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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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十月最後一個周末，濱江下起了連綿的雨。
雨水從周五傍晚開始下，到周六早晨還沒停。整個城市籠罩在灰蒙蒙的水汽裏，街道濕漉漉的，梧桐葉貼在地面上，像褪色的蝴蝶。
蘇見星坐在書桌前，對著窗外發呆。
雨點敲打著玻璃窗，畫出蜿蜒的水痕。她的作業攤在桌上，數學卷子做到第三題就卡住了，草稿紙上畫滿了無意義的圓圈。
腦子裏反覆回放著昨天在藝術樓看到的那一幕——
周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上笑容消失後那種空洞的平靜。
還有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潛在心理崩潰風險】。
“星星！”媽媽在客廳喊，“你手機響了！”
蘇見星回過神，抓起桌上的手機。是路微魚發來的微信，一連好幾條：
“救命！我被我媽押著來上補習班！”
“物理，我的天敵！”
“你在家幹嘛呢？要不要出來逛街？反正月底了，放松一下嘛~”
月底。
蘇見星看了眼日歷。10月30日，周六。確實是月末周末，一個月裏唯一完整的兩天假期。
她猶豫了一下，打字回覆：“去哪兒？”
“中央商場？聽說新開了家甜品店，網紅打卡地！”
蘇見星想了想，答應了。她需要出門透透氣，需要暫時逃離那些混亂的思緒——關於系統，關於靳言，關於周嶼，關於那個矛盾到近乎荒謬的雙重任務。
【任務“矛盾指令”剩餘時間：12小時。】系統不合時宜地提醒。
蘇見星關掉提示，換上衣服出了門。
雨中的中央商場人依然很多。暖氣開得很足，空氣裏混合著化妝品、咖啡和烤面包的香味。路微魚在門口等她，一見面就撲過來挽住她的胳膊。
“你可算來了！我快無聊死了！”
“補習班呢？”蘇見星問。
“逃了！”路微魚眨眨眼，“反正老師講的我也聽不懂，不如出來玩。”
兩人在商場裏漫無目的地逛。路微魚興致勃勃地試衣服、試口紅，蘇見星心不在焉地跟在後面，目光掃過精致的櫥窗，卻什麽也沒看進去。
“星星，你看這個顏色適合我嗎？”路微魚舉著一支口紅。
“嗯，適合。”
“你根本都沒看！”路微魚撅起嘴，“你今天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沒……”蘇見星勉強笑了笑，“可能就是沒睡好。”
路微魚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壓低聲音：“是不是因為靳言？”
蘇見星一楞。
“我聽說，”路微魚湊得更近，“趙文昨天在班裏傳，說你……倒貼靳言。說你看他家裏可憐，就想當聖母拯救他。”
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他真這麽說？”
“不止呢。”路微魚的表情嚴肅起來，“還說靳言給你錢，讓你幫他寫作業什麽的。反正說得很難聽。不過你放心，我當場就懟回去了！”
路微魚挺起胸膛，模仿當時的語氣：“‘青梅竹馬礙你眼了？人家從小認識互相照顧怎麽了？’趙文那臉色，嘖嘖，跟吃了蒼蠅一樣。”
蘇見星心裏一暖，但更多的是一種沈重的疲憊。
趙文果然不會善罷甘休。他動不了靳言，就把矛頭轉向她。
“謝謝你。”她輕聲說。
“謝什麽！”路微魚摟住她的肩膀，“咱們是朋友！不過”她猶豫了一下，“星星，你跟我說實話，你對靳言……到底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
任務目標？需要拯救的反派？還是……
蘇見星答不上來。
“我也不知道。”她誠實地說，“就是覺得……不能放著不管。”
路微魚盯著她，最後嘆了口氣：“行吧。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要小心趙文，那人真的沒底線。”
兩人逛到三樓，路微魚說要買文具，拉著蘇見星進了一家精品店。店裏很熱鬧，擠滿了學生模樣的顧客。貨架上擺滿了各種文創產品，本子、筆、貼紙、手賬膠帶，琳瑯滿目。
蘇見星隨手翻看一本手賬本，目光卻被店裏的另一角吸引了。
那是靠近收銀臺的角落，擺著幾個畫架和一些繪畫用品。一個穿著便利店制服的男生正蹲在那裏整理貨架，把一盒盒顏料按照色系排列整齊。
是周嶼。
他背對著門口，正專註於手上的工作。便利店制服是深藍色的，有點大，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他的頭發有點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蘇見星幾乎沒認出他來——不是因為他穿了不同的衣服，而是因為他的狀態。
在學校的周嶼總是整潔、得體、陽光燦爛。而此刻的他，背影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整理顏料盒的動作很慢，每拿起一盒都要停頓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麽。
然後他站起身，轉向收銀臺。
蘇見星看到了他的臉。
沒有笑容。
