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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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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

深夜,蘇見星在尖銳的耳鳴中驚醒。

她猛地坐起身,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像要撞碎肋骨沖出來。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她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睡衣的後背已經濕透,緊貼在皮膚上,冰涼黏膩。

不是噩夢。是她腦子裏那個聲音——那個沈寂了將近兩個月的系統聲音——突然毫無征兆地炸響了。

準確地說,不是“聲音”,而是一連串破碎的、混亂的、像老式電視機失去信號時發出的刺耳噪音。在那片噪音裏,偶爾能捕捉到幾個斷斷續續的詞組:

【錯誤……數據流……沖突……】

【權限……校驗……失敗……】

【外部……幹預……檢測……】

每一個詞組都像冰冷的針,紮進她的太陽穴。蘇見星抱住頭,手指深深插進頭發裏,指甲摳著頭皮,試圖用物理的疼痛來抵消腦子裏那種詭異的、不屬於自己的混亂感。

“停下……”她咬著牙低聲說,聲音在黑暗裏顫抖,“停下……”

但噪音沒有停。反而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像一場在她顱內爆發的電子風暴。視野邊緣開始閃爍藍色的亂碼,像壞掉的霓虹燈招牌,明明滅滅,扭曲變形。

她摸索著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刺眼光線讓她眼睛發疼。淩晨兩點十七分。她顫抖著手指點開微信,找到靳言的頭像,打出一行字:“系統……好像出問題了……”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她就後悔了。這麽晚了,靳言肯定睡了。而且……她該怎麽解釋?說腦子裏有噪音?說眼前有亂碼?聽起來像精神病發作。

但手機幾乎立刻震動起來。

靳言回覆:“我在。”

只有兩個字,但蘇見星感覺心臟的狂跳稍微平覆了一些。她正要打字,靳言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蘇見星?”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有些沙啞,但很清醒,“你還好嗎?”

“不……不好。”蘇見星的聲音在發抖,“它……系統……在尖叫。我腦子裏全是噪音,眼前有亂碼……”

“具體什麽感覺?”靳言的聲音很冷靜,像在分析一道覆雜的數學題,“描述一下。”

“像……像收音機調錯頻道。刺耳的噪音,還有斷斷續續的詞。‘錯誤’、‘數據流’、‘外部幹預’……還有……”蘇見星閉上眼睛,努力捕捉那些破碎的信息,“‘汙染源追蹤進度……’後面是亂碼。”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她能聽見靳言輕微的呼吸聲,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他好像在查什麽。

“蘇見星,”靳言再次開口,語氣變得嚴肅,“你聽我說。這可能不是系統故障。”

“那是什麽?”

“可能是……有人在幹擾它。”

蘇見星的心臟猛地一縮:“什麽意思?”

“系統第一次重啟時就說過,數據源被汙染了。我們一直以為那是意外,或者是系統自身的bug。”靳言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如果……如果是人為的呢?”

這個可能性讓蘇見星渾身發冷。她想起系統曾經展示過的真相片段——那些被篡改的數據,那個將靳言標記為高危、周嶼標記為低風險的錯誤評估。如果那是人為的……是誰?為什麽?

“你現在能控制它嗎?”靳言問。

蘇見星嘗試集中註意力,在心裏默念:“系統,停止。”

噪音沒有絲毫減弱。反而,一個新的詞組在她腦海裏炸開:

【權限覆蓋……嘗試中……失敗……失敗……失敗……】

連續三個“失敗”,每一個都伴隨著更強烈的刺痛感。蘇見星悶哼一聲,手機從手裏滑落,掉在床上。

“蘇見星?”靳言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焦急而遙遠,“蘇見星!回答我!”

