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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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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謝翊剛記事起,就對母親的記憶不深。剛開始,他以為所有小孩都只有父親,直到有一日,謝旻帶他去赴一同僚家小孩的滿月宴。

滿月宴上,尚在繈褓之中的小孩,如同眾星捧月般的被眾人圍著,大家都說著恭賀誇讚的話,謝翊站在一旁默默看著,視線卻落在抱著小孩的婦人身上。

回家的路上,他沈默不語,直到謝旻看出他的反常,他才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爹,今天站張大人身邊的女子是什麽身份?”

謝旻楞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張同僚的夫人,便回答道:“那是張大人的發妻。”

“發妻是什麽?”謝翊很疑惑,他從未聽過這個。

“發妻就是張大人的妻子,名正言順的夫人。”說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跟一個小孩解釋這些做什麽。

於是他摸了摸謝翊的頭,溫聲道:“等你以後長大,自然就會明白這些。”

“爹,那你有夫人嗎?”他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謝旻笑了,“傻小子,爹沒有的話,哪來的你呢? ”

“那我怎麽從沒見過她?”小謝翊天真地仰起腦袋,望著他。

謝旻突然反應過來,不會以為是自己把他生下來的吧。想明白這點,謝旻忍俊不禁,把他抱了起來。

“爹的夫人就是你娘。”父子兩迎著夕陽走在大街上,影子被拉得很長。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搭著話。

……

“娘去哪了?”

“她呀,提前去給咱們安家了。”

“在哪裏安家,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以後會有機會的。”

*

五歲這年,謝翊開始上學堂了。按照大虞習俗,男童一般七歲才開始上學堂,所以他比在學堂的孩子年齡都小。

去學堂的第一天,謝旻本來還有些擔心他,這幾年,他的性子越發沈悶了,也不知道是像誰。

傍晚,謝翊回來了。老父親裝作與以往一樣若無其事的隨口一問:“今日在學堂都學到了什麽?”

誰知個頭還沒他腰高的小孩,忽然冒出一句:“我想學武,我想握劍。”

“不行。”謝旻面色變得嚴厲,不帶絲毫猶豫的拒絕道。

謝翊意外他拒絕的如此果斷,他從未見過父親出現這樣的神情,好像自己要做的事已經被他在心中認定是件不好的事。

但在他的記憶中,父親從來都不是一個嚴父的形象,更像是他的朋友。

於是他詢問緣由,父親說不出來,只是讓他記住,這輩子都不準碰兵器。他很不服,當晚自己躲在房中生悶氣,晚飯也不吃。

直到半夜嶇和敲他房門,“世子,我帶吃食來了,只有我在。”

他打開門,果然沒在他身後看見別人,謝翊才讓他進來。

剛坐下,肚子便發出饑餓的叫聲,嶇和和謝翊同歲。他看著謝翊即便餓狠了,吃面時也不緊不慢,斯文的樣子,不免讓他聯想到今日世子生悶氣的緣由,腦中靈光一閃,冒出一個主意。

“世子,既然侯爺不讓你學,咱們就自己偷偷學唄,這有什麽的。”

謝翊夾面的手停住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某日,嶇和偷偷摸摸的從侯府後門溜回來,就要到謝翊庭院時,轉角碰上剛回來的謝旻。

父子兩的院落很近,那是早幾年謝旻放心不下他,從主院搬到了謝翊旁邊的小庭院,一直沒換。

嶇和年紀也還小,心眼子還沒年齡大,謝旻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對勁,還沒等他問幾句,嶇和回話聲線都在發抖。

謝旻就命他將懷中藏著的東西給他看,嶇和不願,幸好謝旻身後的管家主動上前將他遮掩之物拿了過來。

那是一柄普通的劍。

謝旻見了,便問他劍是從哪來的。小嶇和心虛地說:“買的。”

當日下午,謝翊被責令跪在院中,連晚飯也不準他吃。月上枝頭時,謝旻回來了。

“你可知錯?”

謝翊小小一人筆直地跪在空曠的院中央,身姿挺拔,也透露著一絲倔強。小嘴抿成一條直線,“孩兒不知錯在何處。”

“祖父年少時擊退敵寇侵略,平亂山匪,大大小小的英雄事跡數不勝數,現在還守在邊疆,保衛大虞的領土,才有我們今日的安生日子,是人人心目中的大英雄,我為什麽不能習武,為什麽不能像他一樣保護別人?”

謝旻顯然有些驚訝,面上浮現一絲不可思議的神情。

自己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這些,這麽小的孩子只能是別人告訴他的。

“是誰告訴你這些的?”謝旻板著一張臉問道。

“沒有誰告訴我,大家都知道。”謝翊擡起頭望著他,緩緩補充,“他們還問我長大以後是不是也會做將軍,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才是對的……”因為您似乎對我想習武這件事格外抗拒。

後半句話他不想說出來。

“你記著,你若以後想要做官,也只能做文官,至於緣由,你還小,等你長大就會明白為父的意思。”

謝翊偏頭看見謝旻望向天上那輪明月,目光覆雜,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

七歲時,謝翊被送往雁門關,見到了素未謀面的祖父。

他以為終日舞刀弄槍操練士兵的祖父一定是個十分嚴厲的人,那時的祖父才剛開始長出一些白發,見到他的第一面是在雁門關城外。

他剛準備下馬車,剛好碰見祖父騎馬而來,見到他滿臉喜色,抓著韁繩勒馬、翻身下馬,動作一氣呵成,動作熟練的像是操練了上百遍不止。

他樂呵呵的上前,一把將他抱起來,“翊兒,乖孫兒,終於見到你了。”

他伸手推了推祖父的肩,胡茬子有些紮人,發現抵抗無效,只好順從的屈服在祖父的肩上趴著,稚氣道:“祖父。”

他的祖母是個溫柔的人,聽說是祖父年輕時有名的大家閨秀,性子很好,還帶著他去看了祖父練兵。

劉貞看出謝翊對這些感興趣,便試探問道:“翊兒喜歡刀劍嗎?”

