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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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除夕夜的空氣裏，硝煙和飯菜香混在一起。
蘇見星趴在窗邊，看著樓下零星炸開的煙花。紅紅綠綠的光點升上夜空，短暫地綻放，又迅速熄滅，留下淡淡的硫磺味。遠處傳來春晚開場歌舞的喧鬧聲，透過窗戶縫隙鉆進來，熱鬧得有些不真實。
“星星，”母親李淑慧在廚房裏喊，“餃子煮好了！過來幫忙端！”
“來了！”蘇見星應了一聲，跑進廚房。
廚房裏蒸汽彌漫，竈臺上擺著三個大盤子，每個盤子裏都盛著圓滾滾的白胖餃子。母親正往其中一個盤子裏多盛了幾個，然後拿出保溫飯盒，仔細地一層層裝好。
“這些……”蘇見星小聲問。
“給靳言家的。”母親頭也沒擡，“大過年的，總不能讓孩子一個人吃冷飯。”
蘇見星的心臟輕輕一跳。她想起下午靳言發來的消息：“我爸出門了，說去工友家喝酒。不用等我吃年夜飯。”
很簡短，很平靜，但蘇見星讀出了裏面的落寞——又一個除夕，又一個需要獨自度過的夜晚。
“媽，”她猶豫著，“我……”
“去吧。”母親打斷她，把裝好的保溫飯盒塞進她手裏，“早點回來，別太晚。”
蘇見星楞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嗯！”
---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
蘇見星端著保溫飯盒，小心翼翼地踩著臺階往下走。二樓到一樓的拐角處格外昏暗，只有一樓住戶門縫裏透出的電視光線，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模糊的亮。
靳言家的門關著。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一次，稍微用力。還是安靜。她正要轉身，門忽然開了。
靳言站在門內，穿著深灰色的居家服，頭發有些淩亂，手裏拿著一本書。看見是她，他楞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進來？”
“不用，”蘇見星搖搖頭，舉起手裏的保溫飯盒，“我媽包的餃子，讓我送下來。”
靳言盯著那個飯盒看了幾秒，然後接過。他的手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很白，骨節分明。
“謝謝阿姨。”他說，聲音有點啞。
空氣安靜下來。樓上傳來鄰居家的笑鬧聲，電視裏小品演員抖包袱的臺詞隱約可聞，襯得這個昏暗的樓道更加寂靜。
“你……”蘇見星頓了頓，“吃飯了嗎？”
靳言搖搖頭：“還不餓。”
“那……”蘇見星鼓起勇氣，“要不一起吃？餃子趁熱才好吃。”
靳言看著她，眼神在昏暗裏看不真切。過了很久，他才點點頭：“好。”
他沒有邀請她進門，而是走到樓梯臺階邊，就地坐下，把保溫飯盒放在膝蓋上，打開蓋子。熱氣立刻湧出來，在寒冷的空氣裏凝成白霧。
蘇見星在他旁邊坐下。臺階很涼，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寒意。但她不在意。
靳言從飯盒裏拿出兩雙筷子——母親細心地準備了兩雙。他遞給蘇見星一雙，自己拿起另一雙，夾起一個餃子，卻沒有立刻吃。
“你吃了沒？”他問。
“吃了幾個。”蘇見星說，“但我媽包得多，還能再吃點。”
靳言點點頭，把那個餃子放進嘴裏。昏暗中，蘇見星能看見他咀嚼的側臉，能聽見細微的吞咽聲。
“好吃嗎？”她小聲問。
“嗯。”靳言說，又夾了一個，遞到她嘴邊，“嘗嘗？”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蘇見星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張開嘴，咬住那個餃子。白菜豬肉餡的，母親調的味道，鹹淡剛好，湯汁飽滿。
“好吃。”她說。
靳言笑了。很淡，但在昏暗的光線裏，那個笑容顯得格外溫柔。
兩人就這樣坐在冰冷的樓梯臺階上，分食著一盒餃子。樓上的電視聲、笑鬧聲、遠處零星的爆竹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裏，時間仿佛靜止了，只剩下筷子碰觸飯盒的輕微聲響，還有彼此呼吸的節奏。
“靳言。”蘇見星忽然開口。
“嗯？”
“你爸……會回來嗎？”
靳言夾餃子的動作頓了頓。他把那個餃子放進嘴裏，慢慢咀嚼，咽下，才說：“不知道。可能醉在誰家，也可能在哪個巷子口睡著。”
他說得很平淡，但蘇見星聽出了裏面的疲憊——那種年覆一年、對同一個人反覆失望的疲憊。
“那你……”她猶豫著，“一個人過年，會不會……”
“習慣了。”靳言打斷她，聲音很輕，“從我媽走的那年起，我就習慣了。”
他又夾了一個餃子，這次沒有吃，只是在手裏轉著。
“其實這樣也挺好。”他繼續說，像是自言自語，“安靜。不用應付親戚的盤問，不用假裝開心，不用聽我爸喝醉後罵人。”
蘇見星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住了。她想起自己家的年夜飯——父親會給她夾菜，母親會嘮叨她多吃點，電視裏放著春晚，窗外是連綿不絕的爆竹聲。那些她習以為常的熱鬧，對靳言來說，卻是奢侈的、甚至令人疲憊的東西。
“靳言，”她輕聲說，“以後……你可以來我家過年。”
靳言轉過頭看她。昏暗的光線裏，他的眼睛很亮，像深夜裏唯一的光源。
