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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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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三)

房內寂靜無人,走到裏屋屏風後,邊上的紅木矮案擺著一套精致的襦裙。

這是尚書府提前準備的,就怕有女眷需要更衣,所以準備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制成的新衣,也是提前洗滌過的。

檢查窗門關緊之後,朝闌才開始一件件褪下身上的衣物,直到只剩一件心衣和底褲。

就在此刻,房門猝不及防被推開。

聽見動靜的朝闌來不及穿上幹凈的衣物,胡亂抱起褪下的衣物,連忙躲到床塌上,放下帷幔,遮住自己。

緊接著外間就傳來交談聲。

“你我今日選在此處見面不必擔心被人察覺。”

“你在宮中可好?”

“不必擔心,一切順利。”

“上回你托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各世家中今年並無人去過元瀧郡,反倒是太子前不久曾聽幕僚聊起元瀧郡,對那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就在你遇刺的前不久,曾派人前往過。”

“這樣看來還是得從皇室中人入手。”

“對了,你上回說要盯緊的陳岷近期有動作了。”

“我從他名下的鋪面查到了蛛絲馬跡,只是對方做事很謹慎,趕到對方一處暗樁時,只見到兩具慘死的女屍。”

“看樣子,像是……”

談論聲戛然而止,沒多久,門扉又被打開,朝闌聽見腳步聲漸行漸遠,一直提著的心才放下。

由於褪下的衣物是臟的,朝闌有潔癖,便只披了還算幹凈的外衣,從床幔中起身去查看。

她放慢腳步,緩緩走向外間,還沒看清,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扣住她胳膊。

朝闌還沒看清來人的動作,一股強勁將她反手扣住,披著的外衣飄落墜地。

她先發制人大聲說:“大膽!敢擅闖本公主更衣之處!”

謝翊一聽聲音就將她認了出來。

她光裸著胳膊,露出白皙的肩膀,他馬上松手背過身去。

見來人是她,頓時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在此處更衣為何不讓人守在門口?”

朝闌揉了揉被擰疼的胳膊,轉過身看向他,“我還沒問你為何在這呢?”

謝翊不答,閉眼指了指屏風旁地上露出一角的那件裏衣。

“我……”朝闌紅著臉,還沒來得及開口,謝翊催促:“趕緊把衣服穿好。”

謝翊頭也沒回的開了僅供他側身出去的門縫,又重新關上門扉。

朝闌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道身影站在門外還未離去。

她自知理虧,撇撇嘴又自己走進裏面將幹凈的衣物換上。

推開門出去時,他站在房門前不遠處,朝闌上前直接問道:“你怎麽出宮的?”

謝翊:“公主忘了,臣的母親是昌樂郡主,真要算起來,臣應當是公主的表哥,大公主也是臣的表姐,表姐大婚,豈有不來的道理?”

“喔。”她張望四周,“你方才在與誰說話?”

“這與公主無關。”

朝闌不吃他這套,繼續試探:“讓我猜猜,是不是肅王世子趙岑赫?”

“有時候太過聰明也不是好事,你就不怕臣殺你滅口?”

“你不會,”朝闌篤定道:“因為我手中或許有你感興趣的東西,先生不是說嗎,互相交換,互幫互助。”

謝翊剛準備要開口,蔥玉的手指擋在了他的唇間,就見少女狡黠的笑著:“噓,噤聲。”

“先生別急著回答我,我邀先生看場好戲。”

剛說完,庭院外的彩兒氣喘籲籲的跑進來稟報:“公主,人來了。”

*

這邊王瑾悅帶著世家女眷朝這邊趕來,裏面不乏有幾位朝中權重大臣的夫人。

王夫人神色嚴肅的走在最前方,“瑾悅你可確定公主是往碩兒舊書房那條道走去了。”

“是啊娘,女兒房內的丫鬟親自來稟報的,說四公主執意要去那邊更衣,攔都攔不住。”

王瑾悅心中幸災樂禍,面上還帶著焦灼:“女兒先前聽說哥哥在男席吃多了酒,按照他以往的性子,都是往書房去的,這、這才……”

聽完這句話,大家神色各異,不自覺地加快步子,王夫人臉色極為難看。

很快眾人就走到了岔路口,王瑾悅先停下腳步神色為難道:“各位夫人,姐妹們,此事若是真的,必定是樁醜事,這……”

趙宜先出聲點明:“瑾悅妹妹可真是心善,擔憂她的真面目被人揭穿後的臉面,可她貴為公主,卻膽敢在大公主的喜宴上勾引自己姐夫,若此品行不堪之人,就該稟報陛下,由陛下做主。”

“趙家姐姐,道雖說是這個理,可她畢竟貴為公主。”

“公主又如何,你不是常常哭訴說在宮中伴讀時她常刁難與你嗎?”

“不、不是,公主沒有。”說這句話時,她聲音弱了下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此事口怕是真的。

都是小輩之間的摩擦,各家主母不好開口說什麽。

孟柔替她忿忿不平:“王家妹妹到底心善,此事若真,等我歸家定叫父親明日上朝參她一本,好叫陛下知曉。”

先前在前院為朝闌說過話的範寶媛出聲道:“還未見到人,各位姐姐便敢背後議論公主,此事又該當如何論罪?”

