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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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轉眼,一個上午過去。

午休包括吃飯時間,只有二十分鐘。這不把員工當人看的規定是一條接一條。

不少員工感到壓抑,即使只剩幾分鐘也不願意回工位,跑到各個地方透氣。

謝敘白也在其列。

他到樓下買個面包,兩三口吃完,就在樓道裏躲清閑。隔著一扇金屬防盜門,誰也不知道他在裏面。

最重要的是,不一個人好好冷靜一下,謝敘白實在沒法接受“世界沒有法律”這種顛覆三觀和九年義務教育觀的事情。

他懷疑自己腦子出問題,看手機屏幕花了眼,主觀扭曲呂向財說的話,都沒懷疑過法律存在的必然性。

千度一下:問一個人兩天連續出現幾次幻覺的可能性是多少?

最佳答案:建議住院。

謝敘白:“……”

門外忽然有人來,聽腳步聲,是兩個成年男性,其中一個粗嗓子張口就開罵:“媽的,那死胖子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他說加班就加班?”

另一個人回道:“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唄,現在整個公司就是他的一言堂。”

粗嗓子不屑冷笑:“他的一言堂?我呸!一個破主管而已,他算老幾?要不是宴總在休眠……”

休眠?

謝敘白第一次聽到有人將這個詞匯用在人身上。

說起來,他知道公司的總裁叫宴朔,年輕時從家裏接手一家快要破產的小公司,也就是如今這家五百強企業的前身,親身上演爛泥糊出承重墻,被譽為業界的一大傳奇。

據說人還不到三十歲,俊美無儔,上流圈子的太太們一直想把他捉為自家門庭的金龜婿,只恨終日不見人。

這不算稀奇,謝敘白過來實習兩個月,連人長什麽樣子都不清楚。

他以為宴總有事出差,不在當地,但聽外面兩人的描述,總裁似乎一直都在這幢商業大廈的頂層……休眠?

很奇怪的說法,充滿槽點和疑點。

但一想到連法律都消失了……

謝敘白忍不住按揉脹痛的太陽穴。

不知道是不是難得放松,門外兩人一聊沒完,逐漸沒了顧忌。

他們對傳說中的宴總充滿狂熱,就差沒焚香叩拜尊其為神明。

哪怕他們和謝敘白一樣,根本沒見過本人。

“主管亂改公司規定,肯定沒得到宴總的同意,不如我們去喊醒宴總收拾他……”

也是這個時候,那兩道高談闊論的聲音倏然一變,像被人掐住脖子,充滿恐慌。

“……主管?!您,您怎麽在這?不是,我們只是說說,沒打算真去找宴總,您聽我們解釋!”

謝敘白倏然回神。

豈料下一秒。

噗呲。

門外猛然傳來利爪穿透肉.體的悶響。

那聲音又輕又悶,謝敘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精準分辨出是什麽動靜。

寒意順著脊梁沖向腦神經,冷汗爭先恐後地從毛孔滲出。

他的動作釘在原地,一度希望自己聽錯了。

事與願違。

“唔唔——”

謝敘白聽出這被死死壓制住的慘叫,來源於剛才的粗嗓男。

咚!嘭嘭!……

兩名成年男性瘋狂蹬踹在墻壁上,發出的震響卻在不容抵抗的力道下漸漸消弭。

嘎吱嘎吱……

像是昆蟲的口器切割在骨頭上,利齒鑿碎外層,黏膩的舌頭鉆入孔洞吮吸骨髓,慢條斯理地咀嚼。

“啊啊啊啊——”

如此折磨之下,兩人竟然還未斷氣!

主管似乎用什麽東西堵著他們的嘴,令他們不能大聲求救,謝敘白所處的位置,只能聽到幾道撕心裂肺的悶哼。

親耳見證兩個大活人被蠶食是什麽感覺。

遍體生寒。

能條件反射地撐住身體、放輕呼吸,已經用盡謝敘白全部的力氣。

也是這個時候,他眼角餘光瞄見樓梯口出現的影子,渙散顫動的目光驟然凝實。

樓道裏居然還有其他人在?

不能讓那人下樓,萬一驚動主管——

生死存亡間,謝敘白有些發軟的手腳,忽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只見他擡手脫鞋,避免厚重堅硬的鞋底在瓷磚上踩出聲響,又穿著布襪子三步並作兩步,跨到那人面前。

來人冷不丁被謝敘白單手捂住嘴,立時瞪大眼珠子,反手去扳他的手腕。

‘等會兒,謝敘白?’

從那人驚訝的眼神中,謝敘白看出他心中的疑問。

同時他也沒想到,來人竟是呂向財。

可樓上不是公司高管的地盤嗎?

呂向財按住謝敘白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心想這是演的哪一出。

直到他也漸漸聽到那毛骨悚然的咀嚼聲,亦看見順著門縫淌進來的血,又沿著地磚縫隙朝外蔓延。

呂向財:我靠!

