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第20章

對於這種強烈的獨占欲,陸明驍自己都覺得心驚膽戰,他還沒來得及去處理這一剎那紛亂的心思,教導主任卻在這時路過小樹林,凸透鏡大概是看見小樹林深處有兩道影子,也沒看清是男是女,先快步沖了過來,呵斥著問:

“幹什麽呢?!”

陸明驍手比腦子快,從傻傻發楞的付宇成懷裏把那遭瘟的情書給搶回來,撕吧撕吧塞進了嘴裏。

付宇成:“唉?你……”

等凸透鏡氣喘籲籲的狂奔到眼前,只看見陸明驍鼓鼓囊囊的腮幫子:“你小子,偷吃什麽呢?!非躲到樹林裏來?你們班主任沒說過,不許到樹林這邊活動嗎?!”

陸明驍含糊不清的隨口胡扯:“唔……我問付宇成幾道題。”

“題呢?!”凸透鏡瞪著眼睛。

“聽不懂,一著急,就把題給吃了。”

教導主任把兩個人訓斥一頓,付宇成跟在陸明驍身後出了小樹林,他不滿的看著陸明驍挺拔的背影,又不敢大聲抱怨,只好小聲說:“你幹嘛把我的信給吃了?我寫了兩個小時呢……”

“呸呸……”陸明驍吐出幾片碎紙渣,擡了擡下巴,示意付宇成跟上。

兩個人一路走到走廊盡頭,陸明驍背靠欄桿,抱著胳膊看向付宇成:“我不塞嘴裏,你打算怎麽處理?讓凸透鏡抓個正著嗎?兩個男生早戀,凸透鏡這把歲數了,可能還是頭一次見,我不想讓他因為這件事,把姜懷瑜叫去辦公室訓話。”

付宇成一怔,趕緊點頭:“你吃的對,沒關系,我可以再寫。”

“別寫了兄弟。”陸明驍煩躁的抓了抓頭發:“我弟他就不喜歡男的。”

付宇成皺眉,狐疑的看著陸明驍:“你怎麽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啊……”陸明驍靈機一動,想到在李瑞家看到過那臭小子私藏的一些東西:“姜懷瑜喜歡看美女雜志啊,這不是純直男嗎?”

付宇成如遭雷擊,片刻後不確定的問:“我怎麽覺得這種消遣方式這麽低俗呢……你確定說的是懷瑜?”

“嘖……姜懷瑜!叫全名!”陸明驍咬牙切齒,和付宇成勾肩搭背的下樓:“我跟你說,姜懷瑜就是這麽低俗!”

“陸明驍。”

這聲音,笑吟吟的,聽著怎麽那麽像他家……

陸明驍猛回頭,看見姜懷瑜在不遠處的走廊上,彎著一雙眼睛看著他:“放學了,還不走嗎?一會兒趕不上送貨了。”

帶著那麽厚的眼鏡,付宇成同學卻十分有眼色,察覺到一股淡淡的殺氣,他跑的比誰都快,打了招呼就沒影了。

陸明驍:“我說是誰叫我名字這麽好聽,原來是我們品味高雅的姜小魚啊。”

姜懷瑜笑出聲:“走了,回小倉庫。”

……

十月中旬的北方小城,日間最高溫度也只有十七度,小倉庫裏的風扇早就被陸明驍收了起來,床墊上又鋪了厚厚的墊子,墊子下還有電熱毯。

“再過半個月就下雪了,到時候就別騎自行車上學了。”陸明驍遞給姜懷瑜一杯奶茶粉沖出來的熱飲料,“媽說讓我們打車上學。”

姜懷瑜小口喝著:“不需要,你冬天可以騎自行車,我也可以。”

“嘖,一生要強的姜總。”陸明驍躺在床墊外側,枕著自己的胳膊,半闔著眼看窗臺上堆積著的落葉:“付宇成要去他媽那邊讀書了。”

“很明智的決定。”姜懷瑜點頭:“留在這個城市,他很難擺脫付啟的陰影,不過他竟然主動提出換一個城市,我其實有點意外,他之前一直被付啟掌控著,我以為他很難自己去做什麽決定。”

“他成長了唄,畢竟經歷了這樣的事,他爸現在進去了,他媽媽又不願意管他,以後的路怎麽走,都要他自己決定。”