謝翊看著面前正在操練的士兵們,眼底的熱忱又深了幾分。

出乎劉貞意料,他搖了搖頭。

劉貞不知他在想什麽,也沒再多言。

幾天後,謝翊跟著劉貞出門,在城中找了一間衣裳鋪子給謝翊裁衣,做新衣。卻碰上了敵寇餘孽,他們綁架了劉貞,也連累了謝翊。

劉貞手無縛雞之力,謝翊又是一個孩童,自然不可能抵抗的了幾名壯漢歹徒。他們被綁架了,劉貞為了保護謝翊,身上受了傷,差點斷了一條腿,幸好謝順來的及時,他們才性命無憂。

看著祖母躺在床上,謝翊攥緊拳頭又松開,低頭道:“祖母,對不起。”

劉貞虛弱地躺在床上,看出謝翊受了驚還沒緩過來,拉著他的手寬慰道:“傻孩子,說什麽對不起,他們的目標本來就是我,就算你不在,他們也會這樣做出這些事,是他們太壞!”

出去後,謝翊找到了正在門外吩咐加強防守的祖父,告訴他自己還是想學武,就算他們不同意也要學。

謝順楞了一下,隨即笑呵呵道:“誰不讓你學了?”

謝翊怔住了,“父親不讓。”

謝順想到了什麽,拍了拍他的肩,“不讓就不學?祖父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家中還不允我去打仗,那你看祖父現在呢,在做什麽?”

謝翊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眼中滿是認真,“那我們還是要先說好,不能告訴父親。”

“好。”謝順爽快答應。

想起自己兒子那個倔性子,眼底也浮現絲絲笑意。

*

十歲時,這日謝翊剛晨起操練完,就見祖父站在高坡上,遙望著西邊的方向。

他順著祖父的視線望去,什麽也沒看見,只能隔著很遠遙望那些數不盡的山巒。

“祖父,你每天都在這裏看什麽?”

“祖父在看家的方向。”

“祖父的家是什麽樣子?”

“有熱乎的飯菜,即便只是一些普通的鄉野小菜,但那裏有等你回家的親人。”

謝翊又問:“祖父說的是哪,聽上去不像在說盛京。”

謝順笑了笑,“祖父的家不在盛京,那裏現在是一個小郡縣,不過從前是一個小村。”

“既然祖父思念,為什麽不回去看看呢?”

謝順嘆了口氣,“因為那個家已經不存在了,祖父年輕時尚在戰亂之中,一不小心就永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謝翊想了想後說:“祖父,你說的家的樣子,現在你也有,至於野菜,我去幫你找!”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跑走了,留下謝順在高坡上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向上,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沒過多久,謝翊又踏上了回京的路,此後他每年都會來邊疆探望祖父祖母。變故發生在十四那年,這些年來,他認真讀書,想著今後做文官就文官吧,只要能守護家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與此同時,他得知了一件事,便是父親跟祖父祖母已經十多年沒有見到過了。

那時他年少,性子張揚倨傲,不知收斂。寫下一首詩,題名《與頌家書》,詩中字裏行間都寫著邊疆將士們與骨肉血親分離,為了國家安危,百姓安定,甘願戍守邊疆的同時對家人無限的思念,一首詩詞,從此名動盛京。

無人不稱讚謝將軍後繼有人,謝家世子懂事孝順,德才兼備。消息很快傳到光兆帝耳中,就在他生辰這日,被召進宮去。本以為自己能夠帶著好消息回來,卻不知三年都未能踏出宮半步。

他被欽點做太子伴讀,為期三年。也是在失魂落魄的那一日,在去東宮的路上救下了一個險些掉入冰湖的小女孩。

女孩哭哭唧唧,拽著他的袖子不讓他走,還把自己當成了能許願的神仙,可實際上呢,自己也不過是個連自己命運都不能做主的可憐蟲。

再後來,等到伴讀之期已滿,光兆帝卻絕口不提允他出宮回家之事,恰逢江南水災泛濫,他獻出妙策。光兆帝讚許,最終松口答應,命他前去救災,他毫不猶豫應下。

吃了苦頭,他也算因三年前傲慢自負的自己長了一次記性,但幸好他終於可以回家見父親,吃那碗隔了三年才吃到的長壽面。

即便一家人還不能團聚,但他至少可以重新來往邊境探望祖父祖母了。

……

每當想起自己少年時,謝翊總會想,自己如果能早點認清現實,當初是不是就會少走一些彎路?

眼前認真練字的朝闌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看,我寫的是不是越來越像你的字了?”

他才驚覺,原來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察覺他的走神,朝闌不滿的推了推他,“怎麽走神了?”

他低頭看,面臉寫著誠懇:“夫人寫的比我好。”

“少貧!”朝闌彎了彎嘴角,忽然想起什麽,“今年新年,我們帶父親去邊境看祖父他們吧?”

“太妃娘娘那邊……”

“小初也特別想去,母妃那邊她能搞定的。”朝闌望著他眨眨眼,臉上是掩蓋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好,聽你的。”

朝闌高興的一把撲進他懷中,看了眼四下無人,墊腳親了親他,謝翊不滿她的敷衍,攬過細腰,加深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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