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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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色很暗,烏雲傾軋,整片大地都被籠罩在一片陰郁之中。

玩家的不請自來明顯讓巷子裏的“居民”很是不滿,它們從墻壁樹後的陰影裏現身,發出陰冷的譏笑。

那笑聲似人非人,此起彼伏地回響在老舊的樓房之間。近在背後,近在耳畔,令人毛骨悚然。

此情此景,哪怕是身經百戰的嚴岳等人,都忍不住脊背發涼。

“沒事。”嚴岳沈聲穩住眾人,“A級詭王副本大家不是沒有經歷過,都保持鎮定,別自亂陣腳。”

轟!

一道閃電垂直砸地,轟然劈開半邊天幕,將昏暗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晝。

瘦長的犬形黑影,於慘白雷光中緩慢踱步而出。

它的腳步輕巧無聲,腳下有大片濃郁的黑暗隨行。瞬間,高空放肆譏笑的陰魂們下意識斂容收聲,畏懼地朝它低下頭顱。

——那就是詭王。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玩家們還沒有什麽實感。

直至犬影擡頭,猩紅血瞳現於黑暗,漫不經心睨來一眼。

驀地一股難言的壓迫感變作利爪,捏住每一名玩家的心臟,叫他們無法流暢呼吸。

什麽叫氣勢上的絕對碾壓?

那就是在對上視線的一剎那,根本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念頭,滿腦子只想著一個字:跑。

嚴岳咬牙站了出來,震聲表明態度:“尊敬的詭王,請您相信我們並無惡意!”

巷子裏的動靜不算小,很快傳入謝敘白所在的民宿。

謝敘白放下刀,皺著眉頭來到窗前,果不其然看見嚴岳一行人。

見玩家沒有手持武器和道具,他稍微放松了點,眉梢舒緩。

只是再一細看,又不免楞住。

謝敘白看見兩人分別端著雕刻精美紋路的青花瓷盆,裏面盛著濃稠的鮮血。嚴岳說一句,他們便上前一步,用兩只手高捧瓷盆,往前伸出。

從那真誠的姿態和肢體語言不難看出,玩家似乎想將血供奉給平安。

“他們有這麽好心?”謝敘白很是意外,第一反應是裏面下了毒。

沒兩秒,他又否認了這個猜測。

並非想為玩家開脫,按照這些人謹慎的行事作風,哪怕已經決定除掉詭王,也只會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選擇鋌而走險。

“難道說他們從哪兒得到了提示,知道平安長時間沒有進食會很危險,這才跑過來規避風險?”

謝敘白琢磨一下,十有八九是這個答案。

他現在的感覺挺覆雜。

如果沒有許清然的哭訴在前,在知道玩家想要殺害平安的那一刻,他就不會再理會這群人的死活。

如今,了解到部分內情的謝敘白,仿佛從玩家的身上看到了那兩名慘死員工的影子,以及藏在樓道中恐懼失聲的自己。

——還看到了,大家腳底下共同踩著的那條鋼絲線。

謝敘白胡思亂想,腦子難得遲鈍,靠在窗邊,目光往巷子裏看去。

狗子平安似乎接受了玩家們的提議,冷漠地擡了擡下巴,密密麻麻的陰魂後退,讓出一條通道。

謝敘白順勢看向玩家的腳下,那些堆積著用完的醫用血袋。

這群玩家雖然不把人命當回事,但至少沒有完全泯滅良知。

更關鍵是量大。

和這兩盆比起來,他放的那點血怕是連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不等謝敘白繼續看下去,幾只陰魂忽然從袖子裏鉆了出來,擋在窗前。

幾個小腦袋瓜的智商,加起來還沒九歲小孩高,卻懵懵懂懂地知道,讓人類親眼看著詭怪吃掉同族的血肉,是相當殘忍的事情。

謝敘白拉了兩下沒拉動,也就由著它們。

他轉身回到竈臺前,看著咕嚕嚕冒泡的肉湯,頓了一下,忽地輕笑道:“沒規定吃完正餐後不能再來點飯後甜點,對吧?”

