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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分那天早上，蘇見星六點就醒了。
天還沒完全亮，灰藍色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帶。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自己的心跳——平穩，但比平時快一些。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顯示時間：6：03。
她翻身坐起，拿起手機。班級群從昨晚開始就異常活躍，消息刷了幾百條，有人在祈禱，有人在發焦慮的表情包，還有人分享“查分玄學”——穿紅襪子，吃粽子，把準考證供在書桌上。
蘇見星沒參與討論。她點開和靳言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是昨晚十一點他發的：“早點睡，明天見。”
她回覆：“醒了。你也醒了？”
消息幾乎是秒回：“嗯。在跑步。”
她想象著那個畫面——清晨空曠的街道，靳言穿著運動服，耳裏塞著耳機，沿著江岸勻速奔跑。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呼吸平穩而規律。這是他這半個月養成的習慣，說跑步能讓他“頭腦清醒”。
“緊張嗎？”她問。
“有點。但該做的都做了。”
是啊，該做的都做了。蘇見星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天色正在變亮，雲層邊緣染上了淡淡的金粉色。
母親李淑慧起得比她還早。廚房裏傳來煮粥的聲音，混著收音機裏早間新聞的播報聲。
“星星，起來了？”李淑慧從廚房探出頭，“粥快好了，你先洗漱。”
洗漱，換衣服，吃早餐。一切動作都像按了慢放鍵，每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勺子碰觸碗沿的聲音，粥在嘴裏化開的溫度，窗外麻雀的鳴叫。
八點半，父親蘇建國也醒了。他難得沒有早起去單位，而是穿著睡衣坐在餐桌旁，一言不發地喝粥，但眼神時不時飄向墻上的鐘。
“爸，你今天不上班？”蘇見星問。
“請了半天假。”蘇建國說，“等你查完分再去。”
蘇見星鼻子一酸，低下頭：“不用這樣的……”
“要的。”蘇建國打斷她，聲音很穩，“這是大事。”
九點差五分，蘇見星回到自己房間，打開電腦。查分系統要到九點才開放，但她提前登了進去，盯著那個灰色的“查詢”按鈕。
手機震動，是靳言：“準備好了嗎？”
“嗯。你呢？”
“在我媽辦公室。她也在。”
許靜淑的律師事務所。蘇見星想起那個幹練優雅的女律師，想象她此刻應該也是緊張的，盡管表面會裝得很鎮定。
九點整。
蘇見星刷新頁面。“查詢”按鈕變成了藍色。她深吸一口氣，點擊。
頁面轉圈，加載，然後——數字跳了出來。
總分：592。
語文118，數學121，英語126，理綜227。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開始發酸。然後她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靳言。
幾乎同時，靳言的消息也來了。一張截圖，總分：689。
全省排名：187。
蘇見星倒吸一口涼氣。她知道靳言考得好，但沒想到這麽好——全省前兩百，這意味著國內所有頂尖大學，他都可以選。
“恭喜。”她打字，手指有些抖。
“你也是。”靳言回覆，“592，超一本線很多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李淑慧站在門口，聲音小心翼翼：“怎麽樣？”
蘇見星轉過頭，對母親笑了笑：“592。”
李淑慧楞了兩秒，然後眼圈瞬間紅了。她沖進來，緊緊抱住女兒：“太好了……太好了……”
蘇建國也走進來，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數字，嘴角揚起一個克制的、但掩不住欣慰的弧度：“好，好。這個分數，好學校可以選了。”
蘇見星被母親抱得喘不過氣，但心裏湧起一股暖流。這半年，她讓父母擔心了太多——晚歸，情緒波動，那些無法解釋的行為。而現在，至少這個結果，可以給他們一些安慰。
手機震動個不停。班級群炸了，同學們紛紛曬出自己的分數，有人歡呼，有人哭泣，有人沈默。路微魚考了543，給她發了一串大哭的表情：“數學又拖後腿了！但我不管，我解放了！”
趙文也發了分數：485。沒有配文，只有一個簡單的數字。但在那個分數背後，蘇見星知道意味著什麽——足夠他報護理專業，足夠他開啟新的人生。
她一一回覆祝賀，接收祝賀。手機發燙，指尖忙碌，心裏卻異常平靜。
就像靳言說的：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命運。
分數出來後的第三天，志願填報系統開放。
蘇見星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院校和專業列表。全國兩千多所高校，上百個專業門類，每個選擇都可能導向完全不同的未來。
而她心裏，其實早有了答案。
李淑慧坐在她旁邊，手裏拿著厚厚一本《高考志願填報指南》，上面貼滿了彩色便簽。“星星，你看這個學校，漢語言文學專業很好，離家也近……”
“媽，”蘇見星輕聲打斷她，“我想學戲劇影視文學。”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李淑慧擡起頭，眼神覆雜：“戲劇……你不是理科生嗎？”
“但我喜歡。”蘇見星說得很平靜，“從小就喜歡。小時候你帶我去看話劇，回家後我會自己編故事，給娃娃配音。初中寫作文，老師說我有寫故事的天賦。”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而且……這是我本來就想選的專業。”
“本來？”李淑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蘇見星沒有解釋。她無法告訴母親，在另一個世界，在綁定系統之前，她報考的就是戲劇專業。那是她真正的夢想——用文字構建世界，用故事傳遞情感。
“我想試試。”她看著母親的眼睛，“媽，讓我試試，好嗎？”