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此刻低垂著，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嘴角微微向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能量，只剩下一具機械工作的軀殼。
“周嶼？”路微魚也看到了，驚訝地小聲說，“他在這兒打工？”
周嶼似乎聽到了聲音，擡起頭。
那一瞬間，蘇見星看到他眼裏閃過一絲慌亂——真實的，不加掩飾的慌亂。就像秘密被撞破的孩子。
但下一秒，那副完美的面具又戴上了。
“路學姐，蘇學姐。”周嶼揚起標準的笑容，快步走過來，“好巧啊，你們也來逛街？”
他的聲音依舊清朗，笑容依舊陽光。如果不是剛才那一瞥，蘇見星幾乎要以為之前看到的疲憊是錯覺。
【檢測到目標人物：周嶼。情感模擬指數：99%。】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響起，【警告：偽裝強度達到臨界值。】
“你在這兒打工？”路微魚好奇地問。
“嗯，周末兼職。”周嶼笑著說，“攢點錢買畫材。學姐們需要什麽？我可以幫忙推薦。”
他的語氣自然得體，完全看不出異樣。
但蘇見星註意到，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制服的衣角。指尖微微發白。
“我們就隨便看看。”路微魚說，“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好的。”周嶼點點頭，但沒走開，而是指著旁邊貨架上的手賬本，“這個系列是新到的，圖案很可愛，學姐們可以看看。”
他介紹得很專業，語氣熱情。完美員工的模樣。
路微魚被吸引過去翻看本子，蘇見星站在原地，看著周嶼。
他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但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裂開。
很細微的裂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蘇見星看到了。
“周嶼。”她忽然開口。
“嗯？”周嶼轉過頭看她，笑容不變。
“你累嗎？”蘇見星直接問了出來。
空氣安靜了，周嶼的笑容僵住了，但只有一瞬。然後他笑得更燦爛了：“不累啊。打工雖然辛苦，但能賺到錢買畫材，很值得。”
完美的回答。
但蘇見星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蜷縮起來了。
她在心裏說。
“那就好。”蘇見星移開視線，“註意休息。”
“謝謝學姐關心。”周嶼的聲音依舊輕快。
路微魚挑好了本子，兩人去收銀臺結賬。周嶼熟練地掃碼、裝袋、找零，全程保持著職業微笑。
走出店門時，蘇見星回頭看了一眼。
周嶼還站在收銀臺後，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他低著頭，看著掃碼槍，很久沒動。
一個顧客走過來，他立刻擡起頭，重新戴上笑容。
那麽熟練。
那麽……讓人心疼。
【警告：目標人物周嶼心理負荷持續增加。】系統提示，【建議采取幹預措施。】
幹預？怎麽幹預？她甚至不知道周嶼真正的問題是什麽。
而且她自己的任務都一團糟——親近靳言，又要保持距離。信任值卡在+7，一動不動。靳言還在觀察她，像觀察實驗品一樣觀察她。
蘇見星感覺快要窒息了。
“星星，”路微魚碰了碰她的手臂，“你覺不覺得……周嶼好像有點怪？”
蘇見星的心跳快了一拍：“怎麽怪？”
“說不上來。”路微魚皺著眉，“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有點假。而且他剛才笑的時候，眼睛裏沒笑。”
連路微魚都看出來了。
“可能……打工太累了吧。”蘇見星說。
“也許吧。”路微魚沒再深究，“對了，你餓不餓？我們去吃那家甜品店？”
甜品店在商場五樓，裝修得很唯美。粉色的墻壁，白色的桌椅，空氣裏彌漫著甜膩的奶油香味。店裏人很多，幾乎坐滿了。
她們等了十幾分鐘才等到位置。點單後，路微魚去洗手間，蘇見星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城市在雨中模糊了輪廓。
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見星拿起來，看到一條新短信。
沒有署名，但那個號碼她記得——是靳言的。
短信很短：“離周嶼遠點。他不簡單。”
蘇見星盯著那行字，手指冰涼。
靳言也知道？
他知道周嶼不對勁？
他怎麽知道的？他也觀察周嶼？
無數問題在腦海裏翻湧。她正要回覆，第二條短信來了：
“藝術樓三樓，最西邊的窗戶。你看了就明白。”
蘇見星擡起頭，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藝術樓，周嶼最後看向窗外的那個眼神。
空洞的，麻木的，像是在看著另一個世界。
“星星？”路微魚回來了，“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蘇見星收起手機，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就是覺得……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是啊。”路微魚看向窗外，“不過雨中逛街也挺浪漫的，對吧？”
