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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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夜色落幕,塗莉張羅著開車帶塗夏姐弟倆去鎮上,出門時正巧遇見莊奕青。傻小子換了身行頭,晚上風涼,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莊奕青站定,輕輕笑問:“出去玩兒嗎?”

塗莉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莊奕青一番,心中感嘆,也就這張臉和身材替他把審美撐起來了。她笑回:“嗯,鎮上有舞獅,我們去湊個熱鬧。”這句話說完,不等莊奕青回話,她又道:“你呢?大晚上的一個人出來瞎轉悠?”

“嗯。”莊奕青嘿嘿地傻笑,天色昏黑,他那一口大白牙倒挺晃眼,“我爸媽出去打麻將了,我自己在家無聊,就……遛彎兒唄。”

塗莉“哦”了一聲,垂下眼睛思索兩三秒,問他:“會開車嗎?”

莊奕青點頭:“會,怎麽了?”

塗莉聞言立刻把車鑰匙拋給他,她雙手插兜,懶散地說:“晚上喝了酒開不了車,求你幫忙當個司機,改天請你吃飯。”

她這話一說出口,別說莊奕青懵了,就連在旁邊踢石子玩的塗夏也楞了,唰地擡頭看塗莉,眼睛瞪得溜圓,無聲質問:“你什麽時候喝的酒?我怎麽不知道。”

莊奕青看見塗夏的反應,敏銳地察覺到她們應該是有其他計劃,想了想,笑著調侃說:“你們姐弟三個會開車的又不止你一個,輪的上我嗎?”

“行吧。不想開就算了。”塗莉臉上瞬間沒了笑臉,她說著就要去莊奕青手上拿車鑰匙。莊奕青一聽她這是誤會了,忙退後一步,把車鑰匙揣兜裏,窘迫地解釋:“沒說不想開。”他急忙問塗夏:“這輛車是嗎?”

塗夏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她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莊奕青說:“上車吧,別等會兒沒停車的地方了。”

塗夏搶先一步打開了後排的車門,她坐上去,塗浩也往裏邁腿,她腦子一抽毫不猶豫地把親弟弟推了出去。她態度強硬地說:“你去坐副駕,讓咱姐坐後面。”

“哦……”塗浩喪著臉應了一聲。

塗浩繞到前面,小聲跟塗莉說了兩句話,塗莉一臉納悶地坐在塗夏身邊,問她:“怎麽了?”

塗夏把手機遞過去,只見備忘錄上打了一排字:“你沒事兒喊他幹嘛啊?”

塗莉“嗐”了一聲,接著打字:“一起玩兒唄,我剛剛故意的,這小子犟的很,最愛跟你客氣,你邀請他他能找一堆理由拒絕,我覺得那樣挺不好看的,鄰裏鄉親的,再說打小一塊兒玩兒,都朋友。”

塗夏看完,回給她三個字:“服了你。”

街上一排路燈亮著,途徑廣場,音樂震天響,臺子上站著一二十個穿著玫紅翠綠服裝的女人,紅臉蛋,紅嘴唇,妝容實在誇張。

鄉下的夜晚除春節外都是寧靜的,大約是十多年前,那時的月光如白熾燈般明亮,成片的星星匯成一條銀河,人走過,甚至無需照明工具。

塗夏望向天窗,煙花四起,她尋覓許久,只在信號塔旁邊看見一顆頻閃的星星。兒時的暑假,沒有空調,只有不停轉的風扇,遇到停電,夜裏實在睡不著,塗莉便裹了涼席,領著塗夏幾個跑到屋頂上,不管男孩女孩,大家躺在一起,塗夏看的故事書多,她就是那個講故事的人。

塗莉忽然擡頭:“咱們四個都多少年沒在一塊玩兒了?”

塗夏想了想,說:“十幾年了吧。”

“差不多。”莊奕青也說。

這話題塗浩插不上嘴,因為他那時候小,只會跟在哥哥姐姐的屁股後面要吃的。

“也挺可惜的。”塗莉說,“小時候連張照片都沒拍,就長大了。”

塗夏說:“現在也能拍啊。”

塗莉說:“我們都是大人了,怎麽拍?”