陸明驍的感冒還沒好透,說話時嗓音有點啞,他的音色已經很接近成年男人了,懶懶散散的,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磁性。

很好聽。

姜懷瑜覺得耳朵癢癢的,伸手搓了搓耳垂。

“他今天找你,就為了說這個?”他又喝了一口奶茶,香精味太重,他以前的生活裏基本不可能出現這樣的飲料,不太好喝,但捧在手裏很暖和,而且味道很好聞。

“嗯……”陸明驍猶豫片刻,還是覺得不說的話,有點對不住付宇成,於是側過身,擡眼看著靠墻坐著姜懷瑜。

“他想讓我給你轉交一封告白信,不過沒來得及,教導主任過來了,我把情書吃了。”

姜懷瑜被奶茶嗆到:“咳咳……咳……”

陸明驍趕忙爬起來,遞給他紙巾:“怎麽了這是?喝個奶茶還能嗆著?”

“你……”姜懷瑜擡起一雙咳的水光瀲灩的狹長眼睛,很無語的看著他:“你可真不挑食。”

“反正也不能被凸透鏡發現……”陸明驍幹脆也坐起來,他身上穿著姜瀾郵寄過來的黑白拼色的連帽衛衣,略微有幾分長了的頭發遮住形狀鋒銳的眉毛,比平時更多了幾分柔和活潑的少年氣,他一本正經的說:“再說了,要是被凸透鏡誤會他給我寫情書,哥的一世英名不就全毀了?”

“所以不能丟遠一點?非要吃了?”姜懷瑜似笑非笑的問。

“不能!”

那付宇成再撿起來送給姜懷瑜怎麽辦?吃進肚子裏,他就不信付宇成還能讓他吐出來。

姜懷瑜把奶茶塞進他手裏:“香精味太重了,不想喝了。”

“不想喝你倒垃圾桶裏去,你給我幹嘛?我又不是虎子,還吃你的剩飯不成?”

小少爺已經舒舒服服的躺下了,毯子下溫度正好,姜懷瑜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準備午睡,帶著笑意說了一句:“這不是你幹吃了情書,怕你噎到嘛。”

“嘿~哥那還不是為了保護你。”陸明驍忍了有一分鐘,還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姜懷瑜:“這事你怎麽想?他一個同性向你表白,你不覺得惡心嗎?沒覺得……難以接受嗎?”

姜懷瑜心底警鈴大作,生怕陸明驍是在試探什麽,幹脆閉著眼睛裝睡。

陸明驍戳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只得放棄。

他握著那杯溫熱的奶茶味香精,兩大口喝完,突然意識到……

姜懷瑜剛才也是用這一側的杯子喝的奶茶。

甜膩的奶茶味道存在感突然無限放大,陸明驍摸摸嘴唇,轉瞬紅了耳朵。

……

不知道什麽原因,付宇成走之前,並沒有進行第二次告白,陸明驍和姜懷瑜送他去車站,臨別前,他那張有了血色的消瘦臉龐上浮現出莊重的神色。

他說:“我只有你們兩個朋友,以後我會認真生活,不管將來我在什麽地方,只要你們有需要,我一定竭盡全力的幫忙。”

姜懷瑜笑了笑:“你會有更多朋友。”

陸明驍拍拍他的肩膀:“有事叫一聲驍哥,驍哥能幫我肯定幫……”

付宇成:“那情書……”

“唉唉?車來了!”陸明驍說:“行李給你,自己路上小心,到那邊之後給哥發個消息哈。”

兩人送走了付宇成,剛回到學校,陸明驍就被板著張臉的教導主任給叫走了。

等凸透鏡一走出班級,梁靖就跑到姜懷瑜桌子邊:“瑜哥,出事了,有人舉報驍哥在學校裏買賣過期小商品,沒有衛生安全保障。”

陸明驍賣沒賣過期的東西,姜懷瑜心裏清楚的很,他蹙眉,看了眼操場對面,小超市的方向。

“誰舉報的?”

