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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回來還要當炮灰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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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回來還要當炮灰嗎?3

向之辰看著躺在地上的手機,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寧修看著他的反應,兩人一時都無話。

他上前把向之辰的手機從地上撿起。屏幕從邊角開始破碎,蛛網般的裂痕。

向之辰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好了,哥,我們該走了。”

寧修攬著他的肩,把他領回派出所門口。

康與淮站在門口,見他們來,擡了擡下巴。

他對向之辰說:“沒事了。我跟你養母談好了,他們會把你交給我。”

向之辰擡起頭。他驟然對上一雙無機質的灰眸。

向之辰冷冷道:“要你來可憐我?”

康與淮慢慢擡起手,撫摸他的頭發。

他猶豫很久,正要開口,向之辰錯過他的肩轉身往人行道盡頭走。

康與淮一楞,邁步追上他。

十六歲的少年還未長成成年後那副玉樹臨風的漂亮模樣,幾乎和他差了一個頭。他不費吹灰之力便跟上他的步伐。

康與淮下意識對他伸出手,還是縮回身側,手掌緊握成拳。

“你才十六歲,還需要一個監護人。”他說,“向之辰,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向之辰悶頭說:“逃避至少可以解決我自己。”

“你生病了。”康與淮追上幾步,拉住他的手,“能治好的。得得,你只是生病了。”

向之辰惡狠狠甩了一下,沒甩掉他的手,噙著眼淚悶頭往前。

直到視線裏出現人行道的磚石邊緣,他擡起頭,模糊的視線裏映出街對面人行道的紅燈。

康與淮的嘴唇顫了顫,說:“跟我回家吧。沒有你,誰去把面筋撿回家呢?”

向之辰瞳孔驟縮。

他機械地擡頭看向康與淮。

少年困惑地眨了眨眼,一直含在眼眶裏的兩顆淚珠子潮潮地順著睫毛滴下來,在他臉頰上劃出兩道水痕。

他有點疑惑,可又不覺得疑惑了。

他先前還覺得康與淮反常。他並不是那種會因為覺得可憐就對某人釋放善意的人。

一切都說得通了。

那兩顆眼淚順著他的面頰零落地劃到下巴尖,忽地滴下來。

交通信號燈轉綠,擴音器發出急促的斷音。

康與淮擡手抹掉他臉上的淚痕,指腹揩過他發紅的眼尾。

“我們回家吧,得得。時間還早,一切都還來得及。”

向之辰一時無話。

他別過頭錯開康與淮的手,他牽起他的時候卻沒再掙開。

康與淮牽著他往反方向走,輕聲說:“來得及的,現在情況還很輕微……我跟你保證,這次真的會沒事的。這和以前不一樣。過去一年裏我做過很多研究,我看見你現在的CT成像就知道了。得得,這次一定可以治好的。”

向之辰沒回答他,只是一聲又一聲地嘆息。

康與淮也垂著頭。

他絮絮地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道:“……所以這一次,不要再說那種話。”

向之辰悶聲道:“所以我只是有點聾了,不是不會說話了?”

“你的普通話一直很標準。”

向之辰喉嚨裏堵著眼淚,冷笑一聲。

“你還是滾吧。”

康與淮的心稍微放下一點。

他想了想,輕聲說:“我知道自己做錯了。我愛你。”

向之辰冷冷道:“我用不著你愛。你可能找不到老婆,我可不缺老公。”

康與淮低笑,撓撓他的掌心。

“就當為了面筋,好不好?跟我回家吧。我讓阿姨把你以前最喜歡的那只花瓶從倉庫裏找出來了,現在就放在餐桌上。櫥櫃裏剛挪了地方,可以給你的一次性塑料杯開個單間……”

“跟我回家吧。得得,我求你。”

“什麽亂七八糟的,求也沒用。”

他養父母站在派出所門口,紅著眼睛看他。

寧修的視線覆雜地落在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喊他:“哥。”

“滾。”

康與淮附在他耳邊說:“杜聽寒明年夏天要拍他那部開刃作,記得嗎?他這時候很缺錢。”

向之辰楞住,擡頭看向他。

康與淮臉上帶上些許笑意。

“為了你的老朋友,對我網開一面吧。”

向之辰拍拍他的臉。

“你搞錯了,不是老朋友。”他低聲說,“我那時候跟他戀愛了。那是老情人。”

笑意像冰天雪地裏猛然潑出的一壺熱水,僵在康與淮臉上。

向之辰滿意地聽見他得體的表情破碎的聲音。

笑容不會消失,只是順滑地轉移到向之辰臉上。

他瞇起眼笑:“所以你還要給杜聽寒那個賤人投資?相信我,他就是那種抽一鞭子比吊胡蘿蔔跑得更快的人。”

康與淮神色僵硬。

“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不想跟你過的意思。”向之辰笑嘻嘻,“你當我是什麽人啊?有得選還上趕著受虐?”

