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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咖啡館的門時，暖氣和咖啡香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外面的寒氣。
蘇見星跟在靳言身後，看著他熟門熟路地走向最裏面的靠窗長桌——桌上已經放了三杯冒著熱氣的水，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她楞了楞：“你什麽時候……”
“剛才。”靳言放下書包，在最靠裏的位置坐下，“你們到之前五分鐘。”
他連這個都算好了。蘇見星在心裏默默想。五分鐘，足夠讓熱水涼到剛好能入口的溫度，又不會燙到需要等待。
周嶼在桌邊站定，目光掃過那三杯水，嘴角的微笑有一瞬間的凝固——太周到了，周到得讓他這種習慣了照顧別人的人感到無措。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在靳言對面的位置坐下：“謝謝靳學長。”
“嗯。”靳言應了一聲，從書包裏抽出那本厚厚的《計算機系統基礎》，翻開夾著書簽的那頁。
蘇見星在兩人中間坐下，像一道脆弱的分隔線。她拿出物理習題冊，翻到昨晚拍照的那一頁，攤開在桌上。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紙張表面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
“這道題，”她把冊子往靳言那邊推了推，“你昨天說用高斯定理，但我代進去之後還是差一個條件……”
靳言放下書，接過習題冊。他的手指很瘦，骨節分明，握筆時姿勢標準得像是從字帖上拓下來的。他在草稿紙上寫下一行公式，筆尖與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裏。”他用筆尖點了點蘇見星推導中的某一步，“你默認了對稱性，但導體形狀不滿足完全對稱。”
蘇見星湊近去看。她的頭發從肩頭滑下來，幾縷發絲幾乎要蹭到靳言的手腕。靳言寫字的手頓了頓，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微小的墨點。
“所以應該先分割區域？”蘇見星沒註意到這個小停頓，她的註意力全在那道題上。
“對。”靳言重新動筆，在紙上畫出幾個分區，“每個區域單獨求電勢分布，再疊加。”
他的講解很簡潔，沒有一句廢話。蘇見星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想，忽然發現自己卡住的那個點豁然開朗。她接過筆，在靳言的推導旁邊寫下自己的補充，兩人的字跡在紙上交錯——靳言的工整冷峻，蘇見星的稍顯圓潤，竟然有種奇怪的和諧感。
“我看看。”周嶼忽然開口。
蘇見星把草稿紙推過去。周嶼低頭看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節奏規律得像節拍器。
“這裏可以用鏡像法簡化。”他輕聲說，從自己的筆袋裏抽出一支鉛筆，在紙上畫了幾條輔助線。他的線條幹凈利落，幾何圖形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靳言看了一眼，點頭：“可以，但計算量差不多。”
“但更優雅。”周嶼說完，自己也楞了楞——他很少用這種帶有主觀評價的詞。完美只需要正確，不需要優雅。
靳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氣氛微妙地靜了幾秒。
蘇見星感覺到那種熟悉的緊繃感又回來了。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轉移話題：“周嶼，你昨天說的那本美術史……”
“在包裏。”周嶼回過神來，從書包裏拿出一本厚厚的圖鑒，翻到梵高那一章。書頁間夾著幾張自制書簽，上面用秀麗的小楷寫著筆記。
蘇見星接過書，指尖拂過那些字跡。太工整了，工整得不像是隨手記下的感想，倒像是要拿去展覽的作品。
“你喜歡梵高哪幅畫？”她問。
周嶼沈默了一會兒。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扇形的陰影。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夜間咖啡館》。”他說，聲音很輕，“所有人都說《星空》最好，但我覺得……那間咖啡館更真實。”
蘇見星看向書頁上的插圖。那是間暖色調的咖啡館，但畫面深處有種說不出的孤寂感。黃澄澄的燈光，血紅的地板，幾個模糊的人影散落在桌邊——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世界裏，互不相幹。
“為什麽？”她問。
周嶼沒有立刻回答。他擡起頭，目光越過蘇見星，看向窗外街道上匆匆走過的行人。初冬的陽光很淡，給所有景物都蒙上一層灰白的濾鏡。
“因為……”他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麽，“星空太遠了。遠到讓人可以假裝那些旋轉的光是浪漫，不是瘋狂。”
他頓了頓，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但咖啡館就在那裏。燈光、桌子、人……你躲不掉。”
蘇見星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捏了一下。她看向周嶼，少年臉上依然是那種完美的微笑，但眼睛裏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點裂開——很細小的裂縫，細到幾乎看不見，但她看見了。
靳言在這時合上了書。
“你的手機在震。”他說，聲音平靜。