“不怕我破壞氣氛？”他問，語氣裏有一絲自嘲。
“不怕。”蘇見星很認真地說，“我爸媽……很喜歡你。”
這句話半真半假。母親確實說過“靳言那孩子不容易”，父親也會在靳言來家裏時多準備一份碗筷。但“很喜歡”也許還談不上，更多的是同情和擔憂。
但靳言好像相信了。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餃子，很久沒有說話。
遠處突然炸開一簇煙花，砰砰砰的響聲連成一串，紅綠藍黃的光透過樓道窗戶照進來，在墻壁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彩色影子。緊接著，更多的煙花聲響起，此起彼伏，像一場盛大的、迎接新年的交響樂。
零點了。
新的一年開始了。
在震耳欲聾的爆竹聲中，靳言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淹沒，但蘇見星聽見了。
他說：“星星。”
第一次，在這樣正式的場合，這樣鄭重地，叫她的名字。
“嗯？”蘇見星轉頭看他。
煙花的光明明滅滅，在他臉上流動。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讓人心慌。
“如果沒有系統，”靳言一字一句地問，“如果沒有那個任務，你還會靠近我嗎？”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蘇見星心裏激起層層漣漪。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昏暗樓道裏、在爆竹聲中、問出這個問題的少年。看著他緊抿的嘴唇，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他眼睛裏那種近乎脆弱的期待。
所有的答案在這一刻變得清晰無比。
她用力點頭，很重，很堅定。
“會。”她說，聲音在爆竹的轟鳴裏顯得格外清晰，“就算沒有系統，就算你不是什麽任務目標，就算我們只是普通的鄰居、普通的同學……我也會靠近你。因為你是靳言，因為……”
她頓了頓，鼓起全部的勇氣：
“因為我喜歡你。不是系統要我喜歡的，是我自己……想喜歡的。”
最後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除夕夜寒冷的空氣裏，敲在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上。
靳言楞住了。他看著蘇見星，眼睛裏的光劇烈地閃爍，像夜空中炸開的煙花，絢爛而混亂。
然後他伸出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指尖冰涼，但觸碰的瞬間，蘇見星感覺像是被燙了一下。她沒有躲，只是看著他，等待他的下一個動作。
在又一簇煙花升空的轟鳴聲中，靳言低下頭，很輕很輕地，吻了她的額頭。
不是嘴唇，是額頭。一個克制的、珍重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溫柔的吻。
觸感很輕，像一片雪花落下，像一根羽毛拂過。但蘇見星感覺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然後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起跳，砰砰砰，像窗外的爆竹。
靳言很快退開，耳根在昏暗的光線裏泛著可疑的紅。
“對不起，”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慌，“我……”
“不用道歉。”蘇見星打斷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我喜歡。”
靳言的手指微微收緊，回握住她。掌心相貼的地方傳來溫熱的觸感，在寒冷的冬夜裏格外清晰。
窗外的爆竹聲漸漸稀疏，但零星的炸響還在繼續。樓上鄰居家的電視裏傳來《難忘今宵》的歌聲，遙遠而縹緲。
在這個昏暗的樓道裏，在這個新舊交替的時刻，兩個少年握著手，坐在冰冷的臺階上，面前是吃了一半的餃子，身後是各自沈重的過去。
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是溫暖的。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確信，有些感情是真的，有些選擇是對的，有些路……值得一起走下去。
“靳言。”蘇見星小聲叫他。
“嗯？”
“新年快樂。”
靳言轉過頭看她。煙花的光又一次照進來，照亮他溫柔的眼睛。
“新年快樂，星星。”他說，然後補充了一句，“以後的每一年，都要快樂。”
蘇見星用力點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不是悲傷，是一種滿溢的、溫暖的、讓她不知所措的幸福。
靳言伸手擦掉她的眼淚，動作很輕，像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
“別哭。”他說，“我會好好對你的。我保證。”
很簡單的承諾，但蘇見星相信。因為說這話的人，是靳言。是那個會在雪夜裏說“一起扛”，會在畫室裏蹲下來給周嶼包紮傷口，會在除夕夜問她“如果沒有系統”的靳言。
是那個，她願意用全部真心去喜歡的靳言。
遠處，最後一聲爆竹響徹夜空。
新的一年，真的開始了。
