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第12章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昏暗幽靜的地下室憑空刮起一陣詭異的陰風,風力極大,冰冷刺骨,從謝敘白的耳畔呼嘯而過,撞得所有骨頭瘋狂抖動、誇嚓作響,好像它們將要活過來一樣!

謝敘白猛然擡頭,本能快過大腦反應,拿著書全力沖向出口。

可憑他久坐辦公室的廢宅身體,想要爬上枯井也需要一段時間。

謝敘白的手剛握住繩索,還沒來得及用力,腳踝就傳來一陣巨大的拉扯力,竟將他硬生生地拽飛了回去!

嘭!謝敘白的後背重重地撞進骨堆,激得白骨紛飛。

也是因禍得福,密密匝匝的骨頭卸掉不少撞擊力,只叫他痛得眼前一黑,沒有直接昏過去。

他剛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便聽到耳邊傳來尖銳到破音的吼叫。

“喵嗷!!”“吼——!”……

是陰魂們。

詭怪本就由怨念滋生,最易受情緒影響。看見想要保護的青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傷,心裏豈止是震怒?

剎那間,陰魂們紛紛露出青面獠牙,猙獰身軀,瘋狂地沖上去撲咬襲擊者!

襲擊者猝不及防,痛嚎驚怒,不得不停下來應對。

也是這時,謝敘白得以看清它的真面目。

他瞬間忘記呼吸。

那是一頭高得幾乎能頂到天花板的怨魂巨獸,漆黑無瞳,頭顱巨大,被凝視時一股涼意徑直竄入後脊梁,仿佛能感受到它內心的滔天憎怨。

巨獸殺伐果斷,實力同樣強大得驚人,和陰魂們打得不可開交。

磚瓦破碎,地板墻壁裂開細紋,厚重的灰塵撲撲簌簌地從天花板往下掉,動靜越傳越大。

謝敘白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個普通人,留下來也是拖後腿,便沒有回頭。

可在他重新握住枯井繩索的剎那間,一聲痛苦的叫聲從身後傳來。

“喵嗷!”

謝敘白猝然轉身。

有一只陰魂被巨獸咬住了!

見小貓痛苦掙紮,他滿腦子不是害怕恐懼,是難以遏制的怒火和焦灼。

洶湧的情緒刺激腎上腺素急劇分泌,此時此刻他的大腦異常清晰。

——馭詭的書就在他的手裏,這頭醜陋的東西憑什麽敢傷他家的貓狗?!

電光火石間謝敘白將手收回,翻開古書,眼神出奇專註,死死盯住每一個快速翻動的文字。

克制這頭怪物的辦法……在哪?在哪?

在哪?!

當看到某一段文字的時候,謝敘白的眼睛猝然定格。

他心跳很快,啪的一下將古書合上,反向紮進那幾堆被撞得七零八落的白骨山。

巨獸對打時一定會避開自己的本體,選擇的範圍瞬間縮小一圈。

謝敘白讓自己強行鎮定下來,以最快的速度東翻西找。

終於在摸到一個半缺的頭蓋骨時,巨獸陡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咆哮,竟然不顧陰魂的攻擊,也要向他撲來。

找到了!謝敘白想也沒想,當著巨獸的面,用力將那頭骨砸在地上。

“吼!!”

淒慘的痛叫響起,巨獸的腦袋裂開一道縫,疼得前仰後合,從半空重重地摔了下來。

陰魂們見狀大喜,正想趁它病要它命,聽到青年叫了一聲“回來”,立馬收斂兇惡相,飛快回到他的身邊。

謝敘白眼疾手快地找到剛才被咬的那只陰魂,撈過來檢查。

幸好小貓機靈,當場反咬回去並趁機逃脫,沒有出什麽大事。

就是留下了一個碗大的傷口,看得謝敘白心疼不已。

小貓不喜歡被人翻來翻去,也不服自己居然沒打過巨獸,強烈想要回頭再打一遍,不滿地哼唧。

只是一擡頭,看到青年蹙著眉頭懊悔至極的樣子,那股睚眥必報的戰欲忽然就散了個幹凈。

“喵。”它低下腦袋,蹭一蹭青年的手腕,咪咪嗚嗚地叫。

謝敘白抓住這幾道陰魂,一起收進袖子裏。

忽然他看見留守井口的陰魂飛了下來,便知道有人發現這邊的動靜,正在快速趕來。

無論來的是玩家還是胖男人,他都不好收場。

謝敘白當機立斷,看向那頭還在痛苦吼叫的巨獸,冷聲命令道:“摧毀這裏,把我帶上去,別讓其他人看見。”

巨獸齜牙咧嘴,還想掙紮,見青年舉起頭骨威脅,只能遵命。

同一時間,井外,屠宰場。

玩家們都不是聾子,也不是傻子。

枯井所在的方向鬧得震天響,地上卻沒有看到什麽異常畫面,他們立馬猜到動靜來自地底,井下應該藏有密室。

可一並聽到動靜的怨魂們忽然發了瘋。

不,應該說它們本來就很瘋,那一瞬間變得更加不要命,拼著魂飛魄散的風險,也要阻攔他們前去探查。

是誰在操控他們?那邊有什麽不能被發現的秘密?

不等玩家們細究下去,原本畏頭畏腦的屠宰場老板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沖了出來,手裏還舉著一把大砍刀。

他好像突然豁出去一樣,邊揮動大砍刀,邊憤怒地大叫:“你們這群死東西,我和你們拼了!來啊,就是我殺的你們,有本事就殺了我,為什麽要傷害其他人?”