周嶼低頭看向桌面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鋼琴課提醒”的字樣。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擡起頭，笑容重新回到臉上：“抱歉，我得走了。”
他起身收拾東西，動作依然從容優雅。但在把書裝回書包時，蘇見星看見他的手又抖了一下——這次更明顯，連帶著書包帶子都跟著輕顫。
“謝謝學長學姐。”周嶼背好書包，朝兩人點頭，“下周見。”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不疾不徐。經過收銀臺時，他停下來，從錢包裏抽出幾張紙幣放在臺面上，低聲和店員說了句什麽，然後推門離開。
蘇見星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
“他付了三杯咖啡的錢。”靳言忽然說。
蘇見星轉回頭，看見靳言正看著收銀臺的方向。店員拿著那幾張紙幣，表情有些無措。
“你怎麽知道……”蘇見星說到一半就明白了——靳言一直在觀察，連這種細節都沒錯過。
“他不喜歡欠人情。”靳言收回視線，重新翻開書，“尤其是，不想讓你覺得他是負擔。”
蘇見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落在她攤開的習題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忽然變得陌生而遙遠。
“靳言。”她輕聲開口。
“嗯？”
“周嶼他……”她猶豫著，“是不是很辛苦？”
靳言翻書的動作停住了。他擡起頭，目光落在蘇見星臉上。陽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眼裏映出很淺的光暈。
“你覺得呢？”他把問題拋了回來。
蘇見星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習題冊的頁角。“我有時候覺得……他像是活在一層玻璃後面。能看見，能聽見，但碰不到真實的世界。”
靳言沈默了很久。
久到蘇見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玻璃是他自己選的保護層。打碎它，可能會傷到他。”
“那就不打碎嗎？”蘇見星擡起頭。
“要打碎。”靳言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但要讓他自己來。在他準備好的時候。”
他說完，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但蘇見星註意到，他這一頁已經很久沒有翻動了。他的手指停在某一行字旁邊，指尖微微用力，紙張邊緣起了細微的褶皺。
咖啡館裏很安靜，只有背景裏若有若無的爵士樂，還有隔壁桌情侶壓低的笑語聲。陽光在桌面上緩慢爬行，從習題冊移到咖啡杯，再移到蘇見星的手背上——溫暖得有些不真實。
“靳言。”她又叫了他一聲。
這次靳言沒有擡頭，只是“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謝謝你。”蘇見星說。
靳言翻書的動作頓了頓：“謝什麽？”
“謝謝你願意來。”蘇見星的聲音很輕，“謝謝你……沒有拆穿我。”
她知道靳言看出來了——看出她組這個局有多笨拙，看出她每一句關心背後都有任務的影子，看出她在兩個人之間艱難維持平衡的狼狽。
靳言終於擡起頭。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深秋的湖面，不起一絲漣漪。
“蘇見星。”他說。
“嗯？”
“你不用這麽小心。”他的聲音比平時軟了一點，就那麽一點點，像冰塊在溫水裏悄然融化了一個角，“我和周嶼，都不會因為你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就判你出局。”
蘇見星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看著靳言，看著他那雙總是蒙著霧似的眼睛，忽然發現那層霧今天淡了一些。她能看見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有些慌亂，但真實地存在著。
“我……”她喉嚨發緊，“我只是怕搞砸。”
“已經搞砸過很多次了。”靳言說，嘴角竟然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甚至不能算是一個笑，只是肌肉細微的牽動，“但我還在這裏，周嶼也還在這裏。”
他頓了頓，補充道：
“所以，別怕。”
陽光在這一刻完全籠罩了整張桌子。蘇見星感覺到手背上的溫度，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裏緩慢而沈重地跳動，感覺到某種酸澀而溫暖的東西正從胃裏一點點漫上來，湧到喉嚨，湧到眼眶。
她低下頭，假裝整理習題冊，用力眨了眨眼睛。
“靳言。”她聽見自己帶著鼻音的聲音。
“嗯。”
“下周……還能一起學習嗎？”
靳言合上書，把筆一支一支收進筆袋。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要給這個問題足夠鄭重的回應。
“周六上午，九點。”他說，“老地方。”
然後他站起身，背起書包，目光落在蘇見星臉上。
“走了。”
蘇見星點頭，看著他走向門口。靳言在收銀臺前停下，對店員說了句什麽，店員指了指周嶼留下的錢，擺了擺手。靳言點點頭，推門離開。
玻璃門合上的瞬間，蘇見星看見他的背影融進初冬明亮的陽光裏，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緩慢暈開。
她獨自坐在咖啡館裏，周圍的聲音重新湧入耳中——爵士樂、咖啡機的蒸汽聲、鄰桌的談話聲。陽光鋪滿了整張桌子，那三杯水還放在原位，熱氣已經散盡，水面平靜如鏡。
蘇見星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靳言剛才用過的杯子。
杯壁冰涼。