塗夏輕笑:“那就拍大人版的我們唄,等再過十幾年,人到中年再看現在,心情不也一樣?”錯過了就別回頭看,有些事是命中註定。

十分鐘左右,他們來到鎮上,舞獅的隊伍就在不遠處,觀眾太多,把道路圍得水洩不通,只能把車停在一家超市門口,步行過去。

姐妹倆走在前面,莊奕青和塗浩在後面跟著,路邊有擺攤賣冰糖葫蘆的,塗夏一眼望見,她想要去買,但被塗莉攔住了。

塗莉說:“你想吃我回去給你做,這裏的別買,不幹凈。”

“不幹凈嗎?可我看很多人都買呢。”

“他們傻唄。”塗莉悄聲說,“老頭兒老太太的攤子,幹凈的沒多少,他們節儉慣了,壓根不舍得丟東西,那些爛的發黴的水果也給你用,有些甚至沒賣完第二天再裹一遍糖,專坑你們這種人傻錢多的。”

塗夏皺了皺眉:“他們就不怕顧客來找嗎?”

塗莉說:“找什麽?他們騎個小車走家串巷的,你想找也找不到。”

塗夏“嘖”了一聲:“怎麽到處都是無良商家。”

“買的不如賣的精。”

繞了一圈,找到個空位,但是視野不佳,只能看見穿著紅色表演服的敲鼓人的背影。人群熙熙攘攘,時不時聽到幾聲爭執,最裏面一圈是撒了歡的小孩,有提花燈的,有棉花糖糊了一臉的,也有興奮的躍躍欲試的。

因為匯集的人實在太多,鎮上派出所的民警守在旁邊維持秩序,魚龍混雜,少不了手腳不幹凈的,他們在這裏,也能起到震懾作用。

塗莉不甘心只看到個影兒,帶著塗夏又繞了許久,她看見有個小孩鬧覺,在父親懷裏像個泥鰍一樣掙紮。停下腳步,靜待時機。

小孩眼瞅著要哭,當爹的又沒什麽耐心,跟身旁的女人抱怨了幾句,女人瞪著男人,夫妻倆拌著嘴走了。

“過來。”塗莉見縫插針,把塗夏拽了過來。

塗夏回頭不見那兩個人,塗莉說:“別管他們,丟不了。”

莊奕青和塗浩的個子都不低,在這個男人普遍一米七開頭的地方,他們哥倆兒簡直是鶴立雞群。

莊奕青看著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塗浩,說:“附近有服裝店,要不要去買件厚外套。”

“不用,我不冷。”塗浩渾身上下就嘴硬,

“你穿這麽薄別凍感冒了,鄉下沒暖氣,病了難好。”莊奕青邊說邊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給他,“穿著吧,別跟我客氣。”

塗浩還回去,說:“不用,我一不是小姑娘,二不是三歲小孩兒,哪那麽嬌氣。”

莊奕青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再客氣,人教人教不會,事兒教人一次就會,他重新把外套穿上,拉鏈一拉,口袋一抄,笑容燦爛。

塗浩一臉憋尿的表情,他跺著腳沒話找話:“聽我爸說你是當兵的?”

“嗯。”莊奕青問,“感興趣?”

“有點兒。”塗浩話鋒一轉,“但我估計過不了體檢,我扁平足。”

莊奕青笑了笑:“是有點遺憾。”

兩個人誰也不是自來熟,尬聊幾句就都閉嘴了,塗浩扭頭亂瞟,到處尋找塗夏的身影,摸到白天塞口袋裏的花生瓜子,大方地分給莊奕青。莊奕青楞了兩秒,跟他說一聲:“謝謝,不用了。”

塗浩說了句“行吧”,又放回口袋。

鑼鼓聲,歡呼聲,此起彼伏。大約到晚上十點,人潮漸漸褪去,刺骨的寒風吹過,塗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扭頭望向塗莉,說:“快散場了,咱們回家吧。”

塗莉掏出手機看了眼:“呀,時間過這麽快。”

找到那哥倆兒,一起往回走,塗莉想著過年沒事兒,正好四個人不如湊一桌麻將,等到了超市門口,見還營業,便說道:“莊奕青,你回去有安排嗎?”

“沒有。”

“那一起搓麻將唄。”塗莉說,“放心,不玩錢的,誰輸了往誰臉上貼白條。”

莊奕青說:“太晚了,別影響到我伯他們休息。”

塗莉說:“不會,他們經常刷短視頻刷到後半夜,比年輕人還能熬,就這麽說定了。”她把目光投向塗夏,“走,去超市買點零食飲料,姐姐請客。”

“你臥室一櫃子呢,還買啊?”