“喵~”“汪汪!”……

小家夥們相當配合地連叫幾聲,聲音軟糯甜膩,叫得人心都快化掉。

看著它們活潑可愛的憨態,謝敘白忍不住彎起眸眼,切下幾塊鮮牛肉遞過去。

幾小只瞬間雙眼放光,爭先恐後地上前吸食。

在謝敘白民宿的斜對角,兩名玩家站在天臺樓頂,拿望遠鏡觀望巷子裏的動靜。

他們身旁捆著動彈不得的張斌,這會兒正在費力掙紮。因為被堵住嘴,胖男人只能發出唔唔唔的叫聲,一雙細小的眼睛瞪向兩個玩家,充滿憤恨。

其中一人問:“他怎麽了?”

另一人聳聳肩:“估計是腳抽筋了想翻個身。”

“要不要幫幫他?”

“別了吧,當心到時候沾染一身晦氣,被怨魂給記恨上。”

他們有說有笑,看向張斌時,忍不住露出厭惡的眼神。

自從知道這貨就是虐.殺動物的罪魁禍首後,玩家對他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不止因為這人心理變態,還因為如果沒有他作妖,這場副本就不會誕生那麽多怨魂,更不會提高那麽多難度!

眼看張斌像蛆蟲一樣蠕動到他們的腳邊,玩家心裏直犯惡心,一腳把他踹了回去。

張斌在地上滾幾圈,痛得悶哼,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看,眼中的惡毒陰狠幾乎凝為實質。

另一名玩家被他看得心裏發寒:“他不會耍什麽陰招吧?”

同伴皺皺眉頭:“他能耍什麽陰招,我們把他所有東西都搜走了,就給留了身衣服。屠宰場倒閉,他無親無友,也沒別的幫手。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用了幾個道具,他不能主動攻擊我們,也沒法離開這個位置……”

他突然卡殼,心臟一咯噔。

不對勁,確實不對勁。

玩家想起張斌剛才被他們敲暈綁上樓,都沒現在這麽鬧騰。

知道自己跑不掉,又為什麽要拼命掙紮?

張斌剛才一直想靠近天臺,總不可能是想跳下去。他在看什麽……有什麽他期待的戲碼即將發生?

玩家心裏猛然生出不祥的預感,連忙呼叫嚴岳:“嚴會長你先別過去,張斌很有可能做了些我們不知道的手腳!”

巷子裏的嚴岳腳步剎停,愕然擡頭。

他的失態不是因為耳麥裏的喊叫,而是如同警鈴一樣猝然響起的系統提示音。

【已進入詭王的絕對感知領域,道具“罪惡的斬骨刀(原主張斌)”觸發隱藏效果。】

“罪惡的斬骨刀”:這把刀不知道戕害過多少無辜生靈,上面殘留著暗紅色的斑駁血跡,如同它所犯下的罪惡一樣無法洗凈。

諸多怨魂將恨意施加在刀身上,借此詛咒刀的原主人永世不得超生。

【主動效果】:對生前被這把刀殺害的怨魂攻擊力+200%,且擁有極強的震懾效果。

【隱藏效果(已觸發)】:凡與刀主人擁有未解恩怨的詭怪,在註意到這把刀的瞬間怒氣值翻2倍。

【怒氣值】:受饑餓值、疲累值、情緒等各方面因素影響,滿值後直接進入狂暴狀態。

怒氣值翻倍!

看到隱藏效果的介紹後,所有玩家紛紛眼前一黑。

如果他們沒記錯的話,剛才鑒定到的詭王怒氣值是踏馬的76%!!