“……”

康與淮把他拽到一邊,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質問:“你喜歡他?你怎麽會喜歡他?你什麽時候跟他搞到一起去的?”

向之辰抱臂認真想了想:“我不喜歡他。只是你們都不喜歡我,我想要找個人來喜歡我。至於時間……大三的時候,第二次跟他合作。那次不是他拿本子來找我嗎?”

“他人年輕,熱情,說話又好聽。一來二去我就同意跟他談了。”

康與淮閉上眼,眼底發紅:“我不喜歡你?我怎麽會!就因為他熱情,嘴上哄著你,你就同意跟他談戀愛?”

向之辰看著他,眼中甚至還有笑意。

“他對我很好。雖然我們不常見面,他每天都會跟我說他做了什麽,問我想要什麽。康與淮,你太自我了。你有聽過我想要什麽嗎?”

康與淮用力閉了閉眼。

“大三的時候?你不是去年年中還跟他有合作?……你們在我眼皮子底下談了兩年多?!”

向之辰眨眨眼。

去年……哦。

那個年中,他拿獎的片子剪好送審。杜聽寒一下又變成個體面人,忙忙碌碌地在幾個電影節的大本營之間奔波。

六月底的某天,他說他準備好了對他的致謝辭,喜滋滋地發給向之辰看。

彼時向之辰問:“你幹嘛說我是演戲的機器?”

杜聽寒的聲音遠渡重洋,在電話輕微的電流中有些失真。

他說:“我最欣賞你這個。寶寶,你像一面雕花的小鏡子。”

向之辰莫名低下頭笑了笑。

他兜兜轉轉這麽久,對他的故人而言也只是彈指一揮間。

雙眼一閉一睜,一切都有了從頭再來的出路。多圓滿。

人總是容易後悔,可彌補的機會卻不多見。

向之辰笑著說:“那怎麽了?你陽痿還不準別人好用?他……很喜歡我。”

康與淮深吸一口氣。

“老康,你別這樣。”向之辰眸裏閃著得意的光,“這也不是什麽大事。萬一我是說出來逗你玩的呢?”

康與淮咬牙切齒:“你病了一年多,他來看你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向之辰你多大了?只聽他幾句甜言蜜語就願意跟他在一起?你分不清好壞嗎?”

向之辰無辜:“他看不看我是他的事,反正不是有你這個清醒人嘛。你說對吧……小叔?”

康與淮緊緊咬著牙,臉色黑得像要一口把他吃了。

向之辰只有有求於他的時候才會這麽喊他。

從上輩子他們第一天見面起,他只會沒大沒小地叫他康與淮,心情好了就軟和地用上揚的語調調侃地喊他康總,或者老康。

他鮮少聽見這個稱呼。唯二記得的兩次,一次是他卯足了勁要他投杜聽寒的本子,聲音甜膩膩的對他撒嬌;一次是他以為自己徹底聾了,哭到最後語無倫次,嘴裏冒出來一聲小叔。

第一次他沒投,向之辰用那部電影拿了影帝。

第二次他也沒應。

他看著向之辰日漸憔悴的臉,嘴唇抿得發疼,好讓自己別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憐惜的吻。

他喊他小叔。這件事不應該發生在這樣兩個人身上。

即使他和向之辰根本沒有任何形式的親緣關系,他只是他生父的忘年交,一個名義上的監護人。

尚且沒有露出病色的向之辰笑嘻嘻地拍拍他。

“不過現在這個小杜是無辜的呀。你可千萬不要遷怒人家,嗯?”

康與淮費力地閉了閉眼。

“你想得真美。”

向之辰對他眨眨眼,慢慢踱回寧修身邊。

寧修的表情從他被康與淮拉回來就不大好看。

他試探地喊:“哥?”

向之辰扯開嘴角對他笑笑:“別這麽喊我,我是你哪門子的哥哥?”