“我在家待好幾天呢,你們給我吃光了我吃什麽?”

“……”

逛完超市到結賬時,塗莉走在最前面,等全部掃過碼,她掏出手機要付款,怎料被莊奕青搶先一步。

塗莉皺著眉說:“姐姐在呢,哪用的著你付款。”

莊奕青笑著說:“誰付不一樣?”

“哥哥姐姐們,別擋路成嗎?”塗浩提著零食,朝她們倆仰了仰下巴,只見後面排了三五個人。

回到家時院子裏的燈還亮著,樓上的大伯聽到動靜,打開窗戶往下看,見幾人回來只交代一句鎖門,就又去床上躺著刷短視頻了。

狗兒興沖沖地在原地轉圈,鐵鏈繞進木樁,摔它一個踉蹌,塗夏笑著說了句“傻狗”,立刻掏出手機三連拍,狗兒吐著舌頭十分配合,全然沒有白天剛見面時的囂張。

莊奕青走上前為其解開鎖鏈,調整一番。

“小心點,別被抓到了。”

塗夏說:“它很乖的。”

莊奕青說:“一碼歸一碼”

塗夏無奈地抿唇一笑。

塗莉在客廳擺好了牌桌,喊他們過去碼牌,暖爐剛點燃,屋裏還有點冷。塗夏把剛剛拍下的照片發給了趙聿明,並配文:一只傻狗。

等圖片發送完畢,塗夏便把手機放在一旁,專心研究起麻將規則,家裏有副麻將,但大家各有各的事要忙,也沒人提起這茬。

至於塗夏自己,早就忘了怎麽打,塗莉給她講了一路玩法,現在只差實踐了。

牌碼好,趙聿明的信息也發來了,塗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回道:【剛回到家現在又準備打麻將,不過我有點不會,估計輸很慘。】

趙聿明:【沒事兒,輸了我替你出錢。】

塗夏:【……我們是遵紀守法好公民,你挑唆我們聚眾賭/博呢?】

趙聿明:【誤會一場。】

塗夏:【這麽晚不睡覺可不是你風格。】

趙聿明:【等某人說晚安呢。】

塗夏:【晚安。】

趙聿明:【你什麽時候睡?醫囑說了不能熬夜。】

塗夏給他發信息屬於忙裏偷閑,桌上開始分牌,她被一遍遍的催,最後沒招兒坐在旁邊的莊奕青替她拿了。

塗夏:【我不跟你說了,影響人心情。】

大概是因為一心二用,塗夏輸的很慘,她被貼了滿臉紙條,塗莉好心說道:“給你放個水,允許找外援。”

“不用,公平重要。”

塗莉說:“主要是我一直贏挺沒意思的,找個聰明人多點樂趣。”

“……”塗夏無語微笑,“我謝謝你。”

“不客氣。”

也不知道趙聿明睡了沒有,塗夏嘗試著把視頻電話打給了他,空氣安靜的出奇,三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她,鈴聲一遍遍的響,讓塗夏心裏越來越沒底。

塗夏準備放棄了:“我換個人。”她正準備把電話打給孟宛雲,趙聿明便回撥了過來,兩人大眼瞪小眼地靜了幾秒,他險些沒把人認出來。

“怎麽了?”

塗夏說:“麻將輸了。”

趙聿明輕笑說:“看出來了。”

塗夏打字提醒趙聿明視頻電話是外放,讓他說話註意一些,塗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闖入了鏡頭,揮手和他打招呼:“未來妹夫,你好啊。”

“你好。”趙聿明面帶微笑。

塗莉又說:“你女朋友太菜了,我們放水讓她找外援。”

趙聿明說:“她平常不玩這些,輸了很正常。”

“喲,沒結婚就護短啊。”塗莉笑著打趣。

塗夏有些害羞,忙把塗莉推開:“還玩不玩了?”

“玩玩玩。”

重開一局後,塗夏把鏡頭翻轉對準自己的牌面,在她調整手機角度時趙聿明意外看見一個男人的手。接著,她聽到塗夏出言提醒:“莊奕青,該你拿牌了。”

“我拿過了。”莊奕青說。

“哦,那該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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