孟柔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說話,趙宜不甘示弱:“你倒是向著她說話,不知可是讚同她此等行徑啊。”

範寶媛輕笑一聲,反問道:“趙家姐姐如此篤定,莫非此事是你促成?”

“你胡說什麽!我又沒與她搭過話,她本就是這種人,又與我何幹!”

範寶媛恍然大悟:“哦,原是嫉妒公主不與你搭話,你才故意陷害於她。”

“你、你少在這危言聳聽!”

此時一直沒開口的王夫人制止道:“好了,別再爭論了。”

王瑾悅卻面色猶豫:“娘說的是,那……”

“那就讓大家一起去看看她的真面目!”趙宜出聲替她將沒說完的話接了下去。

幾人正要重新邁步向左側小道走去,彩兒便從右側小道走了出來。身後跟著衣冠整齊的朝闌,步態端莊朝眾人走來。

眾人驚訝之餘,王瑾悅的臉色極為不好看。

就見朝闌見到眾人故作驚訝道:“各位夫人,妹妹們怎麽都在此處?”

孟柔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你、你怎麽往這出來了,你不是……”

後半句話還沒說完,身旁的姐妹悄悄推了推她,示意她別再說了。

她止住了話頭,可範寶媛不放過她:“怎麽?諸位方才背後議論公主的時候,不是還挺言之鑿鑿的嗎,現在怎麽啞吧了。”

孟柔自幼嬌生慣養,哪裏止的住話,對身旁提醒她註意言語的姐妹毫不客氣的大聲道:“推我做什麽!”

走到朝闌面前,語氣不善道:“四公主,你往你姐夫房內去,還有臉在這裝無辜?”

“你又是誰,無憑無據的口空汙蔑公主,本宮就能治了你的罪。”朝闌毫無懼色,面上坦蕩,反而讓眾人有些動搖。

孟柔不服氣,急色道:“你可別想嚇唬我,你身為公主卻不潔身自好,我回去就敢讓我父親上奏參你,

方才在前廳有丫鬟親眼所見才敢來稟報,大家在場的都聽見了。”

“是嗎?那你說有丫鬟親眼所見,那丫鬟長什麽樣子,叫她來一問不就知道了。”

“好啊。”孟家與陳家世仇多年,以往在朝堂之上更是各自為派。

孟柔也自小被拿來與宮中公主比較,其中最不服氣的就是朝闌,嫉妒她樣貌,明明當初還是一個小小的昭儀之女,現在陳舒飛上枝頭當鳳凰了,連她也跟著水漲船高,她不服氣!

當即眼尖,一眼就瞥見落後朝闌一步的彩兒,“你過來,方才去宴席上稟報的就是你吧。”

彩兒見眾人眼光都落在她身上,唯唯諾諾走上前:“回小姐,是奴婢。”

“好,你來說說,四公主到底有沒有往王家大郎君的房裏去。”

“是。”就在眾人以為朝闌這次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這次在劫難逃了。

彩兒卻緩緩道:“四公主一直就在供貴人們小憩的庭院,並未去大郎君房裏。”

王瑾悅一聽,沈不住氣了:“你胡說什麽!我分明吩咐你將四公主帶到大哥……”哥房裏。

還沒說完,王夫人哪裏還看不明白自己女兒的心思,厲聲打斷她的話,搶過話頭:“夠了!悅兒你簡直太胡鬧了!還沒搞清楚事情,就敢汙蔑公主,看來是為娘平日裏太寵著你了。”

“不、不是的娘,悅兒沒有。”王瑾悅意識到自己中了計,還險些說錯了話,頓時百口莫辯。

“還不快給公主道歉!”

“娘!”王瑾悅最愛面子,見自己親娘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下她面子,神情有些慌亂。

口不擇言道:“娘,你為何要幫著一個外人,還有你這個賤婢,分明與我說的是四公主往哥哥房裏去了,現在卻又不認!”

“虞朝闌!你到底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

雲俏突然在眾人背後出現,“大膽!竟敢直呼公主名諱,以下犯上,不辨尊卑!”

雲俏從小廂房換完衣服,就一直等在房內。

直到聽見前頭吵了起來,還聽見一聲‘四公主’,立馬就往這邊趕來,恰好聽見了王瑾悅說的那番話。

“王家小姐虧的還是五公主伴讀,如此品行不端,目無尊卑之人,您說的這些話,回頭奴婢一定回稟給淑妃娘娘聽。”

一聽見要回稟淑妃娘娘,王瑾悅求助似的看向王夫人。

眾人誰不知道現如今掌管後宮之權在誰手中。

王夫人臉色越發難看了,但畢竟是混跡多年的人精,連忙向朝闌請罪:“四公主恕罪,今小女滿嘴胡言亂語,竟敢汙蔑公主,皆因臣婦管教不嚴,這就讓人將她帶下去嚴加管教,過兩日臣婦親自帶她進宮向公主請罪,向淑妃娘娘請罪。”

言罷,不等朝闌開口,厲聲道:“來人!將大小姐帶下去嚴加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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