寧修道:“你比我早出生十分鐘。”

向之辰不笑了:“你也滾。”

寧修默默補充:“你問我的。”

康與淮在一邊深呼吸整理好心情,說:“回醫院。”

向之辰依舊一口回絕:“不治。我等死。”

他養母柳頌雨紅著眼圈道:“得得,康先生不是在害你。剛才小修已經跟爸爸媽媽說過了,其他事情你都不用擔心,先把病治好再說。”

向之辰眼中有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他別過頭,輕松道:“其他都可以談,那種日子誰愛過誰過去吧。反正我不治。”

康與淮從見到他第一眼就壓抑著的酸意終於爆發。

他問:“那你怎麽不直接找個樓跳了?那樣更快。”

向之辰轉頭看向他。

他沒忍住笑了一聲,上前兩步,掄圓手臂在康與淮臉上抽了一巴掌。

他壓著嗓音冷聲道:“你不會覺得這是勸阻吧?康與淮,我以前眼是有多瞎?況且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句話?生不如死躺在病床上的是我還是你?”

康與淮拽住他的手腕。

“我綁也會把你綁回去的。”他耐著性子道,“別作。”

向之辰低下頭笑笑。

“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這些人是不是有個共同點?喜歡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在別人身上。”

“活著總比死了好。”

“好,好啊。”向之辰瞇起眼笑,“我同意了,可以嘛?我真是太好奇了,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生非得讓老子再過一遍。這樣顯得我是個很賤的人誒?”

“以及別再這麽說自己。”

向之辰舔舔嘴唇。

“如果讓我找到那個讓我回到這裏的家夥……我會把他放進油鍋裏炸,然後大卸八塊。物理上的。”

康與淮拽著他的手腕,強硬地把他塞進車裏。

遠處大廈樓頂的人影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問:“1018,你怎麽看?”

1018的聲音充滿怨念:「用你的眼睛看。」

“別這樣,你不是跟他待在一起的時間最長了嗎?領導的老婆漂亮嗎?”

「主系統你去死吧。」

“多謝誇獎。可惜你還得在我手底下多過一段時間了。在給你換上司之前,我還得費勁想想怎麽把人哄好……”

他伸了個懶腰,搖頭:“油鍋溫度太高了點吧,我喜歡低溫蠟燭。”

「你還是去死吧。他會用蠟燭的外焰跟你打招呼的。」

“要是這樣能抱得美人歸,倒也不是不行啊。”

他跳下平臺,悠閑道:“走吧。那個本子還得優化一下。不出意外的話,有些事情恐怕要提前了。”

他知道,有些誘惑是向之辰拒絕不了的。

[第三幕。

……

李車不再說話。他擡起頭,長久地註視對面的警官。他的神情有片刻的動搖,最終只是垂下頭。等他再擡起頭,已經換了一副表情。

李車(平靜):這就是我的犯罪事實,全部供認不諱。

幕終]

向之辰坐在病床上,頭上戴了頂毛線帽。

他撇撇嘴:“這什麽玩意。恭喜你,情敵沒重生。”

康與淮拿回那份劇本,放回公文包裏。

“你似乎不是很意外?”

向之辰聳肩。

“他又不是什麽很重要的角色。或者說,你希望他對我很重要?”

他養父母如今認定了他只會聽康與淮一個人的話。他們來看過他幾回,向之辰總是表現得不冷不熱。久而久之也就不來了。

寧修倒是天天往這邊跑。他像以前一樣轉學到了向之辰就讀的高中,成了他的同班同學。

不過向之辰註定要休學一段時間了。

康與淮盯著他光潔的額頭,忽然說:“你頭型很好看。”

向之辰呵呵:“我哪裏不好看?”

康與淮認真想了一會,說:“眼睛。”

向之辰詫異地挑眉看他。

“你眼瞎?”

康與淮微怔。他垂下眼補充:“你的眼睛是灰色的,還有點輕微的近視。它……那時候看起來不是很吉利。”

向之辰看著他,又垂下眼瞅手機屏幕。

“沒瞎的時候都像瞎子?這對演員來說可是很嚴重的指控。”

“……”

康與淮生硬地轉移話題:“過兩天專家組會診結果下來就要手術了。你最近註意身體。”

向之辰無語:“你自己都說是‘過兩天’,兩天能保養成什麽樣?”

康與淮無奈地嘆了口氣。

“別犟。”他說,“所以你怎麽看?”

“用眼睛看?”

“你知道我說的是劇本吧?”

向之辰盯著手機屏幕,心不在焉地劃拉兩下。

“別投。”

康與淮看著他。

最後,他長長嘆了口氣。

“是氣話?”

“不是氣話。”向之辰說,“你壓根就不聽我說的,看起來聽了,其實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康與淮攥了攥公文包的提手,不知道是該如釋重負還是再嘆一口氣。

他只好說:“你真絕情。”

向之辰擡頭瞅他一眼,呵呵一聲。

“我絕情?這可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泡過墨水的花改了色,以後再洗也洗不回原先的模樣了。”

康與淮目光沈沈地看著他,輕聲說:“我只是想讓你在沒有我的時候,過得更舒服一點。”

向之辰脫口而出:“我從出生之後十分鐘開始就註定不會舒服了。”

他忽然楞了楞,自言自語道:“為什麽是十分鐘?”