李淑慧沈默了很久。最後她合上那本厚厚的指南，嘆了口氣：“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媽支持你。”
蘇見星鼻子一酸，抱住了母親：“謝謝媽。”
志願填報持續了一周。蘇見星把戲劇影視文學專業放在了第一志願，後面填了幾個相關的專業——廣播電視編導、電影學、創意寫作。學校選了省內的幾所重點高校，也填了一所鄰省以藝術類專業聞名的大學。
靳言的選擇沒有懸念。計算機科學與技術，AI倫理方向。學校全部是國內頂尖的理工類院校，最遠的一所在北方，坐高鐵要六個小時。
他們沒有討論過“會不會異地”這個問題。就像有某種默契，都知道對方會選擇最適合自己的路，哪怕那條路可能暫時分開。
填報截止前的那個下午，蘇見星和靳言約在圖書館見面。
盛夏的圖書館冷氣開得很足，空曠的閱覽室裏只有零星幾個學生。他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著各自的志願表打印件。
“決定了？”靳言問。
“嗯。”蘇見星點頭，把表格推到他面前，“第一志願，江州大學的戲劇影視文學。”
靳言接過表格，看得很仔細。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江州大學……”他輕聲說，“很好的學校。離濱江……高鐵兩小時。”
“嗯。”蘇見星也拿起他的表格，“你呢？第一志願，北華大學的計算機。”
“對。”靳言放下她的表格，擡起頭，“北華離江州……高鐵六小時。”
兩人對視了幾秒，然後都笑了。笑容裏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坦然。
“六小時，不算遠。”靳言說，“周末可以見面。”
“寒暑假也可以。”蘇見星補充。
“還可以視頻。”
“可以寫信。”蘇見星忽然想起什麽，“你上次說，你媽媽教你練過毛筆字？”
靳言楞了一下，然後點頭：“小時候練過。怎麽了？”
“那你可以給我寫信。”蘇見星眼睛亮起來，“用毛筆寫。我會好好收藏。”
靳言看著她發亮的眼睛，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好。我寫。”
窗外，知了在聲嘶力竭地鳴叫。圖書館的冷氣嗡嗡作響，書架上的書沈默地站立著，像無數個等待被翻閱的故事。
蘇見星忽然覺得，這一刻很珍貴。兩個少年，坐在安靜的圖書館裏，平靜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分離，和分離後如何保持聯系。
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抱怨命運不公。
只是接受，然後想辦法。
這或許就是成長——不是不害怕分離，而是知道有些分離不可避免，於是選擇勇敢面對。
“靳言。”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不管我們在哪裏，都要努力。”她說，“努力學自己喜歡的專業，努力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靳言看著她，眼神深邃而堅定：“好。你也是。”
七月中旬，錄取結果陸續公布。
蘇見星被江州大學戲劇影視文學專業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天，李淑慧做了滿滿一桌子菜，蘇建國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紅酒，雖然蘇見星只能喝果汁。
靳言的錄取通知書晚一天到。北華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AI倫理方向。許靜淑在律師事務所辦了個小型的慶祝會，請了蘇見星一家，還有顧硯。
顧硯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他被評為本年度的省級優秀教師，下學期可能要調到市教育局工作。
“但我還是想留在學校。”他喝了點酒，臉頰微紅，“跟孩子們在一起，踏實。”
慶祝會結束後，靳言送蘇見星回家。夏夜的風溫熱，吹得路邊的香樟樹葉沙沙作響。
走到小區門口時，蘇見星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嶼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療養院的花園裏，他坐在長椅上，膝蓋上攤著素描本，正在畫遠處的一叢向日葵。陽光很好，他的側臉在光線下顯得平靜而專註。
下面還有一張圖，是他剛完成的畫：兩列並行的鐵軌，伸向遠方。鐵軌旁，站著兩個小小的背影，一個向左，一個向右，但手還牽著。
畫的名字叫《各自遠行》。
周嶼配了一行字：“錄取結果都出來了。恭喜你們。要替我多看風景。”
蘇見星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就濕了。她把手機遞給靳言。
靳言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我們會的。”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對著夜空拍了一張照片——深藍色的天幕上，繁星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鉆。
發送給周嶼。配文：“風景很好。等你回來，一起看。”
片刻後，周嶼回覆了一個笑臉表情。簡單，但溫暖。
蘇見星擡起頭，看向夜空。星星很亮，很密，每一顆都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行，發光。
就像他們。
即將去往不同的城市，學習不同的專業，走上不同的道路。但星空是同一片，腳下的土地，是相連的。
而心裏的牽掛，會像星光一樣，穿越距離，抵達彼此。
“靳言。”她輕聲說。
“嗯？”
“我們都要好好的。”
“嗯。”靳言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我們都會好好的。”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江水的潮濕氣息。
