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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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點半,蘇見星在陌生的房間裏醒來。

原主的臥室布置得很簡單:單人床、書桌、衣櫃,墻上貼著幾張風景明信片。窗外的天還是灰蒙蒙的,能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

【早上好,宿主。】系統的聲音準時在腦海響起,【今日任務:傳遞善意。請於課間向目標人物贈送禮物並表達關心。任務時限:今日放學前。】

“知道了。”蘇見星在心裏應了一聲。

她下床走到書桌前。桌面上攤著幾本高三覆習資料,還有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是原主娟秀的字跡。她翻了翻,發現昨天的日期下面寫著:“數學卷子錯題訂正,物理第三章覆習,英語單詞50個……還有,不要看靳言。”

最後那句被用力劃掉了,但墨跡透到紙背。

蘇見星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合上筆記本。

洗漱、換校服、吃早飯。原主的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父親已經出門了,母親在廚房忙著給她裝午飯的便當盒。

“星星,身體剛好,別太拼了。”媽媽把便當袋遞給她,“中午記得熱了再吃。”

“嗯。”蘇見星接過袋子,猶豫了一下,“媽,那個……靳言家最近怎麽樣?”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太突兀了。

果然,媽媽楞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覆雜:“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昨天回學校,聽同學提了一句。”蘇見星低頭換鞋,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媽媽嘆了口氣:“老靳還是老樣子,喝多了就鬧。那孩子也是命苦……不過星星,媽知道你好心,但有些事咱們外人幫不上忙。你現在高三,關鍵時期,先顧好自己,知道嗎?”

“知道了。”蘇見星背上書包出了門。

樓道裏很安靜。老式居民樓的墻壁有些剝落,樓道燈有一盞壞了,明明滅滅地閃著。她家在四樓,靳言家在二樓。下樓時經過他家門口,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門關著,聽不到裏面的動靜。但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幾個空啤酒罐——應該是準備扔的垃圾。

蘇見星收回視線,快步下了樓。

十月的濱江,清晨的空氣已經帶著寒意。她裹緊了校服外套,往公交站走。早高峰的公交車擠滿了學生和上班族,她抓著扶手,隨著車身搖晃。

腦子裏反覆排練著一會兒要說的話。

“靳言,這個給你”——太生硬。

“看你最近臉色不太好,喝點牛奶補充營養”——會不會太刻意?

“路微魚多買了一盒,分你一盒”——不行,撒謊不好。

她苦惱地皺了皺眉。十八年的人生裏,她從來沒有主動接近過誰,更別說這種帶有明確目的的“關懷”。高中的時候也有男生給她遞情書,她都是紅著臉跑開,連話都不知道怎麽回。

現在卻要她去“拯救”一個未來可能毀滅世界的人。

公交車到站了。濱江一中的校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穿著統一的藍白校服,三三兩兩地往校園裏走。

蘇見星深吸一口氣,拐進了校門口的小超市。

貨架上琳瑯滿目。她挑了一盒純牛奶——原主的記憶裏,靳言小時候喜歡喝這個牌子的。又想了想,加了一袋面包。

上午的課程排得很滿。蘇見星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聽課,但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斜後方。

靳言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外面套著校服外套。他依然坐在最後一排,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不是在看書,就是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偶爾老師提問到他,他才會擡起眼,簡短地回答幾個字。

他的答案總是對的——蘇見星註意到這一點。即使那些題看起來很難,他也能在幾秒鐘內給出正確解法。但老師臉上的表情卻不是欣喜,而是擔憂。

“靳言,解題步驟要寫完整。”物理老師皺著眉,“高考是按步驟給分的,你跳得太多,萬一中間有錯,一分都拿不到。”

靳言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下課鈴響的時候,蘇見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課間休息十分鐘。她把手伸進書包,摸到那盒牛奶。塑料包裝冰涼涼的,上面已經沾了她手心的汗。

“去啊。”路微魚戳了戳她的胳膊,壓低聲音,“你不是要給他嗎?”

蘇見星一楞:“你怎麽知道?”

“早上看到你買牛奶了。”路微魚眨眨眼,“還買了面包。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他了?”

蘇見星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

路微魚卻以為她是害羞,笑著推了她一把:“快去快去,趁現在人少。”

教室裏確實人不多。大部分同學都出去透氣了,只有幾個還在座位上寫作業。靳言沒出去,他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在休息。

蘇見星站起身,走到他桌前。靳言睜開眼,看向她。

距離近了,蘇見星才發現他的眼底有很淡的青黑,像是沒睡好。他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能看到眼皮上淡青色的血管。

“這個……給你。”她把牛奶放在他桌上,聲音有點幹,“早上多買了一盒。”

靳言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那盒牛奶上,停頓了兩秒,然後擡起手——蘇見星以為他要接,但他只是用食指把那盒牛奶推了回來。

“不用。”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拒絕得幹脆利落,不留餘地。

蘇見星僵在原地。她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關於補充營養、關於註意身體、關於別太累——全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教室裏很安靜。她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敲鑼一樣。

坐在前排的一個男生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但嘴角明顯揚了揚,像是覺得好笑。

尷尬像潮水一樣漫上來。蘇見星的臉開始發燙。“我……”她想說點什麽挽回局面,但腦子一片空白。

靳言重新閉上了眼睛,一副“談話結束”的姿態。

蘇見星咬了咬嘴唇,拿起那盒被拒絕的牛奶,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走得僵硬。

“被拒了?”路微魚湊過來,小聲問。

“嗯。”蘇見星把牛奶塞回書包,趴到桌上,把臉埋進臂彎裏。

【任務執行失敗。】系統的聲音響起,【信任值未增加。建議分析失敗原因,調整策略。】

失敗原因?還能是什麽原因?人家根本不接受她的“善意”。

蘇見星悶悶地想,這個任務比想象中難太多了。靳言就像一塊冰,她用掌心去捂,結果只凍傷了自己。

“別灰心嘛。”路微魚拍拍她的背,“靳言就那樣,對誰都冷冰冰的。不過……”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笑意,“你突然這麽關心他,該不會……春心萌動了?”