康與淮偏頭看他。

“什麽十分鐘?”

向之辰僵硬在原地,忽然開口。

“我操。寧修那天說的十分鐘,是這個十分鐘?”

他使勁閉上眼。

“十分鐘?我操,他……”

他的出生證上寫的是10月19日。上輩子他養父母很忌諱給他慶生,他順理成章覺得寧修出生在……

10月18日。

寧修管他叫哥。

向之辰捂住腦袋破音道:“我操!”

1018這個賤系統總不能是這個1018吧!

什麽玩意?如果是為了他專門設的崗位,招收的就是這種狗屁系統嗎?!

康與淮見他面色猙獰,擡手要去按床頭的呼叫鈴,向之辰趕緊抓住他的手。

“我沒事!老康,我真沒事。”

他深吸一口氣:“我就是忽然想到以前一個同事。我一直以為他是個賤人,現在看來他依舊是個大賤人。但是那家夥的行事動機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樣……”

他用力閉了閉眼:“所以我感覺有點尷尬。尷尬的時候大叫是正常的。我頭不疼。”

康與淮半信半疑地把手放下,目光落在向之辰攥著他的手背。

他不自在地移開目光,舔舔嘴唇:“真的沒什麽?現在我們已經在醫院了,不能諱疾忌醫。”

“真的。”

康與淮追問:“哪個同事?”

“……”

向之辰隨口一扯:“杜聽寒。還能是誰?”

康與淮別過頭。

“別總是提他。你不是已經跟他談過一次了嗎?知道不合適,這次就別嘗試了。”

向之辰呵呵一聲。

“我那時候不就是看上他有才了嘛。男人有才的話找對象很簡單的,只要展露性感的大腦就可以。”

他說完,對上康與淮無語的目光,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

“我說的不是物理的展露。”

康與淮無奈地搖搖頭。

“現在就算他有性感的大腦,你也不喜歡了?”

向之辰兩手一攤:“我找不到繼續跟他談的理由。本來就是談著玩,從一開始就沒準備來真的。他對我的價值本來就只有性感的大腦。”

康與海低下頭看上午那場股東會的會議紀要。

“那我對你的價值是什麽?錢?資源?”

向之辰歪頭看他。

“你?以前還是現在?”

康與淮攥著手機的指尖緊了緊,有些發白。

“不能都聽嗎?只能二選一?”

向之辰輕笑一聲,那雙灰眼睛上下打量這位幾乎賴在他病房裏的老板。

“都聽?怕你難過。”

康與淮問:“既然你知道我會難過,為什麽不能不讓我難過呢?”

向之辰的語調格外輕松:“不喜歡了就是不喜歡了唄。”

“今天喜歡,明天就不喜歡了?”

康與淮不知道第幾次嘆氣,他閉了閉眼。

“別說傻話。”

“其實我應該問問你的。”向之辰托著下巴,“你露出這種表情是什麽意思?不忍直視嗎?”

康與淮用拇指蹭蹭他的手背。

“不忍直視……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是,或者不是。”

康與淮說:“我心疼你。或者,我不想接受事實。不忍直視在這裏是它原本的含義。”

向之辰垂下眼睫。

康與淮看著他如蝶翼般的烏黑睫毛,低聲說:“得得,我只是愛你。”

向之辰從他掌心裏抽回手。

他躺下,把帽沿往下一拽遮住眼睛:“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康與淮的目光劃過他的側臉,落在他帶著一點粉意的耳尖。

他問:“我可以親親你嗎?”

向之辰斷然拒絕:“我是未成年。兩年內你親我,你就是戀/童/癖。”

康與淮嘆了口氣。

“那好吧。在醫院想要什麽就說,不用在意那麽多。”

“知道了,我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缺愛。”

康與淮嘆氣:“你以前偶爾會在不合時宜的地方摳門。”

“那說明我摳門的部分對我來說不重要。”

康與淮點頭。

想了想,他把手撐在床邊俯下身,呼吸打在向之辰鼻尖上。

床上耍賴般平躺的人有些僵硬。他沒忍住,嘴角擡起一點弧度。

“緊張什麽?為什麽不推開我?”