梁靖也急得抓耳撓腮:“不知道,但我覺得不一定是同學們,搞不好就是那小超市聯合凸透鏡,想給驍哥下處分。”

這節課都上了一半,陸明驍才回來,眉眼間帶著幾分陰沈,見姜懷瑜看過來,他還是笑了笑,低頭飛快的寫了張紙條。

經過幾次座位調整,他現在就坐在姜懷瑜斜後方,遞紙條非常方便,只要把手藏在桌下往前一遞,姜懷瑜往後一摸……

摸空了,那根微涼的手指在他掌心戳了好幾下,才摸到紙團,把紙團拿走。

陸明驍把手收回來,悄悄攥緊掌心。

姜懷瑜展開紙條,陸明驍寫的很清楚:超市老板在凸透鏡的辦公室,是他舉報的。

果然和姜懷瑜猜測的一樣。

陸明驍其實只分走了很少的一部分利益,畢竟訂單太多他們兩個也忙不過來,超市那位老板,把物價翻了幾倍,每個月不知道賺了多少黑心錢,即便如此,他也不願意讓陸明驍賺這兩千塊嗎?

也是,貪婪的人本質就是如此,哪怕是手指縫裏漏出去的一點利益,也會讓他寢食難安,覺得自己吃了大虧。

下課鈴響起,一群和陸明驍交好的同學紛紛圍過來問陸明驍是怎麽回事,陸明驍三言兩語交代了被舉報的事,最後說了處置結果:

“學校要記過,並且記入檔案,周一要在升旗儀式上做檢討,代購的群要解散,以後不能再給大家帶東西了。”

“我去!欺人太甚!”梁靖拍了桌子:“驍哥你才賺到幾個辛苦錢?那黑心的狗老板這個月怕是要賺出一臺豪車了!”

“就是!”卓然也忿忿不平:“學校不管黑心超市,卻讓勤工儉學的學生做檢討?天理何在?!”

“太惡心了吧……”

“憑什麽啊!”

忿忿不平的議論聲裏,姜懷瑜格外冷靜的聲音響起:“處分不能記,檢討你也不用做。”

所有人安靜一瞬,梁靖激動道:“學神,你要動用你那七百多分的免死金牌召喚校長,然後騎著校長去硬剛凸透鏡嗎?”

“不是,別說這種亂七八糟的……”姜懷瑜捏了捏眉心:“如果只是不讓陸明驍記過、做檢討,那我直接去找校長當然可以,但超市以後還是照樣賺黑心錢,憑什麽讓他們全身而退?”

姜懷瑜指節敲了敲桌子,沈吟片刻後說:“不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向市場監督管理局投訴他。”

“這……行得通嗎?”梁靖不太確定的問:“之前也不是沒人投訴,可超市關門幾天,過幾天又開門營業了,反而是舉報的同學大多數都轉學了。”

卓然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下梁靖的肩膀:“你傻了呀,瑜哥可不是普通學生!如果他和凸透鏡只能留一個,那校長一定選瑜哥!”

姜懷瑜笑出聲:“沒那麽誇張,成績確實有點作用,不過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兩個舉報,寫一個聯名信。”

“聯名信”三個字一出,原本義憤填膺的同學們突然安靜下來。

“真的要舉報啊……要不算了……多麻煩呢……”

“聯名舉報?實名啊?凸透鏡豈不是直接能拿到名單……”

“是啊,回頭被他找麻煩怎麽辦……我們又不像姜懷瑜一樣有免死金牌……”

竊竊私語中,一直沒說話的陸明驍笑了笑。

“我願意簽聯名信。”陸明驍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我接訂單時,是優先把名額給咱們班的同學的,開學以來,大家應該都省了點錢,現在我不強求你們每個人都簽字,但別人想簽字時,也別說喪氣話,一個個都是成了退堂鼓表演藝術家了。”

“我簽!”卓然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她舉起手:“現在有瑜哥幫忙頂在前面,不趁機跟團還等什麽呢?!”

“我也簽!”梁靖說:“驍哥平時沒少幫咱班的人,什麽班裏女生被騷擾、男生被占了籃球場,驍哥都給咱們撐腰,他這麽仗義,憑什麽讓他被記處分?!”

“我也簽!”

“我沒問題,這波我跟團!”

“我也簽!”李瑞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從人群中探出一個腦袋:“簽什麽啊?驍哥?”

眾人友善的哄笑起來。

……

得知學校裏的孩子要寫聯名舉報信,帶頭的就是那個學習成績高到離譜的姜懷瑜同學,校長眼前一黑,差點沒撅過去。

他細心呵護的清北苗子呦!