而他們的故事，也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在這一頁裏，沒有系統，沒有任務，只有兩個真實的人，和一份剛剛確認的、珍貴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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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母親李淑慧在廚房裏喊，“餃子煮好了！過來幫忙端！”
“來了！”蘇見星應了一聲，跑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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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靳言家的。”母親頭也沒擡，“大過年的，總不能讓孩子一個人吃冷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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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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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見星端著保溫飯盒，小心翼翼地踩著臺階往下走。二樓到一樓的拐角處格外昏暗，只有一樓住戶門縫裏透出的電視光線，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模糊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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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蘇見星搖搖頭，舉起手裏的保溫飯盒，“我媽包的餃子，讓我送下來。”
靳言盯著那個飯盒看了幾秒，然後接過。他的手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很白，骨節分明。
“謝謝阿姨。”他說，聲音有點啞。
空氣安靜下來。樓上傳來鄰居家的笑鬧聲，電視裏小品演員抖包袱的臺詞隱約可聞，襯得這個昏暗的樓道更加寂靜。
“你……”蘇見星頓了頓，“吃飯了嗎？”
靳言搖搖頭：“還不餓。”
“那……”蘇見星鼓起勇氣，“要不一起吃？餃子趁熱才好吃。”
靳言看著她，眼神在昏暗裏看不真切。過了很久，他才點點頭：“好。”
他沒有邀請她進門，而是走到樓梯臺階邊，就地坐下，把保溫飯盒放在膝蓋上，打開蓋子。熱氣立刻湧出來，在寒冷的空氣裏凝成白霧。
蘇見星在他旁邊坐下。臺階很涼，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寒意。但她不在意。
靳言從飯盒裏拿出兩雙筷子——母親細心地準備了兩雙。他遞給蘇見星一雙，自己拿起另一雙，夾起一個餃子，卻沒有立刻吃。
“你吃了沒？”他問。
“吃了幾個。”蘇見星說，“但我媽包得多，還能再吃點。”
靳言點點頭，把那個餃子放進嘴裏。昏暗中，蘇見星能看見他咀嚼的側臉，能聽見細微的吞咽聲。
“好吃嗎？”她小聲問。
“嗯。”靳言說，又夾了一個，遞到她嘴邊，“嘗嘗？”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蘇見星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張開嘴，咬住那個餃子。白菜豬肉餡的，母親調的味道，鹹淡剛好，湯汁飽滿。
“好吃。”她說。
靳言笑了。很淡，但在昏暗的光線裏，那個笑容顯得格外溫柔。
兩人就這樣坐在冰冷的樓梯臺階上，分食著一盒餃子。樓上的電視聲、笑鬧聲、遠處零星的爆竹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裏，時間仿佛靜止了，只剩下筷子碰觸飯盒的輕微聲響，還有彼此呼吸的節奏。
“靳言。”蘇見星忽然開口。
“嗯？”
“你爸……會回來嗎？”
靳言夾餃子的動作頓了頓。他把那個餃子放進嘴裏，慢慢咀嚼，咽下，才說：“不知道。可能醉在誰家，也可能在哪個巷子口睡著。”
他說得很平淡，但蘇見星聽出了裏面的疲憊——那種年覆一年、對同一個人反覆失望的疲憊。
“那你……”她猶豫著，“一個人過年，會不會……”
“習慣了。”靳言打斷她，聲音很輕，“從我媽走的那年起，我就習慣了。”
他又夾了一個餃子，這次沒有吃，只是在手裏轉著。
“其實這樣也挺好。”他繼續說，像是自言自語，“安靜。不用應付親戚的盤問，不用假裝開心，不用聽我爸喝醉後罵人。”
蘇見星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住了。她想起自己家的年夜飯——父親會給她夾菜，母親會嘮叨她多吃點，電視裏放著春晚，窗外是連綿不絕的爆竹聲。那些她習以為常的熱鬧，對靳言來說，卻是奢侈的、甚至令人疲憊的東西。
“靳言，”她輕聲說，“以後……你可以來我家過年。”
靳言轉過頭看她。昏暗的光線裏，他的眼睛很亮，像深夜裏唯一的光源。
“不怕我破壞氣氛？”他問，語氣裏有一絲自嘲。
“不怕。”蘇見星很認真地說，“我爸媽……很喜歡你。”