但她心裏那團一直緊繃著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松開了那麽一點點。
只是那麽一點點。
卻足以讓她在這個初冬的上午，第一次真正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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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靳言放下書包，在最靠裏的位置坐下，“你們到之前五分鐘。”
他連這個都算好了。蘇見星在心裏默默想。五分鐘，足夠讓熱水涼到剛好能入口的溫度，又不會燙到需要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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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靳言應了一聲，從書包裏抽出那本厚厚的《計算機系統基礎》，翻開夾著書簽的那頁。
蘇見星在兩人中間坐下，像一道脆弱的分隔線。她拿出物理習題冊，翻到昨晚拍照的那一頁，攤開在桌上。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紙張表面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
“這道題，”她把冊子往靳言那邊推了推，“你昨天說用高斯定理，但我代進去之後還是差一個條件……”
靳言放下書，接過習題冊。他的手指很瘦，骨節分明，握筆時姿勢標準得像是從字帖上拓下來的。他在草稿紙上寫下一行公式，筆尖與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裏。”他用筆尖點了點蘇見星推導中的某一步，“你默認了對稱性，但導體形狀不滿足完全對稱。”
蘇見星湊近去看。她的頭發從肩頭滑下來，幾縷發絲幾乎要蹭到靳言的手腕。靳言寫字的手頓了頓，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微小的墨點。
“所以應該先分割區域？”蘇見星沒註意到這個小停頓，她的註意力全在那道題上。
“對。”靳言重新動筆，在紙上畫出幾個分區，“每個區域單獨求電勢分布，再疊加。”
他的講解很簡潔，沒有一句廢話。蘇見星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想，忽然發現自己卡住的那個點豁然開朗。她接過筆，在靳言的推導旁邊寫下自己的補充，兩人的字跡在紙上交錯——靳言的工整冷峻，蘇見星的稍顯圓潤，竟然有種奇怪的和諧感。
“我看看。”周嶼忽然開口。
蘇見星把草稿紙推過去。周嶼低頭看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節奏規律得像節拍器。
“這裏可以用鏡像法簡化。”他輕聲說，從自己的筆袋裏抽出一支鉛筆，在紙上畫了幾條輔助線。他的線條幹凈利落，幾何圖形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靳言看了一眼，點頭：“可以，但計算量差不多。”
“但更優雅。”周嶼說完，自己也楞了楞——他很少用這種帶有主觀評價的詞。完美只需要正確，不需要優雅。
靳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氣氛微妙地靜了幾秒。
蘇見星感覺到那種熟悉的緊繃感又回來了。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轉移話題：“周嶼，你昨天說的那本美術史……”
“在包裏。”周嶼回過神來，從書包裏拿出一本厚厚的圖鑒，翻到梵高那一章。書頁間夾著幾張自制書簽，上面用秀麗的小楷寫著筆記。
蘇見星接過書，指尖拂過那些字跡。太工整了，工整得不像是隨手記下的感想，倒像是要拿去展覽的作品。
“你喜歡梵高哪幅畫？”她問。
周嶼沈默了一會兒。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扇形的陰影。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夜間咖啡館》。”他說，聲音很輕，“所有人都說《星空》最好，但我覺得……那間咖啡館更真實。”
蘇見星看向書頁上的插圖。那是間暖色調的咖啡館，但畫面深處有種說不出的孤寂感。黃澄澄的燈光，血紅的地板，幾個模糊的人影散落在桌邊——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世界裏，互不相幹。
“為什麽？”她問。
周嶼沒有立刻回答。他擡起頭，目光越過蘇見星，看向窗外街道上匆匆走過的行人。初冬的陽光很淡，給所有景物都蒙上一層灰白的濾鏡。
“因為……”他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麽，“星空太遠了。遠到讓人可以假裝那些旋轉的光是浪漫，不是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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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機在震。”他說，聲音平靜。
周嶼低頭看向桌面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鋼琴課提醒”的字樣。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擡起頭，笑容重新回到臉上：“抱歉，我得走了。”
他起身收拾東西，動作依然從容優雅。但在把書裝回書包時，蘇見星看見他的手又抖了一下——這次更明顯，連帶著書包帶子都跟著輕顫。