他一邊安排班主任陳曉燕去安撫學生情緒,盡量滿足姜同學的一切需求,一邊把教導主任凸透鏡給叫到辦公室一通怒罵。

“你不知道陸明驍是姜懷瑜的表哥嗎?你去惹他幹什麽?你知道咱們這十八線小破城市,上一個七百多分是什麽時候嗎?從未有過!前所未有!”關校長在屋裏轉來轉去,差點說出心裏話,他就指望著姜懷瑜在本校高考,憑借這樣好看的成績,他很快就能調任教育局。

現在好了,聽陳曉燕說,李晴已經接到隔壁兩個高中的電話了,對方和顏悅色的問李晴孩子的情況,說孩子實在不滿學校環境,可以轉學去他們學校,他們學校的超市,絕對物美價廉。

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凸透鏡在學生面前趾高氣揚,此刻被訓的根本擡不起頭,只敢在心裏吐槽:那超市老板送禮給你的時候,你倒是別接啊。

但他不敢說,只好低著頭,一個勁兒的賠笑臉。

“關校,您看這樣,我親自去和姜同學溝通,讓超市以後一定規範經營,畢竟這個……超市老板每一年的在這個‘態度’上,還是表現的不錯的,要真是換人了,‘態度’不一定這麽好了。”

“行吧。”關校長說:“這個問題你給我解決好,不要再擴大影響了。”

當天下午,好不容易有一節沒被選修的體育課,陸明驍都抱著籃球沖出去了,又被梁靖給叫了回來,凸透鏡讓他和姜懷瑜去一趟辦公室。

學生對老師的辦公室,天然就有一種畏懼,凸透鏡做了這麽多年的老師,當然很明白這個道理,他故意沒理那兩個少年,低頭隨意翻看著老師的考勤表,用慣用的手段給兩個涉世未深的少年施壓。

可惜,姜懷瑜七歲就見識過姜啟恒用這招,他知道凸透鏡根本不是真的在忙,只是為了讓他們兩個心裏發慌,自己先動搖,這樣凸透鏡談條件時只要稍微讓步,他們就會妥協。

談判技巧這門課程,凸透鏡在姜小少爺面前就像個新手,他不急,姜懷瑜就更不急了,至於陸明驍……

陸少爺也不知道是天生沈得住氣還是沒心沒肺,他已經開始玩姜懷瑜衛衣袖子上裝飾用的帶子了,三兩下編成個麻花辮。

凸透鏡一擡頭,就看見造型大師陸明驍拆了麻花辮,開始打中國結,姜懷瑜正悄悄的掐他胳膊制止他。

看著怎麽像打情罵俏呢?這要不是兩個男生,他真要懷疑這倆孩子早戀呢。

他唇角抽搐一下,勉強端出個和顏悅色的架勢:“兩位同學久等了,我手裏有點工作,才處理完,你們自己坐,咱們談談學校超市的問題……”

他話都沒說完,陸明驍已經拉著姜懷瑜坐下了。

凸透鏡:……

“主任,我們的訴求很簡單,只有兩點,一是學校超市裏的商品全恢覆正常市價,二是學校超市必須更換經營者,且新的經營者不能和上一位有任何關系。”姜懷瑜語氣平緩,不疾不徐的說:“如果學校能給同學們一個合理的處理結果,聯名信可以不遞交到監管部門。”

他說話的方式有些過於成熟,語氣流暢到像是經常要進行商業洽談的人,凸透鏡一時楞住,回過神來有幾分繃不住表情了。

他看向陸明驍:“陸明驍同學,這也是你的意思嗎?咱們學校的處理方案是,超市的商品重新調整價格,你可以免除處分,只用做個檢討就可以了,如果你們堅持要把事情鬧大,不僅會給學校帶來麻煩,你在學校裏做代購的事,咱們學校也是要追究下去的,你考慮清楚。”

陸明驍一擡眼皮:“聽不懂,我聽姜懷瑜的。”

姜懷瑜淡定微笑,並油鹽不進:“您忙著吧,這件事不急著處理,您在兩天後給我答覆就好。”

凸透鏡:???

這叫不急?!