嚴岳同樣頭暈目眩。

在拿到這把斬骨刀的時候,出於謹慎考慮,他用了幾遍鑒定術,幾次結果都是毫無異常。

而加200%攻擊力這種珍貴的強力特攻道具,玩家怎麽可能放棄?更別說他們不確定和詭王的談判是否能談攏,必定會把刀帶在身邊,以防雙方不合直接開打。

他萬萬沒想到A級鑒定術都沒能鑒定出這條隱藏效果,更沒想到唯唯諾諾的張斌真有膽子給他們挖坑!

情急之下,嚴岳只聽到自己嘴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震吼:“跑!都快跑!跑啊——!”

可是已經晚了。

狗子平安站在原地,看起來安安靜靜,沒有一點殺傷力。

可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周圍的空氣流動是完全靜止的,宛如真空。

它擡起腦袋,看向嚴岳手裏端著的瓷盆,又看向恐慌欲逃的其餘玩家,瞳孔的猩紅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眼白處蔓延,逐漸占據整個眼眶。

嗡——

氣浪顫動,很輕。

下一秒,這一道微小到幾乎無形的氣浪急速暴漲,隨著它擴張的頻率掀起威力堪比高壓導彈的風暴!

房屋倒塌,泥石飛濺。石磚墻壁、樹木路燈瞬間化為齏粉,地上的泥土面憑空爆起三米高的土浪!

所有玩家全部在無法抵擋的壓力下倒飛出去,張口吐出大片鮮血,將泥土染紅。

還能站起來的,包括嚴岳在內不超過四人。

再擡頭,漆黑夜色掛著一輪血月,瘦長的犬影屹立在無邊血色之下。

它彎下頭顱,顫抖嘶吼,像忍著劇痛。骨骼瘋狂哢嚓作響,軀體像扭曲的皮筋一樣不斷拉伸變大,一點點地高過樹木,高過樓房,直到足以遮天蔽日!

“吼——!”

詭王領域展開,所有人無法自行離開。

還能保持清醒的玩家擡頭仰望巨獸,瞳孔驟縮,終是徹底失聲。

留守巷子外的兩名玩家陡然失去其他人的信號,臉色大變。

他們沖到圍欄前朝下張望,不見巷子裏的任何人影,當即怒不可遏地回頭:“張斌你——”

話沒說完,尖銳的利爪穿胸而過,兩名玩家聲音戛然而止,看著被洞穿的胸口,不敢置信地回頭。

在道具的影響下,張斌無法直接攻擊他們。

可怨魂不是張斌。

為什麽……為什麽仇恨張斌的怨魂,會來救他?

嘭。

兩具屍體重重地倒在地上,睜著眼睛死不瞑目。

張斌讓怨魂為自己松綁,接著一腳踩在玩家的臉上,厚重的鞋跟將五官磨得血肉模糊。

他吐了口唾沫,嗤笑道:“要不是看在你們能幫我對付那條畜生的份上,老子能忍你們到現在?”

說著,他又反手抽了那只怨魂狠狠一巴掌,聽到怨魂發出痛叫,才稍微解氣一點:“剛才看他們踹我,你看得很爽是吧?小畜生崽子!”

張斌知道玩家不知道使用了什麽邪術,把他圈.禁在這裏,但這正合他意。

他撿起望遠鏡,看著下面的小巷口。

有秘術加持,他可以直接觀看到詭王領域內的狀況。

見嚴岳等人怒吼著沖向詭王,胖男人挑起嘴角,陰寒的笑意愈發濃烈。

發狂後的詭怪脆弱得像一張紙,等玩家將那畜生的力氣消耗殆盡,就是他出場坐收漁翁之利的時候。

“我等了這麽久,這一天終於要來了!”

想到自己終於能奴役詭王,財富地位近在咫尺,他忍不住暴露本性,發出張狂陶醉的笑聲:“打吧!殺吧!為了活命拼盡你們的全力!再也不會有礙事的東西能幹擾——”

話沒說完。

一道提著塑料桶的瘦削身影出現在巷子口。

作者有話要說:

張斌:???又是你這個龜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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