蘇見星猛地擡起頭:“我沒有!”

“好好好,沒有沒有。”路微魚嘴上這麽說,眼神卻寫滿了“我懂”,“不過說真的,雖然靳言是挺帥的,成績也好,但他那個性格……你確定?”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蘇見星無力地辯解。

她總不能說,我關心他是因為三年後他可能毀滅世界,而我的任務是阻止他。

上課鈴拯救了她。數學老師抱著卷子走進來,宣布隨堂測驗。

蘇見星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做題。但思緒總是飄走——靳言為什麽拒絕?是因為不信任她?還是單純討厭被同情?

測驗卷子收上去後,李師太開始講評。蘇見星聽著聽著,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她穿越到現在,靳言幾乎沒主動和任何人說過話。他總是獨來獨往,像一座孤島。

原主的記憶裏,小時候的靳言不是這樣的。他會笑,會和她搶零食,會在捉迷藏時故意露出馬腳讓她找到。

是什麽改變了他?

家庭暴力?校園欺淩?還是別的什麽?

她忽然想起昨天放學時,靳言問她“你這兩天沒來上學”時的眼神。那麽平淡,卻又那麽專註。

也許……他並非完全冷漠?這個念頭像一顆小火星,在她心裏閃了一下。

下午的課繼續。蘇見星沒有再嘗試接近靳言,只是偶爾用餘光觀察他。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書,但看的不是課本——蘇見星瞥見封皮,像是編程或者數學方面的專業書。

自習課的時候,班長發下來幾張通知單。其中一張是關於期中考試後家長會的。

靳言拿到通知單,看了一眼,就隨手夾進了書裏。動作很自然,但蘇見星註意到,他垂下眼時,睫毛很輕地顫了一下。

放學鈴響時,天色已經暗了。

蘇見星收拾好書包,和路微魚一起走出教室。走廊裏擠滿了急著回家的學生,吵鬧聲混雜著腳步聲,空氣裏彌漫著青春特有的躁動。

下到三樓時,路微魚忽然拉住她:“等等,我水杯忘教室了。你先走,我回去拿。”

“我陪你——”

“不用不用,你先去車站,不然趕不上那班車了。”路微魚說著就轉身往回跑。

蘇見星只好繼續往下走。教學樓裏的人漸漸少了,樓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走到一樓大廳時,她忽然停住了。

靳言站在大廳的公告欄前,背對著她,正仰頭看著什麽。

公告欄上貼著期中考試的考場安排。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

蘇見星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離開,而是放輕腳步,繞到了另一側。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見靳言的側臉。他的目光落在公告欄上,但眼神是散的,沒有焦距。像是在看,又像是沒看。

她就這麽站在柱子後面,看了他半分鐘。直到靳言忽然轉過頭,視線直直地投向她的方向。

蘇見星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被發現了,下意識想躲。

但靳言的目光並沒有聚焦在她身上。他看的好像是她旁邊的空氣,或者是她身後的墻壁。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辨認什麽。

然後他動了。他朝她走過來。

蘇見星僵在原地,心臟又開始狂跳。他想幹什麽?質問她為什麽偷看?還是……

靳言停在了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顏色——很深的褐色,像秋天的土壤。

他低下頭,看著她。走廊的燈在他頭頂,光線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模糊的光邊。

蘇見星屏住呼吸。

然後她聽到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遠處傳來的籃球聲淹沒:“你腦子裏那個聲音……是什麽?”

世界安靜了一瞬。

蘇見星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說什麽?

靳言的眼神很專註,專註得近乎銳利。那雙總是蒙著霧的眼睛此刻異常清明,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求證。

“什、什麽聲音?”蘇見星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

“從昨天開始。”靳言說,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看我的頻率是之前的3.2倍。每次看我之前,都會有0.5秒左右的停頓,眼神會放空,像是在聽什麽。”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的眼睛上,“然後今天課間,你過來送牛奶。動作僵硬,表情緊張,但目的性很強——不是臨時起意,是計劃好的。”

“為什麽?”

最後一個問題問出來時,蘇見星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他不是在猜測。他是在陳述他觀察到的“數據”。

而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露出了這麽多破綻。

“我……”她想辯解,想說“我只是關心你”,想說“你想多了”。但話卡在喉嚨裏。因為靳言的眼神告訴她:撒謊沒用,他看得出來。

遠處傳來路微魚下樓的腳步聲和哼歌聲,越來越近。

靳言移開視線,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剛才那種銳利的審視感消失了,他又變回了那個淡漠的的少年。

“車要來了。”他說,然後轉身,朝著校門口走去。

蘇見星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手腳冰涼。

路微魚跑到她身邊:“發什麽呆呢?走啊,車真的要來了!”“嗯。”蘇見星機械地應了一聲,被路微魚拉著往外跑。

但她的腦子裏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回響——他知道了。

靳言知道她不對勁,而且他提到了“聲音”。

難道……他能聽到系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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