他沈下一張老臉,壓低聲音:“姜懷瑜同學,這件事本來和你沒有關系……”

“陸明驍是我的家人。”姜懷瑜笑了笑:“他永遠不可能和我沒關系。”

怎麽出的辦公室,陸明驍根本不記得,他覺得腳下踩了兩團棉雲朵,飄飄悠悠的,他處於一種微醺的“斷片”狀態,滿腦子都是那句:

他永遠不可能和我沒有關系。

雙重否定,也就是說……

他陸明驍,永遠都和姜懷瑜有關系。

姜總,這未免太過犯規了……

五根討厭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梁靖探頭問:“驍哥,你臉怎麽這麽紅?凸透鏡打你耳光了?”

陸明驍回過神,十分無情的用眼神回他一個滾字。

“唉,還得是這個眼神對勁兒。”梁靖安心了:“驍哥你剛才的眼神,想要發.春。”

陸明驍:“……你找打?”

……

凸透鏡也聯系了李晴,然而李晴當然無條件的站在孩子這一邊,放在以前,她可能還會擔心得罪了校領導,兩個孩子上學會受影響,可現在……

搞笑,大不了兩個孩子一起回申市,那可是貴族學校,這小破學校還委屈了她的小寶呢!

凸透鏡摸摸亮光光的腦袋,不是很理解這一家怎麽脾氣這麽硬,然而姜懷瑜現在是校長的心尖尖,他實在不敢把人給逼急了……

最終,姜懷瑜和陸明驍拿到了他們想要的處理結果,超市老板收拾東西灰溜溜離開的那天,整個高二五班的歡呼聲差點掀翻屋頂,直到班主任陳曉燕板著張臉進來,孩子們才噤聲,回到座位上。

陳曉燕放下書,緊繃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彎起來,看著下面一張張稚氣未脫又朝氣蓬勃的面孔,像是看到曾經渾身沖勁兒的自己。

“孩子們,你們很了不起。”她笑著說:“你們做到了老師做不到事,老師很佩服你們。”

班級裏安靜一瞬,片刻後,孩子們再次歡呼起來。

“陳老師,那下午的體育課就還給我們唄?”

“沒問題呀……”

“曉燕姐,今天單詞不合格的,罰寫能不能赦免了啊……”

“可以。”

“老班~這周能不能不留作業?”

“明天重點檢查你的作業,梁靖。”

“老師,我申請和姜懷瑜做同桌。”

“全校沒有幾個不想和姜懷瑜做同桌……”陳曉燕定睛一看:“陸明驍,你天天和姜懷瑜同學住在一起,還要做同桌?你這麽大個個子,有點太黏著你表弟了吧?”

“老師,我太想進步了。”陸明驍笑的有點無賴:“你看我的成績今年突飛猛進,這都是姜懷瑜同學的功勞,我想向他學習更多。”

陳曉燕:“那姜懷瑜同學……”

姜懷瑜:“不行。”

別以為他沒看出來陸明驍狗狗祟祟又步步為營的小算計。

卓然首先得意洋洋的笑起來:“驍哥,我同桌說不~行~你也別這麽自私嘛,晚上都獨占學神了,還想怎樣?”

陸明驍挑眉。

行吧,不愧是文藝委員,說話比唱歌都好聽。

……

學校的超市來了新老板,新老板待人和氣,賣的東西也價格公道,陸明驍算是退出江湖了,他把小倉庫裏的零食收拾一下,免費發給了五班的同學。

小倉庫一下子空了下來,兩個人並肩坐在床墊上,腿上蓋著毯子聊天。

“到月末,氣溫就太低了,這邊要拆遷了,不供暖也不能燒煤取暖,中午在這裏午睡容易感冒,所以我本來也只打算做到月末……”陸明驍感嘆:“夏天過的好快。”

“嗯。”姜懷瑜說:“這邊的夏天過的好快,申市這個時候,最高氣溫還能達到二十八度左右。”

他微微偏過頭,問陸明驍:“寒假要不要和我一起回申市?”

沒想到他的話題這麽具有跳躍性,陸明驍一時怔住。

姜懷瑜又說:“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姜家。”

陸明驍還在猶豫。

姜懷瑜又說:“回家之前,我們可以先去斯瓦爾巴群島看極光,只有我們兩個。”

陸明驍:“行!”