這句話半真半假。母親確實說過“靳言那孩子不容易”，父親也會在靳言來家裏時多準備一份碗筷。但“很喜歡”也許還談不上，更多的是同情和擔憂。
但靳言好像相信了。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餃子，很久沒有說話。
遠處突然炸開一簇煙花，砰砰砰的響聲連成一串，紅綠藍黃的光透過樓道窗戶照進來，在墻壁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彩色影子。緊接著，更多的煙花聲響起，此起彼伏，像一場盛大的、迎接新年的交響樂。
零點了。
新的一年開始了。
在震耳欲聾的爆竹聲中，靳言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淹沒，但蘇見星聽見了。
他說：“星星。”
第一次，在這樣正式的場合，這樣鄭重地，叫她的名字。
“嗯？”蘇見星轉頭看他。
煙花的光明明滅滅，在他臉上流動。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讓人心慌。
“如果沒有系統，”靳言一字一句地問，“如果沒有那個任務，你還會靠近我嗎？”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蘇見星心裏激起層層漣漪。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昏暗樓道裏、在爆竹聲中、問出這個問題的少年。看著他緊抿的嘴唇，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他眼睛裏那種近乎脆弱的期待。
所有的答案在這一刻變得清晰無比。
她用力點頭，很重，很堅定。
“會。”她說，聲音在爆竹的轟鳴裏顯得格外清晰，“就算沒有系統，就算你不是什麽任務目標，就算我們只是普通的鄰居、普通的同學……我也會靠近你。因為你是靳言，因為……”
她頓了頓，鼓起全部的勇氣：
“因為我喜歡你。不是系統要我喜歡的，是我自己……想喜歡的。”
最後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除夕夜寒冷的空氣裏，敲在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上。
靳言楞住了。他看著蘇見星，眼睛裏的光劇烈地閃爍，像夜空中炸開的煙花，絢爛而混亂。
然後他伸出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指尖冰涼，但觸碰的瞬間，蘇見星感覺像是被燙了一下。她沒有躲，只是看著他，等待他的下一個動作。
在又一簇煙花升空的轟鳴聲中，靳言低下頭，很輕很輕地，吻了她的額頭。
不是嘴唇，是額頭。一個克制的、珍重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溫柔的吻。
觸感很輕，像一片雪花落下，像一根羽毛拂過。但蘇見星感覺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然後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起跳，砰砰砰，像窗外的爆竹。
靳言很快退開，耳根在昏暗的光線裏泛著可疑的紅。
“對不起，”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慌，“我……”
“不用道歉。”蘇見星打斷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我喜歡。”
靳言的手指微微收緊，回握住她。掌心相貼的地方傳來溫熱的觸感，在寒冷的冬夜裏格外清晰。
窗外的爆竹聲漸漸稀疏，但零星的炸響還在繼續。樓上鄰居家的電視裏傳來《難忘今宵》的歌聲，遙遠而縹緲。
在這個昏暗的樓道裏，在這個新舊交替的時刻，兩個少年握著手，坐在冰冷的臺階上，面前是吃了一半的餃子，身後是各自沈重的過去。
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是溫暖的。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確信，有些感情是真的，有些選擇是對的，有些路……值得一起走下去。
“靳言。”蘇見星小聲叫他。
“嗯？”
“新年快樂。”
靳言轉過頭看她。煙花的光又一次照進來，照亮他溫柔的眼睛。
“新年快樂，星星。”他說，然後補充了一句，“以後的每一年，都要快樂。”
蘇見星用力點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不是悲傷，是一種滿溢的、溫暖的、讓她不知所措的幸福。
靳言伸手擦掉她的眼淚，動作很輕，像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
“別哭。”他說，“我會好好對你的。我保證。”
很簡單的承諾，但蘇見星相信。因為說這話的人，是靳言。是那個會在雪夜裏說“一起扛”，會在畫室裏蹲下來給周嶼包紮傷口，會在除夕夜問她“如果沒有系統”的靳言。
是那個，她願意用全部真心去喜歡的靳言。
遠處，最後一聲爆竹響徹夜空。
新的一年，真的開始了。
而他們的故事，也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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