看到他出現,怨魂們眼中的仇恨暴漲,幾乎化為實質。

卻似乎礙於那把大砍刀的威力,始終不敢上前。

胖男人繼續大叫,就是表現得笨手笨腳,哪怕手中有武器,也砍不到幾只怨魂。

玩家們連忙一擁而上,將他解救出包圍圈。

自然而然的,數道目光不受控制地凝聚在那把大砍刀上。

那是一把平常樣式的斬骨刀,但做得極其寬大,幾乎能和柴刀比擬。刀身厚重,刀鋒銳利,表面殘留著暗紅色的斑痕,好像洗不凈的血跡。

一看就不是一般的道具。

見玩家們都被砍刀吸引,胖男人眼中劃過一抹得逞的暗色。

他沒有得意多久,枯井那邊突然傳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地面都仿佛隨之顫抖。

再一看,別說枯井,連帶著枯井旁邊的那座小廠房都一塊被掀翻了!

巨獸昂首懸於高空,周圍被影影綽綽的漆黑怨魂環伺,看不清具體身形,包括被它藏在懷裏的謝敘白。

在它猛烈的撞擊下,各種鐵皮、內部機械部件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劈裏啪啦砸了滿地。

“我艹他……!”

胖男人心急上火,差點忘記自己還在和玩家演戲,好懸才憋住。

他捂著胸口不斷吸氣,艱難地忍。

可還不等他緩過來,巨獸目光一凜,直楞楞地沖向僅剩的另外兩座廠房。

嘭!

同樣的震耳欲聾,同樣的天女散花。廠房強拆,變成廢墟。

胖男人白眼一翻,差點厥過去,痛苦地哆嗦出聲:“畜生啊——”

“糟了,許清然還在那邊!”眼見巨獸調轉矛頭,沖向住宿區,嚴岳將胖男人交給其他隊友,迅速趕過去救援。

他淩空揮出一道亮白的劍氣,巨獸被擊中,似乎不堪忍受地後撤,露出底下半殘的樓房。

透過天花板被抓開的大窟窿,能隱約看到房間裏幸存的兩個人。青年將女生護在懷中,後背全是土礫石灰。

許清然一睜眼,看到的就是謝敘白咬牙忍痛的模樣。

落石淅淅瀝瀝地從青年身上滾落,他的臉色慘白,撐起的雙臂輕顫,見她醒來,咧嘴扯出一個慶幸的笑:“還好你沒事。”

許清然心臟狠狠一咯噔,見上方有塊吊著半截鋼筋的石頭,連忙拉著謝敘白一同撤開。

“剛才出了什麽事?那頭怨魂在襲擊我們?我怎麽睡著了?”她滿腦子霧水,但看著四周的殘垣斷壁,沒多久就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大罵青年一句,“你都還有傷為什麽要幫我擋,你傻不傻啊?!”

那話裏心痛居多,許清然拽住謝敘白:“快,我們快離開這。”

等到兩人順著樓梯撤離,嚴岳也已經將巨獸暫時擊退。

怨魂同時散去,一群人到相較安全的空地會合。

其餘玩家雖然不把許清然放在心上,但見隊友完好無損,也不由得神色稍緩。

要說唯一痛不欲生,大概就是自家屠宰場被摧毀一大半的老板。

他撿起落在地上的碎鐵皮,望著一片狼藉的廢墟,氣得渾身發抖。

嚴岳帶著幾名玩家前去安慰他,順便繼續套話,卻被一把抓住。

他愕然低頭,對上胖男人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後者字字含恨:“只要詭王一日存在,這些怨魂就一日不會消停。你們已經被怨魂盯上,如果不盡快采取行動,大家都得死!”

嚴岳說不出反駁的話。

按照副本的尿性,怨魂絕不會只出現這兩次,沒準還有三四五六七八次。

這一次他們是擋住了,可也逐漸感到吃力。

萬一到了明天,怨魂實力再度翻倍,他們又該怎麽辦?

“普通的怨魂聚集都這麽可怕,詭王想必更甚。”嚴岳意有所指地看向胖男人持有的大砍刀,“我們需要一把更加趁手的武器。”

胖男人聞言,緩緩露出一個詭譎的微笑:“我知道。”

十分鐘後,嚴岳等人返回聚集地,發現許清然正在給謝敘白上藥。

青年外套反穿,撩起襯衫下擺,露出後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直抿著唇,目光閃爍。

一個男的,這麽扭捏嬌氣。

嚴岳搖了搖頭,直到下一秒看見那青紫交錯、慘不忍睹的傷勢,表情微微一楞。

許清然沒有給人上藥的經驗,下手時輕時重,可青年都忍了下來,沒有吭一聲。

“……”嚴岳自然不知道謝敘白還被巨獸摔了一下,看向隊友,“怎麽傷得這麽嚴重?”

隊友努努嘴:“怪物壓垮房頂,他當時沖上去護著許清然,石頭全砸他身上了。”

說完,再一看抿緊唇瓣的謝敘白,這些玩家的看法也在不知不覺發生改變:“倒也是條硬漢,要不是NPC,我一定拉他進我們的公會。”

嚴岳不置可否。

他走過去,見謝敘白雖然沒呼痛,但身體顫得厲害,無奈地按住許清然:“好了,你別折磨別人了,讓我來吧。”

藥膏塗在皮膚上,力道出乎意料的輕柔。

“啊。”忍痛的青年似乎才反應過來身後換了人,轉頭看見嚴岳不茍言笑的臉,有些拘謹地喊,“嚴……”仿佛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卡殼。

“你比我小,叫我嚴哥就行。”嚴岳隨口道,“你叫謝敘白,對吧?是個好名字。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什麽事?”

“你投餵的那條流浪狗在什麽地方?”

謝敘白的眼睫猛然一垂。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