姜懷瑜眼睛一彎,抿唇偷笑。

陸明驍:……

等等,怎麽回事?他剛才是被什麽東西給俯身了嗎?怎麽嘴巴有自己的想法嗎?

還有,姜懷瑜為什麽要強調只有他們兩個,還偷笑,笑的像個小狐貍崽子一樣。

怪勾人的。

……

寒假之前,還有一個重要的日子。

霜降這天,陸明驍和姜懷瑜一起過生日。

李晴緊趕慢趕,在這一天回到家,做了一桌子的菜,陸明驍和姜懷瑜試圖擠進廚房幫忙,都被李晴趕了出來,做完飯,她又親手給兩個孩子帶上生日帽。

陸明驍不願意,說帽子上毛茸茸的小球傻的要命,但李晴一伸手,他還是乖乖低下頭,甚至微微彎腰,方便李晴給他戴帽子。

姜懷瑜也戴上了紙殼做的生日帽,他抱了一下李晴:“謝謝媽媽,您辛苦了。”

李晴抱著他,許久才放開,她背過身,偷偷擦眼角的濕潤,三位男士對視一眼,默契的笑了笑,都裝沒看見。

擦了眼淚,李晴又是一個鐵骨錚錚的大女人,她舉起紅酒,大方爽朗的笑了笑:“媽媽今天高興,我的孩子們又長大一歲,今年發生了很多事,我又多了一個小孩,一個乖巧優秀的小孩。”

她看向姜懷瑜,眼底閃爍著溫柔的母性光輝:“媽媽很感謝你,感謝你願意回到媽媽身邊,你的宋爸爸和姜媽媽把你養的很好很好,他們把你泡在蜜糖罐子裏再捧在手心,可你還是願意回來,沒嫌棄咱們這個家……”

姜懷瑜笑了笑,端起果汁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媽,我的根系在這裏,我當然會回來。”

李晴又看向陸明驍。

陸明驍直接碰杯:“好了媽,不用客氣,都在酒裏!”

李晴笑出聲:“你這個臭小子。”

想說出口的歉意被陸明驍輕描淡寫的給堵了回來,一家人舉杯,清脆的碰撞在一起。

“十七歲快樂!”

當天晚上,陸明驍也和姜瀾、宋景良打了視頻通話。

姜瀾說,禮物會晚幾天郵寄過去,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準備了很久,到時候請兩個小朋友要一起打開。

宋景良說,去北歐看極光很好,但兩個人一定要註意安全,不要一味的追求刺激,要隨時和家裏保持聯系。

電話打了很久,陸明驍話不算多,姜懷瑜和他坐在一起,時不時會把話題拋給他,掛斷通訊前,陸明驍看見姜瀾眼角有一點晶瑩。

那個稱呼自然而然的就飄了出來。

“媽,寒假我會和小魚一起回家的。”

……

“你知道嗎?你只叫了媽,爸差點酸死。”姜懷瑜側躺在床上,看著窗洞那邊的影子:“為什麽都叫媽媽了,卻不叫爸呢?”

“我也不知道……”陸明驍長長的抻了個懶腰,窗簾上映出一條長長的影子,作業寫完了,他開始收拾練習冊:“可能是男人間莫名其妙的勝負欲,讓我不想輕易叫爸爸。”

姜懷瑜笑出聲:“好吧好吧……”

他已經困了,秋夜氣溫降下來,不需要空調屋裏就是最適宜入眠的溫度,陸明驍開門去洗漱,再聽見門開合,是陸明驍回來了。

姜懷瑜想和陸明驍說一下提前去辦護照,撐起眼皮卻看見米色的窗簾上,映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陸明驍站在那也不知道在幹什麽,他側著身,擰著窄瘦的腰,微微仰起頭,骨架的優勢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即便只是薄肌,卻並不顯消瘦,反而線條流暢漂亮,側臉的輪廓被暖色的燈光精心雕琢後,落在窗簾上,下頜線和喉結都看的分明。

姜懷瑜:……

大晚上的,擺的什麽騷氣造型……

這時,對面嘀嘀咕咕傳來一句:“大蚊子飛哪去了?咬了我就別咬姜小寶了。”

姜懷瑜悄悄勾起唇角,誰知道幾秒鐘後,陸明驍突然掀開窗簾一角:“姜小寶,睡了嗎?”