蘇見星沒接話。
她的思緒已經飛回了學校，飛到了藝術樓三樓，那個最西邊的窗戶。
窗外有什麽？
周嶼到底在看什麽？
還有靳言——他為什麽要提醒她？是關心？還是警告？
甜品上來了。精致的草莓蛋糕，奶油堆得像雪，上面點綴著鮮紅的草莓。
蘇見星拿起叉子，卻一口也吃不下。
手機在口袋裏，安靜地躺著。但那條短信像有了溫度，燙著她的皮膚。“離周嶼遠點。他不簡單。”
她想起周嶼在便利店打工時，那副完美笑容下掩飾不住的疲憊。
想起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時，那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想起系統冰冷的警告：【潛在心理崩潰風險】。
雨點敲打著玻璃窗，聲音很急。
像是某種倒計時。
蘇見星放下叉子，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依舊繁忙。車流，行人，霓虹燈，一切都在雨中模糊成流動的色彩。
而她坐在溫暖的甜品店裏，手裏握著那個可能藏著秘密的手機。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個巨大的迷宮入口。
前方有兩條路：一條通向靳言——那個她知道有問題，卻不知道問題有多深的人，一條通向周嶼——那個她以為沒問題，卻發現問題可能更大的人。
而她，被夾在中間。
進退兩難。
“怎麽了？”路微魚問，“蛋糕不好吃？”
“不是。”蘇見星搖搖頭，挖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裏。甜得發膩，膩得讓她想吐。
她咽下去，看著窗外的雨，輕聲說：“微微，你說一個人要偽裝多久，才會忘記自己真實的樣子？”
路微魚楞了楞：“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
“唔……”路微魚認真想了想，“可能……等到連自己都相信那個偽裝的時候吧。”
連自己都相信。
蘇見星想起周嶼那雙空洞的眼睛。
他是已經相信了自己的偽裝？
還是清醒地知道自己戴著面具，卻再也摘不下來了？
雨越下越大了。
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
像極了某些人精心維護的，完美而易碎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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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最後一個周末，濱江下起了連綿的雨。
雨水從周五傍晚開始下，到周六早晨還沒停。整個城市籠罩在灰蒙蒙的水汽裏，街道濕漉漉的，梧桐葉貼在地面上，像褪色的蝴蝶。
蘇見星坐在書桌前，對著窗外發呆。
雨點敲打著玻璃窗，畫出蜿蜒的水痕。她的作業攤在桌上，數學卷子做到第三題就卡住了，草稿紙上畫滿了無意義的圓圈。
腦子裏反覆回放著昨天在藝術樓看到的那一幕——
周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上笑容消失後那種空洞的平靜。
還有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潛在心理崩潰風險】。
“星星！”媽媽在客廳喊，“你手機響了！”
蘇見星回過神，抓起桌上的手機。是路微魚發來的微信，一連好幾條：
“救命！我被我媽押著來上補習班！”
“物理，我的天敵！”
“你在家幹嘛呢？要不要出來逛街？反正月底了，放松一下嘛~”
月底。
蘇見星看了眼日歷。10月30日，周六。確實是月末周末，一個月裏唯一完整的兩天假期。
她猶豫了一下，打字回覆：“去哪兒？”
“中央商場？聽說新開了家甜品店，網紅打卡地！”
蘇見星想了想，答應了。她需要出門透透氣，需要暫時逃離那些混亂的思緒——關於系統，關於靳言，關於周嶼，關於那個矛盾到近乎荒謬的雙重任務。
【任務“矛盾指令”剩餘時間：12小時。】系統不合時宜地提醒。
蘇見星關掉提示，換上衣服出了門。
雨中的中央商場人依然很多。暖氣開得很足，空氣裏混合著化妝品、咖啡和烤面包的香味。路微魚在門口等她，一見面就撲過來挽住她的胳膊。
“你可算來了！我快無聊死了！”
“補習班呢？”蘇見星問。
“逃了！”路微魚眨眨眼，“反正老師講的我也聽不懂，不如出來玩。”
兩人在商場裏漫無目的地逛。路微魚興致勃勃地試衣服、試口紅，蘇見星心不在焉地跟在後面，目光掃過精致的櫥窗，卻什麽也沒看進去。
“星星，你看這個顏色適合我嗎？”路微魚舉著一支口紅。
“嗯，適合。”
“你根本都沒看！”路微魚撅起嘴，“你今天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沒……”蘇見星勉強笑了笑，“可能就是沒睡好。”
路微魚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壓低聲音：“是不是因為靳言？”
蘇見星一楞。