“謝謝學長學姐。”周嶼背好書包，朝兩人點頭，“下周見。”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不疾不徐。經過收銀臺時，他停下來，從錢包裏抽出幾張紙幣放在臺面上，低聲和店員說了句什麽，然後推門離開。
蘇見星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
“他付了三杯咖啡的錢。”靳言忽然說。
蘇見星轉回頭，看見靳言正看著收銀臺的方向。店員拿著那幾張紙幣，表情有些無措。
“你怎麽知道……”蘇見星說到一半就明白了——靳言一直在觀察，連這種細節都沒錯過。
“他不喜歡欠人情。”靳言收回視線，重新翻開書，“尤其是，不想讓你覺得他是負擔。”
蘇見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落在她攤開的習題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忽然變得陌生而遙遠。
“靳言。”她輕聲開口。
“嗯？”
“周嶼他……”她猶豫著，“是不是很辛苦？”
靳言翻書的動作停住了。他擡起頭，目光落在蘇見星臉上。陽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眼裏映出很淺的光暈。
“你覺得呢？”他把問題拋了回來。
蘇見星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習題冊的頁角。“我有時候覺得……他像是活在一層玻璃後面。能看見，能聽見，但碰不到真實的世界。”
靳言沈默了很久。
久到蘇見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玻璃是他自己選的保護層。打碎它，可能會傷到他。”
“那就不打碎嗎？”蘇見星擡起頭。
“要打碎。”靳言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但要讓他自己來。在他準備好的時候。”
他說完，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但蘇見星註意到，他這一頁已經很久沒有翻動了。他的手指停在某一行字旁邊，指尖微微用力，紙張邊緣起了細微的褶皺。
咖啡館裏很安靜，只有背景裏若有若無的爵士樂，還有隔壁桌情侶壓低的笑語聲。陽光在桌面上緩慢爬行，從習題冊移到咖啡杯，再移到蘇見星的手背上——溫暖得有些不真實。
“靳言。”她又叫了他一聲。
這次靳言沒有擡頭，只是“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謝謝你。”蘇見星說。
靳言翻書的動作頓了頓：“謝什麽？”
“謝謝你願意來。”蘇見星的聲音很輕，“謝謝你……沒有拆穿我。”
她知道靳言看出來了——看出她組這個局有多笨拙，看出她每一句關心背後都有任務的影子，看出她在兩個人之間艱難維持平衡的狼狽。
靳言終於擡起頭。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深秋的湖面，不起一絲漣漪。
“蘇見星。”他說。
“嗯？”
“你不用這麽小心。”他的聲音比平時軟了一點，就那麽一點點，像冰塊在溫水裏悄然融化了一個角，“我和周嶼，都不會因為你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就判你出局。”
蘇見星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看著靳言，看著他那雙總是蒙著霧似的眼睛，忽然發現那層霧今天淡了一些。她能看見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有些慌亂，但真實地存在著。
“我……”她喉嚨發緊，“我只是怕搞砸。”
“已經搞砸過很多次了。”靳言說，嘴角竟然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甚至不能算是一個笑，只是肌肉細微的牽動，“但我還在這裏，周嶼也還在這裏。”
他頓了頓，補充道：
“所以，別怕。”
陽光在這一刻完全籠罩了整張桌子。蘇見星感覺到手背上的溫度，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裏緩慢而沈重地跳動，感覺到某種酸澀而溫暖的東西正從胃裏一點點漫上來，湧到喉嚨，湧到眼眶。
她低下頭，假裝整理習題冊，用力眨了眨眼睛。
“靳言。”她聽見自己帶著鼻音的聲音。
“嗯。”
“下周……還能一起學習嗎？”
靳言合上書，把筆一支一支收進筆袋。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要給這個問題足夠鄭重的回應。
“周六上午，九點。”他說，“老地方。”
然後他站起身，背起書包，目光落在蘇見星臉上。
“走了。”
蘇見星點頭，看著他走向門口。靳言在收銀臺前停下，對店員說了句什麽，店員指了指周嶼留下的錢，擺了擺手。靳言點點頭，推門離開。
玻璃門合上的瞬間，蘇見星看見他的背影融進初冬明亮的陽光裏，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緩慢暈開。
她獨自坐在咖啡館裏，周圍的聲音重新湧入耳中——爵士樂、咖啡機的蒸汽聲、鄰桌的談話聲。陽光鋪滿了整張桌子，那三杯水還放在原位，熱氣已經散盡，水面平靜如鏡。
蘇見星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靳言剛才用過的杯子。
杯壁冰涼。
但她心裏那團一直緊繃著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松開了那麽一點點。
只是那麽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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