少年站在星空下，手握著手，像兩棵即將分叉、但根仍相連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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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身坐起，拿起手機。班級群從昨晚開始就異常活躍，消息刷了幾百條，有人在祈禱，有人在發焦慮的表情包，還有人分享“查分玄學”——穿紅襪子，吃粽子，把準考證供在書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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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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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李淑慧起得比她還早。廚房裏傳來煮粥的聲音，混著收音機裏早間新聞的播報聲。
“星星，起來了？”李淑慧從廚房探出頭，“粥快好了，你先洗漱。”
洗漱，換衣服，吃早餐。一切動作都像按了慢放鍵，每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勺子碰觸碗沿的聲音，粥在嘴裏化開的溫度，窗外麻雀的鳴叫。
八點半，父親蘇建國也醒了。他難得沒有早起去單位，而是穿著睡衣坐在餐桌旁，一言不發地喝粥，但眼神時不時飄向墻上的鐘。
“爸，你今天不上班？”蘇見星問。
“請了半天假。”蘇建國說，“等你查完分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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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蘇建國打斷她，聲音很穩，“這是大事。”
九點差五分，蘇見星回到自己房間，打開電腦。查分系統要到九點才開放，但她提前登了進去，盯著那個灰色的“查詢”按鈕。
手機震動，是靳言：“準備好了嗎？”
“嗯。你呢？”
“在我媽辦公室。她也在。”
許靜淑的律師事務所。蘇見星想起那個幹練優雅的女律師，想象她此刻應該也是緊張的，盡管表面會裝得很鎮定。
九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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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分：592。
語文118，數學121，英語126，理綜227。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開始發酸。然後她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靳言。
幾乎同時，靳言的消息也來了。一張截圖，總分：689。
全省排名：187。
蘇見星倒吸一口涼氣。她知道靳言考得好，但沒想到這麽好——全省前兩百，這意味著國內所有頂尖大學，他都可以選。
“恭喜。”她打字，手指有些抖。
“你也是。”靳言回覆，“592，超一本線很多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李淑慧站在門口，聲音小心翼翼：“怎麽樣？”
蘇見星轉過頭，對母親笑了笑：“592。”
李淑慧楞了兩秒，然後眼圈瞬間紅了。她沖進來，緊緊抱住女兒：“太好了……太好了……”
蘇建國也走進來，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數字，嘴角揚起一個克制的、但掩不住欣慰的弧度：“好，好。這個分數，好學校可以選了。”
蘇見星被母親抱得喘不過氣，但心裏湧起一股暖流。這半年，她讓父母擔心了太多——晚歸，情緒波動，那些無法解釋的行為。而現在，至少這個結果，可以給他們一些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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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也發了分數：485。沒有配文，只有一個簡單的數字。但在那個分數背後，蘇見星知道意味著什麽——足夠他報護理專業，足夠他開啟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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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心裏，其實早有了答案。
李淑慧坐在她旁邊，手裏拿著厚厚一本《高考志願填報指南》，上面貼滿了彩色便簽。“星星，你看這個學校，漢語言文學專業很好，離家也近……”
“媽，”蘇見星輕聲打斷她，“我想學戲劇影視文學。”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李淑慧擡起頭，眼神覆雜：“戲劇……你不是理科生嗎？”
“但我喜歡。”蘇見星說得很平靜，“從小就喜歡。小時候你帶我去看話劇，回家後我會自己編故事，給娃娃配音。初中寫作文，老師說我有寫故事的天賦。”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而且……這是我本來就想選的專業。”
“本來？”李淑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蘇見星沒有解釋。她無法告訴母親，在另一個世界，在綁定系統之前，她報考的就是戲劇專業。那是她真正的夢想——用文字構建世界，用故事傳遞情感。
“我想試試。”她看著母親的眼睛，“媽，讓我試試，好嗎？”