她咬著牙撿起手機,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我控制不了……它在……在掙紮……”

“聽我說,”靳言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堅定,“我現在去找你。你什麽都別做,盡量保持平靜,深呼吸。等我。”

電話掛斷了。

蘇見星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試圖按照靳言說的做——深呼吸,保持平靜。但腦子裏的噪音像有生命一樣,瘋狂地沖撞著意識的邊界。那些閃爍的亂碼越來越密集,幾乎要覆蓋整個視野。

她閉上眼睛,但亂碼依然在眼皮後面跳動,藍色的光點像一群瘋狂的螢火蟲。

時間變得模糊而漫長。每一秒都像被拉長成十分鐘,每一分鐘的寂靜都像在醞釀更大的爆發。蘇見星蜷縮在床上,手指緊緊攥著被子,指節泛白。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血液在太陽穴奔流的聲音,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不屬於自己的電子感正在侵蝕她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樓下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

很輕,但很急促。三下,停頓,再三下。

蘇見星幾乎是滾下床,踉蹌著沖出房間,穿過黑暗的客廳,沖到門邊。她透過貓眼看出去——靳言站在門外,穿著黑色的羽絨服,頭發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臉色在樓道昏暗的光線裏顯得蒼白而嚴肅。

她打開門。

靳言一步跨進來,反手關上門。他甚至沒有開燈,就在黑暗裏抓住她的肩膀,低下頭仔細看著她的眼睛。

“看著我。”他說,聲音壓得很低,“眼睛裏有藍光。”

蘇見星楞住了。靳言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但沒有直接照她,而是借著反射的光線觀察她的瞳孔。

“你的瞳孔邊緣……有微弱的藍色光暈。”他的聲音很沈,“像電子屏幕的反光,但更淡,更散。”

蘇見星的心臟沈了下去。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系統不再只是她腦子裏的聲音,開始影響她的生理了?

“走。”靳言握住她的手,“去找沈舟。”

“現在?淩晨三點?”

“他是計算機專業的,而且研究過神經信號幹預。”靳言的語氣不容反駁,“如果這真的是外部人為幹擾,我們需要專業人士。”

-沈舟的出租屋在老城區的居民樓裏,離學校不遠,但位置隱蔽。靳言顯然來過不止一次,他帶著蘇見星穿過迷宮般的小巷,在一棟六層樓前停下,熟練地按了302的門鈴。

對講機裏傳來睡意朦朧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

“靳言。急事。”

沈默了幾秒,然後門鎖“哢噠”一聲開了。兩人爬上三樓,沈舟已經打開門等在那裏。他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頭發亂得像鳥窩,但眼睛已經清醒了。

“進來。”沈舟側身讓開,“怎麽了?”

靳言拉著蘇見星走進狹小的客廳。房間很亂,桌上堆滿了電腦設備、電路板和攤開的專業書籍,空氣裏有泡面和咖啡混合的味道。但奇怪的是,這種雜亂反而讓蘇見星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這裏是一個“科學”的地方,不是她腦子裏那個失控的、神秘的系統。

“系統出問題了。”靳言直截了當地說,“噪音,亂碼,還有……她眼睛裏出現藍光。”

沈舟的睡意徹底消失了。他走到蘇見星面前,沒有用手電筒,而是從桌上拿起一個奇怪的設備——像VR眼鏡,但更簡陋,連著幾根數據線。

“這是我自己做的腦電波監測原型機。”沈舟解釋,“精度不高,但能看出異常信號。介意我試試嗎?”

蘇見星看向靳言。靳言點點頭。

沈舟把設備戴在她頭上,調整了幾個旋鈕,然後轉身打開電腦。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堆波形圖,綠色的線條在黑色背景上劇烈跳動,像心臟監護儀上瀕危病人的心電圖。

“我的天……”沈舟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這波動幅度……超出正常範圍三倍不止。”

他調出另一個界面,波形圖被轉換成頻譜分析。蘇見星看見屏幕上有兩個明顯的峰值——一個在正常的人類腦電波頻率範圍內,另一個……在更高的、她看不懂的頻段上。

“這個,”沈舟指著那個異常的峰值,“不是生物電信號。這是……數字信號。被強行註入你大腦皮層的數字信號。”

蘇見星感覺渾身發冷:“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沈舟轉過身,表情嚴肅得可怕,“你腦子裏的系統,不是某種超自然的‘綁定’,而是一種技術。一種非常先進、非常危險的神經接口技術。”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有人在試圖黑進這個系統。”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電腦散熱風扇的嗡嗡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聲。

“黑進?”靳言問,“為什麽?”

