴回了桌面。

他實在沒什麽力氣,江凱樂下來估計還有一段時間,他趁機休息一下,恢覆體力。

呂向財看著青年這全權交給自己處理的樣子,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開心青年能這麽相信自己,還是無語謝敘白的心大。

他動動嘴唇,欲言又止好半會兒,忽然註意到謝敘白的後背被汗潤濕,下意識脫下衣服蓋在人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呂向財頓住,暗自唾罵自己什麽時候變舔狗了?

恰巧謝敘白感覺到身上的動靜,側過頭,就著腦袋枕在手臂上的姿勢,對他彎了彎如畫眸眼:“呂向財,謝謝你,我真的很慶幸有你這麽一個朋友。”

呂向財霎時間呼吸都亂了。

直到謝敘白換了個趴著的姿勢,他都沒回神,捂著怦怦跳的心口,腦子裏的念頭一個接一個。

靠。

不管了,謝敘白心大就心大吧,不過是想成為江家的家庭教師而已,他呂向財有什麽搞不定的?

不到十分鐘,江凱樂從電梯中走出來,被呂向財一把攬了過去。

“別怕江少爺,是我呂向財。聽說你家老爺子在給你找家庭教師,你肯定很不爽對吧?我告訴你,你不如先下手為強,自己提前找一個……”

呂向財斟酌半天的話沒說完,就聽到江少爺擲地有聲地吐出一個字:“好。”

前者還沒反應過來,後者已經迫不及待地朝謝敘白看過去:“你有什麽推薦的人選,說來聽聽?”

呂向財聲音一滯,順著少年目不轉睛的視線看向謝敘白,又回頭看看少年。

他得瞎了才看不出江凱樂在明知故問!

關鍵是,江凱樂怎麽知道他要推薦謝敘白?

呂向財皺眉道:“難道你認識他?”

哪曾想江凱樂斬釘截鐵地搖頭:“不認識,第一天見面。”

他補充道:“不過剛才進門前就看到你在和那個人說話,順勢推測而已。”

真是這樣嗎?

呂向財想起謝敘白剛才那幾句奇怪的話,面露狐疑。

還不等他開口繼續問,便見江凱樂大步流星沖到謝敘白的面前,生怕人突然起身跑丟了似的:“就是你想成為我的家庭教師?”

這氣勢洶洶的樣子實在讓人沒眼看。

呂向財想起江凱樂對外暴躁叛逆的風評,盡管滿腹疑惑,也怕謝敘白受驚沖撞對方,連忙快步趕去。

結果走近,卻看到謝敘白適應良好,風輕雲淡地點頭:“是的。實不相瞞,我最近收養了很多貓貓狗狗,但憑我現在實習生的薪水,實在有點……”

“來江家!”江凱樂目光炯炯地說道,“我給你開十萬——”

撲通!

劇烈的心跳聲響起,卻是從江凱樂的胸腔裏傳來。

少年當即止住話頭,同時不滿地皺了皺眉頭。看他嘟囔的嘴型,似乎在吐槽:十萬很多?

謝敘白維持微笑,佯裝什麽都不知道,避免露陷導致再次回溯。

現在看來,他們都不能表現得過於親昵,那也屬於不能相認的範疇。

就是不知道這傻孩子清不清楚他的老師也有記憶。

呂向財已經在旁邊看呆了,真的,他從來沒見過叛逆少年如此殷勤的模樣。

江凱樂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表情盡量看起來比較正常,憂心忡忡地看著謝敘白:“您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剛巧江家有家庭醫生,不如您現在跟我一起回去吧。”

為了增加帶謝敘白走的合理性,他還面無表情地扯了一句謊:“還有一點,我的成績很差,但我已經深刻意識到了學習的重要性,急需老師讓我接受知識的熏陶。”

謝敘白在心裏憋笑,看自家孩子努力飆演技當真是一大樂趣。

最重要的是,對方的狀態和心情看上去還不錯,沒有他想象中那麽糟糕。

謝敘白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原地。

他同樣淡然笑道:“為了你的學習成績,事不宜遲,我現在跟你一起走吧。”

如果真是循環,那他得馬上去收集線索,想辦法讓兩人擺脫當前的困境。

半秒沒有耽誤,謝敘白和呂向財打了個招呼,轉頭在同事不敢置信的驚呼和路人羨慕的眼神中,和江凱樂一同坐上勞斯萊斯幻影。

呂向財楞上好一會兒,聽到青年的告別聲也沒回神,在原地恍恍惚惚地看著車開走。

少頃,才突然反應過來:“嘖,那家夥居然不是自戀……不對,這兩人明擺著關系不淺,裝陌生人好玩??”

載著兩人的車子一路開到江家門口。

江凱樂先下車,給謝敘白拉開車門。

謝敘白的不適讓他揪心了一路,馬不停蹄地想把人拉去看病。

可也是這個時候,早已守在門口的老管家兩步上前,開口道:“大少爺,您剛才去哪了?老爺給您找來7位家庭教師,已經在教室裏等您很久了!”

謝敘白註意到老管家居然對江凱樂用上了敬語,忍不住一怔,隨後江凱樂的態度更是叫他驚訝。

只見少年臉色一沈,眼中竟透出濃郁的戾氣:“我不是說過了嗎,別給我找什麽家庭教師,還是說,你們在嫌命長?”

面對江凱樂不客氣的威脅,老管家竟沒有當場駁斥,而是身體一抖,臉上露出難以言喻的恐懼。

看到這裏的謝敘白知道,一切終究有些不一樣了。

他默了默。

7位家庭教師太多,就算江家主想往江凱樂身邊塞人,也不會這麽冒進。

更何況今時不同往日,江凱樂已成為無法忤逆的詭王,江家主更不可能不要命地冒犯他。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7人沒準是和嚴岳他們一樣的玩家。

謝敘白對江凱樂說道:“要不還是去看看吧?”

有玩家在的地方總能找到有用的線索,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人簡直比寶石探測機還準確。

老管家在旁邊免不了心驚膽戰,大少爺平日最討厭別人幫他做決定,聽到這話還不發火?

可誰想到江凱樂竟然癟著嘴,語氣極其溫和:“不行,你得先去看醫生。”

“好,等我看完醫生,我們就去見那7名家庭教師,好嗎?”謝敘白笑笑說,“我也想認識一下自己的新同事。”

江凱樂擰眉,很想當場就宣布,他有且只會有謝敘白一個老師。

但不行。

“好。”在老管家差點驚掉下巴的表情中,江凱樂妥協地嘆了口氣,“既然老師想看,那當然得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來晚了,寫得太入迷了QAQ晚更致歉,發100個小紅包作為補償,先到先得,雲城下次一定註意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