“我聽說，”路微魚湊得更近，“趙文昨天在班裏傳，說你……倒貼靳言。說你看他家裏可憐，就想當聖母拯救他。”
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他真這麽說？”
“不止呢。”路微魚的表情嚴肅起來，“還說靳言給你錢，讓你幫他寫作業什麽的。反正說得很難聽。不過你放心，我當場就懟回去了！”
路微魚挺起胸膛，模仿當時的語氣：“‘青梅竹馬礙你眼了？人家從小認識互相照顧怎麽了？’趙文那臉色，嘖嘖，跟吃了蒼蠅一樣。”
蘇見星心裏一暖，但更多的是一種沈重的疲憊。
趙文果然不會善罷甘休。他動不了靳言，就把矛頭轉向她。
“謝謝你。”她輕聲說。
“謝什麽！”路微魚摟住她的肩膀，“咱們是朋友！不過”她猶豫了一下，“星星，你跟我說實話，你對靳言……到底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
任務目標？需要拯救的反派？還是……
蘇見星答不上來。
“我也不知道。”她誠實地說，“就是覺得……不能放著不管。”
路微魚盯著她，最後嘆了口氣：“行吧。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要小心趙文，那人真的沒底線。”
兩人逛到三樓，路微魚說要買文具，拉著蘇見星進了一家精品店。店裏很熱鬧，擠滿了學生模樣的顧客。貨架上擺滿了各種文創產品，本子、筆、貼紙、手賬膠帶，琳瑯滿目。
蘇見星隨手翻看一本手賬本，目光卻被店裏的另一角吸引了。
那是靠近收銀臺的角落，擺著幾個畫架和一些繪畫用品。一個穿著便利店制服的男生正蹲在那裏整理貨架，把一盒盒顏料按照色系排列整齊。
是周嶼。
他背對著門口，正專註於手上的工作。便利店制服是深藍色的，有點大，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他的頭發有點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蘇見星幾乎沒認出他來——不是因為他穿了不同的衣服，而是因為他的狀態。
在學校的周嶼總是整潔、得體、陽光燦爛。而此刻的他，背影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整理顏料盒的動作很慢，每拿起一盒都要停頓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麽。
然後他站起身，轉向收銀臺。
蘇見星看到了他的臉。
沒有笑容。
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此刻低垂著，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嘴角微微向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能量，只剩下一具機械工作的軀殼。
“周嶼？”路微魚也看到了，驚訝地小聲說，“他在這兒打工？”
周嶼似乎聽到了聲音，擡起頭。
那一瞬間，蘇見星看到他眼裏閃過一絲慌亂——真實的，不加掩飾的慌亂。就像秘密被撞破的孩子。
但下一秒，那副完美的面具又戴上了。
“路學姐，蘇學姐。”周嶼揚起標準的笑容，快步走過來，“好巧啊，你們也來逛街？”
他的聲音依舊清朗，笑容依舊陽光。如果不是剛才那一瞥，蘇見星幾乎要以為之前看到的疲憊是錯覺。
【檢測到目標人物：周嶼。情感模擬指數：99%。】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響起，【警告：偽裝強度達到臨界值。】
“你在這兒打工？”路微魚好奇地問。
“嗯，周末兼職。”周嶼笑著說，“攢點錢買畫材。學姐們需要什麽？我可以幫忙推薦。”
他的語氣自然得體，完全看不出異樣。
但蘇見星註意到，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制服的衣角。指尖微微發白。
“我們就隨便看看。”路微魚說，“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好的。”周嶼點點頭，但沒走開，而是指著旁邊貨架上的手賬本，“這個系列是新到的，圖案很可愛，學姐們可以看看。”
他介紹得很專業，語氣熱情。完美員工的模樣。
路微魚被吸引過去翻看本子，蘇見星站在原地，看著周嶼。
他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但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裂開。
很細微的裂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蘇見星看到了。
“周嶼。”她忽然開口。
“嗯？”周嶼轉過頭看她，笑容不變。
“你累嗎？”蘇見星直接問了出來。
空氣安靜了，周嶼的笑容僵住了，但只有一瞬。然後他笑得更燦爛了：“不累啊。打工雖然辛苦，但能賺到錢買畫材，很值得。”
完美的回答。
但蘇見星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蜷縮起來了。
她在心裏說。
“那就好。”蘇見星移開視線，“註意休息。”
“謝謝學姐關心。”周嶼的聲音依舊輕快。