“兩種可能。”沈舟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想獲取系統數據。第二,想篡改系統指令。”

他看向蘇見星:“你說你聽到了‘權限覆蓋嘗試中’的提示?”

蘇見星點頭。

“那就是第二種。”沈舟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有人在試圖奪取系統控制權。但……失敗了。所以才會有那麽劇烈的亂碼和噪音——那是系統防火墻在和入侵者搏鬥。”

這個解釋讓一切都清晰了,但也讓一切變得更可怕。蘇見星想起系統第一次重啟時揭示的真相——數據源被汙染,導致誤判。如果那也是“人為幹預”……

“沈舟,”靳言突然開口,“你能追蹤信號來源嗎?”

沈舟苦笑:“理論上可以。但需要時間,需要設備,還需要……權限。這種級別的加密信號,不是我這個大學生在出租屋裏能搞定的。”

他頓了頓,看向蘇見星:“但我可以試著幫你屏蔽一部分幹擾。至少……讓你能睡覺。”

他從抽屜裏翻出一個小裝置——像耳機,但更小巧,連著幾個電極片。

“這是降噪神經刺激器,我自己做的原型。”沈舟解釋,“能發出特定的反向波形,抵消一部分異常信號。效果不確定,可能有副作用,但……總比讓你腦子炸掉強。”

蘇見星接過那個裝置,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戴上試試。”沈舟說,“我調整參數。”

她戴上裝置,電極片貼在太陽穴兩側。沈舟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然後按下一個開關。

一瞬間,腦子裏的噪音減弱了。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被推遠了一些,像從耳邊移到了隔壁房間。那種尖銳的刺痛感也減輕了,視野邊緣的亂碼變得模糊、淡化。

蘇見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了一些。

“有效果?”靳言問。

“嗯。”蘇見星點頭,聲音還是有些虛弱,“好多了。”

沈舟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圖,眉頭緊皺:“幹擾信號在減弱……但不是因為我這個破裝置。是入侵者在撤退。”

他調出一個實時監測界面,那個異常的峰值正在緩慢下降,頻率也逐漸恢覆穩定。

“他們放棄了?”靳言問。

“暫時撤退。”沈舟糾正,“可能是觸發了系統的防禦機制,也可能是……在等待下一次機會。”

他關掉電腦,房間裏只剩下臺燈昏暗的光線。淩晨四點的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泛白,遠處傳來最早的環衛車的聲音。

“蘇見星,”沈舟看著她,表情很嚴肅,“我不知道你這個系統是怎麽來的,也不知道是誰在搞鬼。但我需要你明白——這不是游戲,不是小說。這是真實發生在你大腦裏的技術戰爭。”

他頓了頓,語氣沈重:“而你現在,是戰場。”

蘇見星感覺喉嚨發幹。她看向靳言,靳言也在看她,眼神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兇狠的保護欲。

“我們會查清楚的。”靳言握住她的手,手指很用力,像在許下一個不容違背的承諾,“不管是誰,不管為什麽。我們會查清楚。”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但蘇見星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系統不再是一個沈默的、只發布任務的工具。它是一個被攻擊的、脆弱的程序,而她是承載這個程序的、更脆弱的容器。

而那些攻擊者……還會再來的。

沈舟把那個降噪裝置遞給她:“隨身帶著。感覺不對勁就戴上。還有……盡量不要一個人待著。”

很隱晦的提醒,但蘇見星聽懂了。如果下一次攻擊更猛烈,如果系統真的被攻破……

她不敢往下想。

走出沈舟的出租屋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清晨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靳言走在她身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像兩個剛剛從戰場上撤退的士兵。

走到小區門口時,靳言突然停下腳步。

“蘇見星。”他叫她的名字。

“嗯?”

“不管發生什麽,”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都會在你身邊。”

很簡單的承諾,但蘇見星相信。因為她看見了他眼睛裏那種決絕的光——那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護她的、近乎偏執的光。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兩人手指交纏,在清晨的寒風裏,互相傳遞著微弱的、但堅定的溫暖。

遠處,太陽正從城市的邊緣升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一場隱藏在數據流裏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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