看著呂向財瞪得圓溜溜的眼睛,謝敘白猜測對方一定在心裏直罵娘。

……可為什麽沒有害怕和意外?

不等謝敘白看仔細,忽然,門外的咀嚼聲毫無征兆地停下。

在一片死寂中,厚重的鞋底摩擦地面,踩踏血泊,發出黏稠清脆的腳步聲,徑直朝他們的位置靠近。

謝敘白暗道要遭,拽住呂向財就要往下跑。

呂向財反應慢一拍,但他力氣大,反手就要把謝敘白往上拽。

一上一下,拉扯起來必定耽誤時間,謝敘白果斷松力,任由呂向財帶他跑到樓上。

兩人一路直上五樓,在防盜門的感應器前,拿出一張紅色的門禁卡,一刷。

哢,門開了。

就在他倆進門的一剎那,樓下三層的防盜門“嘭!”一聲,被大力踹開。

門後擠進來一座被血染紅的“肉山”,臃腫的軀體上,肥肉層層疊疊,隨移動的腳步蕩出波浪紋。爪子勾著破碎的腸子,一節節地往下掉。嗜血貪婪的眼睛陡然出現在防盜門的夾縫中,骨碌轉動,像童話故事中能把小孩嚇哭的惡狼。

此時的樓道裏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在。

然而怪物不傻。

它走進來,鼻子動了動,嗅到空氣裏還未散開的人類氣味,陡然發出一聲刺耳尖銳的咆哮!

聽到咆哮聲,謝敘白的心跟著沈到谷底。

光天化日之下,怪物不僅敢吃人,還敢堂而皇之地吼出聲,不是有恃無恐,還能是什麽?

他幾乎瞬間聯想到昨晚發生的變故,還有消失的法律。

雖然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但兩者都有著同樣的性質:它們詭譎離奇,遠遠超出了正常人的認知。

如果這才是世界真實的樣子,那他家平安,是不是真的……

謝敘白內心受到莫大沖擊,一點點攥緊手指,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呂向財見謝敘白沈默不語,以為他在害怕,安慰道:“沒事,趙主管沒資格進入五樓,我們很安全。”

謝敘白擡頭,呂向財又咧開嘴沖他安撫地笑了一下:“不管怎麽說,我欠你一次。”

呂向財也是忽然反應過來,謝敘白位置靠近樓梯口,如果對方不管自己的死活,或者心狠點直接拿他當誘餌,完全可以提前跑掉。

青年竟為了救他,不惜冒著被發現的風險。

一想到這,呂向財微妙的有點高興。

謝敘白確認他是知情者,便問:“你知道主管他……”

“停。”呂向財用手指抵住他的嘴,意味深長地說道,“別問,那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如果你還想回到正常世界的話。”

謝敘白蹙眉。

他想起其他同事對呂向財的評價,從來都是:固執莽撞,不服管,即使很有上進心,也少不了年輕人的一些臭毛病。

可如今,單憑呂向財這張諱莫如深的深沈臉,他懷疑之前全是對方混淆他人視聽的偽裝和假象。

謝敘白稍微冷靜下來。

呂向財擺明不會告訴他實情,他不做無用功,哪怕滿肚子疑問也沒繼續追問,只是如實陳述:“已經回不去了,就在幾分鐘前,午休時間結束。等會兒主管回到一樓,知道我倆沒能按時回到工位,肯定會懷疑到我們的身上。”

呂向財則咧嘴笑了笑,渾不在意地說:“放心,說好欠你一次,我肯定會對你的安全負責。”

說罷,他擡腳步入旁邊的電梯,邊對謝敘白說道:“那邊有沙發可以坐,還有飲料零食WiFi,你在這兒等我一下,不會太久。”

語氣溫和,像哄獨自一人在家的小孩子。

謝敘白看他一眼,應了聲。

等呂向財走後,他回看五樓的布局,有點沈默。

精美華麗的裝修鋪設在面前,晶瑩剔透的水晶吊燈投下柔和的餘暉。

老虎機、跳舞機、臺球桌……甚至還有酒吧和舞池,地上全是酒杯的碎玻璃,紅紅綠綠的酒水撒了一地,沙發縫裏夾著半打衣服,一片狼藉。

這裏像是才開過一場瘋狂的派對。

誰能想到,僅是一層之隔,底下4層是休息時間論秒算的碌碌眾生,頂上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渾濁腥臭的氣味。

謝敘白終究還是沒過去,搬來一個凳子,坐在電梯口等人。

等呂向財回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高腳凳上的謝敘白。

青年垂下狹長的眼睫,臉上沒什麽表情,兩條腿卻極有反差感地一搖一晃,看著莫名乖。

呂向財下意識勾起嘴唇。

可當他擡眸看向室內,掃過那杯盤狼藉的一幕幕,醒悟過來謝敘白為什麽好端端的沙發不坐非要坐在這兒時,突然就笑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和這一章都有修改和調整,突然修文致歉,24小時評論有紅包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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