路微魚挑好了本子，兩人去收銀臺結賬。周嶼熟練地掃碼、裝袋、找零，全程保持著職業微笑。
走出店門時，蘇見星回頭看了一眼。
周嶼還站在收銀臺後，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他低著頭，看著掃碼槍，很久沒動。
一個顧客走過來，他立刻擡起頭，重新戴上笑容。
那麽熟練。
那麽……讓人心疼。
【警告：目標人物周嶼心理負荷持續增加。】系統提示，【建議采取幹預措施。】
幹預？怎麽幹預？她甚至不知道周嶼真正的問題是什麽。
而且她自己的任務都一團糟——親近靳言，又要保持距離。信任值卡在+7，一動不動。靳言還在觀察她，像觀察實驗品一樣觀察她。
蘇見星感覺快要窒息了。
“星星，”路微魚碰了碰她的手臂，“你覺不覺得……周嶼好像有點怪？”
蘇見星的心跳快了一拍：“怎麽怪？”
“說不上來。”路微魚皺著眉，“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有點假。而且他剛才笑的時候，眼睛裏沒笑。”
連路微魚都看出來了。
“可能……打工太累了吧。”蘇見星說。
“也許吧。”路微魚沒再深究，“對了，你餓不餓？我們去吃那家甜品店？”
甜品店在商場五樓，裝修得很唯美。粉色的墻壁，白色的桌椅，空氣裏彌漫著甜膩的奶油香味。店裏人很多，幾乎坐滿了。
她們等了十幾分鐘才等到位置。點單後，路微魚去洗手間，蘇見星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城市在雨中模糊了輪廓。
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見星拿起來，看到一條新短信。
沒有署名，但那個號碼她記得——是靳言的。
短信很短：“離周嶼遠點。他不簡單。”
蘇見星盯著那行字，手指冰涼。
靳言也知道？
他知道周嶼不對勁？
他怎麽知道的？他也觀察周嶼？
無數問題在腦海裏翻湧。她正要回覆，第二條短信來了：
“藝術樓三樓，最西邊的窗戶。你看了就明白。”
蘇見星擡起頭，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藝術樓，周嶼最後看向窗外的那個眼神。
空洞的，麻木的，像是在看著另一個世界。
“星星？”路微魚回來了，“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蘇見星收起手機，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就是覺得……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是啊。”路微魚看向窗外，“不過雨中逛街也挺浪漫的，對吧？”
蘇見星沒接話。
她的思緒已經飛回了學校，飛到了藝術樓三樓，那個最西邊的窗戶。
窗外有什麽？
周嶼到底在看什麽？
還有靳言——他為什麽要提醒她？是關心？還是警告？
甜品上來了。精致的草莓蛋糕，奶油堆得像雪，上面點綴著鮮紅的草莓。
蘇見星拿起叉子，卻一口也吃不下。
手機在口袋裏，安靜地躺著。但那條短信像有了溫度，燙著她的皮膚。“離周嶼遠點。他不簡單。”
她想起周嶼在便利店打工時，那副完美笑容下掩飾不住的疲憊。
想起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時，那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想起系統冰冷的警告：【潛在心理崩潰風險】。
雨點敲打著玻璃窗，聲音很急。
像是某種倒計時。
蘇見星放下叉子，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依舊繁忙。車流，行人，霓虹燈，一切都在雨中模糊成流動的色彩。
而她坐在溫暖的甜品店裏，手裏握著那個可能藏著秘密的手機。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個巨大的迷宮入口。
前方有兩條路：一條通向靳言——那個她知道有問題，卻不知道問題有多深的人，一條通向周嶼——那個她以為沒問題，卻發現問題可能更大的人。
而她，被夾在中間。
進退兩難。
“怎麽了？”路微魚問，“蛋糕不好吃？”
“不是。”蘇見星搖搖頭，挖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裏。甜得發膩，膩得讓她想吐。
她咽下去，看著窗外的雨，輕聲說：“微微，你說一個人要偽裝多久，才會忘記自己真實的樣子？”
路微魚楞了楞：“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
“唔……”路微魚認真想了想，“可能……等到連自己都相信那個偽裝的時候吧。”
連自己都相信。
蘇見星想起周嶼那雙空洞的眼睛。
他是已經相信了自己的偽裝？
還是清醒地知道自己戴著面具，卻再也摘不下來了？
雨越下越大了。
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
像極了某些人精心維護的，完美而易碎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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