想到剛才看到的畫面,姜懷瑜莫名其妙的有點心虛,幹脆閉上眼睛裝睡。

又過了一會兒,陸明驍狗狗祟祟的掀開簾子過來了,小心翼翼的湊近又湊近。

姜懷瑜甚至感受到他身上略高一些的體溫還有濕潤的沐浴露香味,一滴水從他發梢滑落,就滴在他的枕頭上。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姜懷瑜努力控制著呼吸頻率,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在瘋狂流轉,然後……

他被噴了一臉的花露水。

姜懷瑜:……

這還不算完,陸明驍還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腳也噴了一遍,最後心滿意足的回去了。

……

姜瀾的神秘禮物幾天後姍姍來遲,是兩個扁扁的快遞盒子,像兩本大畫冊。

拆開之後,果然是兩本畫冊,而且很明顯,這些畫出自姜瀾之手,畫風不似她平時的華麗,而是筆觸溫柔簡單,顏色柔和溫馨,像給小朋友看的繪本。

兩本畫冊,每一本裏面都有十八張畫,姜懷瑜打開寫著“To小寶”的那一本,第一頁是一個小小的嬰兒,陸明驍那本也是一樣的。

老實說,姜懷瑜根本認不出小時候的自己,他幹脆和陸明驍把畫冊擺在一起,兩個人看了半天,得出結論。

抱錯了也不奇怪,閉著眼睛,安安靜靜躺在繈褓裏的樣子確實很像。

往後翻一頁,兩個小嬰兒滿周歲了,這個時候就明顯能看出兩個人的容貌特征了,姜懷瑜一歲時精致的像個瓷娃娃,而陸明驍……

陸明驍是個胖寶寶,胖的眼睛都瞇起來了。

姜懷瑜指著胖寶寶哈哈笑,陸明驍本來有幾分尷尬,卻在看清楚畫的內容時,驚訝的出聲:“這是你爸你媽?”

胖寶寶被優雅美麗的姜瀾抱在懷裏,旁邊半跪著拿著奶瓶的宋景良。

而姜懷瑜那頁,瓷娃娃躺在搖籃裏,在小院裏曬太陽,李晴剛下班回來,臉上還有灰土,伸著手要抱孩子,陸川在晃動搖籃,順便給李晴遞去毛巾。

兩個少年擠在小桌前,看著畫冊上的這一幕,都楞住了。

陸明驍:“這是……”

姜懷瑜:“是我們原本的人生?”

兩個少年迫不及待的翻開下一頁。

兩歲的陸明驍穿著小皮鞋,蹬著小短腿,在禍害花園裏的花,姜瀾一臉無奈的看著他,宋景良伸手要把他拎起來。

三歲的姜懷瑜背著小書包,一臉嚴肅的站在幼兒園門口,生銹的鐵門上爬著爬山虎,花朵開的燦爛,陸川和李晴一左一右的牽著他的手,笑意溫柔。

四歲的陸明驍騎在噴泉中央的馬尾巴上,渾身濕漉漉的揮舞著小手,宋景良正趟水來抓他,姜瀾在噴泉外叉著腰指揮。

五歲的姜懷瑜捧著一張卡通獎狀,胸前還帶著小紅花,李晴和陸川站在領獎臺下,給他鼓掌。

“這不對吧……”陸明驍鼻子發酸,他故作鎮定的笑了笑:“怎麽我這邊都是雞飛狗跳,你那邊都是歲月靜好?我媽到底和姜瀾媽媽說了多少我小時候的事?畫的這麽生動……”

“媽媽畫的很好的……”姜懷瑜笑著揶揄:“不像某人,指驢為狗,完全繼承老爸的‘天賦’了……”

兩個人邊拌嘴邊看下去,十七頁的畫冊很快看完。

宋景良在最後一頁寫了一段話。

“與你們交錯的人生,是神賜予我們的禮物,兩個迷路的小天使,降臨在我們身邊,於是我們開啟了一段無關血源的、以愛命名的奇幻旅程。”

姜懷瑜把這段話看了好幾遍,最後輕笑道:“他們真的很愛我們,對吧?”