向之辰洩憤般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

康與淮吻吻他的鼻尖。

他直起身欲蓋彌彰地看了眼手表,對上向之辰掀起帽沿後的眼睛。

“行吧,現在你可以找警察來抓我了。”康與淮說,“如果你不打算報警,我會一直等到你長大。”

向之辰懷疑道:“你會對一個十六歲小孩有心思?”

“那要看你怎麽定義‘有心思’。”康與淮說,“我喜歡的不是你的皮囊。得得。如果現在的你真的只有十六歲,那你這個年紀還挺招人煩的。”

向之辰把帽沿蓋上了。

康與淮說:“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已經成年了。現在的你其實比那時候還要成熟一些。那麽如果現在再來一遍,結果也不會有差。”

向之辰使勁把毛線帽扯得變形,把鼻子一起蓋上了。鼻尖被勒得微微翹起。

康與淮的聲音帶著笑意透過一層細密的織物落在他耳中。

“午安。我下午還有個會,真的走了。阿姨會送午飯過來,好好吃飯。”

向之辰哼了一聲。

他又補充:“晚上下班後我會來的。”

向之辰把臉縮進被子裏,聲音悶悶的:“晚上別來了。破醫院就沒哪是舒服的,明天再見吧。”

身邊安靜了一會,一只大手忽然鉆進他被子裏,抓住他的手。

康與淮把他從被子裏扯出來抱進懷裏,鼻尖緊緊貼上他的側臉深深吸了口氣。

“你是不喜歡我來,還是單純關心我?”

向之辰把他往外推:“你有什麽好被我關心的?好賴話聽不出來?非要我說我不想見到你?”

康與淮親他的額頭,嘴唇落在他睫毛上發狠地親了一口。

“寶貝,我怕你一個人害怕。”

“護工不是人啊?住院醫師和值班護士不是人啊?”

康與淮目光發空,他用顴骨擠向之辰臉頰上帶著嬰兒肥的軟肉。

“得得,都會好起來的。等你病好了,想幹什麽都行。”

向之辰呵呵一笑:“我似乎不是那種野心家?我沒要求過你把你的全部身家轉給我吧?怎麽你自說自話承諾上了?”

他轉念一琢磨:“你以為我要支開你自殺?”

康與淮不語。

向之辰把他往外搡:“滾滾滾!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現在還沒被折騰到那份上呢。你要是隔三差五就讓我把腦子露出來給別人看看,我當然還那樣!”

康與淮耐心道:“這次如果情況好,做一次開顱手術就差不多了。後續化療另算……”

“我跟你說的是這個意思嗎?我跟你過個屁,倆人都尿不到一個壺裏!”

不管他怎麽推,康與淮抱著他不肯撒手。

“真的不騙我嗎?”

少年身上柔軟的香氣混上醫院消毒水的氣味,他把臉埋進他頸窩裏。

“得得,死亡對我也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我沒辦法再承受一次這樣的後果了。”

向之辰氣得抓起他的手,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命是我的好嗎,你只是承受了一點精神壓力!正經被電鉆打孔被電鋸開顱被手術刀割肉的不是我嗎?能好好活著我憑什麽不活!”

康與淮松了口氣。

“真的不騙我嗎?”

“你知不知道我們藝術家都需要個人空間!你以前不是做得很好嗎,在我的個人空間裏當個不會說話的擺件?”

康與淮無奈。

“那我就真的當真了?得得,你可以對我很壞,但是絕對,絕對不能在這件事上騙我!”

向之辰惡狠狠瞪他。

“你要是遭了一年罪,一覺醒來發現回到解放前,你第一反應也是自己的人生完蛋了!出去!”

康與淮的眼神似乎濕潤了。他偏過臉。

“那我親親你,你也親親我好嗎?”

向之辰抿著唇。

康與淮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向之辰問:“不親就不走啊?”

“不親就不走。”

向之辰皺著眉,不情不願地用嘴唇在他臉上貼了貼。

“出去。”

康與淮嘴角又噙上笑,起身推開門。

“午安。”

向之辰縮回被子裏,不情不願地哼哼:“午安。”

房門哢噠一聲輕響,他從被子裏彈出來,摸到手邊的電腦開機。

杜聽寒,不,主系統那個賤人——

被槍斃都不知道什麽叫收斂,非要冒出頭提醒他這個小世界有多假嗎!?

他怎麽就敢大大咧咧在劇本裏寫?

[第一幕

李車仰起頭說:

“他是我的聖骸,我的阿斯莫太。”]

作者有話要說:

桀桀桀,牢杜就是第一章那個導演。終於收回來了我好爽。

至於牢康,別看他現在這副予取予求的樣子,他沒這麽純良哈……還有大雷沒爆。這位也是牢字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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