李淑慧沈默了很久。最後她合上那本厚厚的指南，嘆了口氣：“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媽支持你。”
蘇見星鼻子一酸，抱住了母親：“謝謝媽。”
志願填報持續了一周。蘇見星把戲劇影視文學專業放在了第一志願，後面填了幾個相關的專業——廣播電視編導、電影學、創意寫作。學校選了省內的幾所重點高校，也填了一所鄰省以藝術類專業聞名的大學。
靳言的選擇沒有懸念。計算機科學與技術，AI倫理方向。學校全部是國內頂尖的理工類院校，最遠的一所在北方，坐高鐵要六個小時。
他們沒有討論過“會不會異地”這個問題。就像有某種默契，都知道對方會選擇最適合自己的路，哪怕那條路可能暫時分開。
填報截止前的那個下午，蘇見星和靳言約在圖書館見面。
盛夏的圖書館冷氣開得很足，空曠的閱覽室裏只有零星幾個學生。他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著各自的志願表打印件。
“決定了？”靳言問。
“嗯。”蘇見星點頭，把表格推到他面前，“第一志願，江州大學的戲劇影視文學。”
靳言接過表格，看得很仔細。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江州大學……”他輕聲說，“很好的學校。離濱江……高鐵兩小時。”
“嗯。”蘇見星也拿起他的表格，“你呢？第一志願，北華大學的計算機。”
“對。”靳言放下她的表格，擡起頭，“北華離江州……高鐵六小時。”
兩人對視了幾秒，然後都笑了。笑容裏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坦然。
“六小時，不算遠。”靳言說，“周末可以見面。”
“寒暑假也可以。”蘇見星補充。
“還可以視頻。”
“可以寫信。”蘇見星忽然想起什麽，“你上次說，你媽媽教你練過毛筆字？”
靳言楞了一下，然後點頭：“小時候練過。怎麽了？”
“那你可以給我寫信。”蘇見星眼睛亮起來，“用毛筆寫。我會好好收藏。”
靳言看著她發亮的眼睛，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好。我寫。”
窗外，知了在聲嘶力竭地鳴叫。圖書館的冷氣嗡嗡作響，書架上的書沈默地站立著，像無數個等待被翻閱的故事。
蘇見星忽然覺得，這一刻很珍貴。兩個少年，坐在安靜的圖書館裏，平靜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分離，和分離後如何保持聯系。
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抱怨命運不公。
只是接受，然後想辦法。
這或許就是成長——不是不害怕分離，而是知道有些分離不可避免，於是選擇勇敢面對。
“靳言。”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不管我們在哪裏，都要努力。”她說，“努力學自己喜歡的專業，努力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靳言看著她，眼神深邃而堅定：“好。你也是。”
七月中旬，錄取結果陸續公布。
蘇見星被江州大學戲劇影視文學專業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天，李淑慧做了滿滿一桌子菜，蘇建國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紅酒，雖然蘇見星只能喝果汁。
靳言的錄取通知書晚一天到。北華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AI倫理方向。許靜淑在律師事務所辦了個小型的慶祝會，請了蘇見星一家，還有顧硯。
顧硯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他被評為本年度的省級優秀教師，下學期可能要調到市教育局工作。
“但我還是想留在學校。”他喝了點酒，臉頰微紅，“跟孩子們在一起，踏實。”
慶祝會結束後，靳言送蘇見星回家。夏夜的風溫熱，吹得路邊的香樟樹葉沙沙作響。
走到小區門口時，蘇見星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嶼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療養院的花園裏，他坐在長椅上，膝蓋上攤著素描本，正在畫遠處的一叢向日葵。陽光很好，他的側臉在光線下顯得平靜而專註。
下面還有一張圖，是他剛完成的畫：兩列並行的鐵軌，伸向遠方。鐵軌旁，站著兩個小小的背影，一個向左，一個向右，但手還牽著。
畫的名字叫《各自遠行》。
周嶼配了一行字：“錄取結果都出來了。恭喜你們。要替我多看風景。”
蘇見星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就濕了。她把手機遞給靳言。
靳言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我們會的。”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對著夜空拍了一張照片——深藍色的天幕上，繁星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鉆。
發送給周嶼。配文：“風景很好。等你回來，一起看。”
片刻後，周嶼回覆了一個笑臉表情。簡單，但溫暖。
蘇見星擡起頭，看向夜空。星星很亮，很密，每一顆都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行，發光。
就像他們。
即將去往不同的城市，學習不同的專業，走上不同的道路。但星空是同一片，腳下的土地，是相連的。
而心裏的牽掛，會像星光一樣，穿越距離，抵達彼此。
“靳言。”她輕聲說。
“嗯？”
“我們都要好好的。”
“嗯。”靳言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我們都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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