陸明驍低低的應聲:“嗯。”

……

北方的秋天很短,十一月初的時候,飄飄悠悠的下了一點小雪,很小的一場雪,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見了,高二五班的同學也陸陸續續換上了冬季校服。

“這不公平!”卓然裹在臃腫的棉服裏,兔子似的跺腳:“怎麽你們兩個穿著這醜玩意兒還能這麽帥?腿長很了不起嗎?腿長就能為所欲為想穿什麽就穿什麽嗎?”

陸明驍還故意逗她:“是啊,怎麽辦?要不明天你踩著板凳來上學?”

“驍哥……”卓然冷笑:“你這輩子也別想和我換座位,我將誓死守衛我同桌左側的領地安全……”

陸明驍滑跪:“我錯了,然姐。”

姜懷瑜實在見不得他這沒出息的樣子,想離他遠一點,長腿剛邁出去一步,腳下就是猛的一滑……

“咚——”

少爺板板正正的摔在地上,直接躺平,幸好套了那件醜了吧唧的冬季校服。

“唉?這位同學,這裏不讓睡覺!”陸明驍小心翼翼的伸手扶他,還不忘嘴賤,把人扶起來後,拍掉姜懷瑜屁股後面的小冰碴,笑著問一句:“沒摔疼吧?”

疼倒是不怎麽疼,但丟臉是真丟臉,他都聽見梁靖體貼的“大聲密謀”了。

“快走快走……裝沒看見……”

“我剛才怎麽摔的?”冬天出門就坐車的小少爺茫然了:“這路為什麽這麽滑?”

陸明驍:“下雪化了,化成水又凍上,就這樣了,唉?少爺你會玩這個嗎?”

他說著,往前小跑兩步,踩著光滑的路面劃出去一小段,又穩穩站住。

“你試試?”

姜小少爺金貴的屁股還在隱隱作痛,他搖搖頭,試圖避開結冰路面,然而避不開,根本避不開!

在他要來個一字馬之前,陸明驍一把扶住了他。

“少爺,這也不讓跳街舞。”他笑著調侃姜懷瑜:“腿這麽長,再扭兩下該打結了,你就掛我身上走吧。”

姜懷瑜:……

太丟人了,他回去要買十雙防滑鞋。

這樣的路況,兩個人沒法騎自行車,學校也發了通知,除了高三年級,其餘學生因為路況原因可以休假半天,所以兩個人也不急著回家,就這麽一步一滑的往家的方向走。

抵達小巷口時,姜懷瑜松了一口氣。

這條路明明不長,他走的卻格外的累,渾身的肌肉都被調動起來,艱難的保持著平衡,零下的氣溫他卻走出了一身的汗。

陸明驍稍微落後了兩步,正在和那位豪哥說話,姜懷瑜先走進了小巷。

那條人影撲出來時,他其實本能的做出反應了,可地面太滑,他一個踉蹌,只退開一小步距離,也就是這一小步距離,他看清了對方的臉。

要不是知道付宇成已經去了另一個城市,他會以為站在面前的是付宇成。

蒼白消瘦的臉,凸起的顴骨,陰鷙的眼神……

種種他曾留給付宇成的傷痕,在短短幾個月之後,就轉移到他自己身上。

付啟。

姜懷瑜都快忘了這個人渣了,沒想到他這麽快就出來了。

“小崽子……”付啟提著根棍子,剛才那一下沒砸中姜懷瑜,反而像是耗盡了他的力氣,他氣喘籲籲,眼睛裏布滿紅血絲,然後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是不是你找的人,在監獄裏……弄我……”

姜懷瑜:“……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他們是變態!”付啟情緒越來越激動:“你說!是不是你讓他們折磨我的?!”

姜懷瑜看著他別別扭扭的走路姿勢,片刻後悟了。

世界上還是好變態多啊。

他叫了這麽久,陸明驍當然聽見了,兩步沖過來,一腳把付啟給踹進旁邊的枯葉子堆裏。

“那天沒能揍你一頓,我真是遺憾至今。”陸明驍活動著手腕:“你是特意過來讓我完成心願的嗎?”

“你打死我吧……”付啟突然在爛泥堆裏翻滾起來,“我工作丟了……我兒子也背叛我了……都是你們兩個小崽子……都是你們……”

陸明驍:“……瘋了?”

姜懷瑜:“嗯,送精神病院吧。”

監獄會因為量刑不夠放他出來,精神病院可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