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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舊事三十三 椿萱並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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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舊事三十三 椿萱並茂……

唯一讓楊徽之略感遺憾的是, 伶舟洬大人提及的賞花釣魚宴,恰逢他被臨時調派,需前往京畿附近的州縣覆核一樁積年舊案。

此案涉及幾位已故老臣, 頗為棘手, 陛下親自點名,他無法推脫。這也意味著,他將無法親眼見證父母攜手步入宮宴,分享那份遲來的、堂堂正正的榮光。

“無妨, 公務要緊。”楊宴拍著兒子的肩膀, 眼中是理解與驕傲, “你能得陛下如此信重,是好事。宮宴而已,日後機會多的是。你母親能出席, 已是天大的恩典, 為父定會照顧好她。”

顧花顏也溫柔地笑道:“則玉安心去便是。你父親在, 我不會有事的。早些辦完差事回來,娘給你做時令的杏花酥。”

看著父母如此體諒, 楊徽之心中的遺憾稍減,更多了幾分動力,決心盡快了結公務, 好趕回來與父母團聚。

赴任前, 楊徽之沒有忘記伶舟洬的囑咐。他特意帶著從烏洛候搏獸窟救回的兩個孩子——墨竹和墨玉, 入宮拜見。

兩個少年經過一段時日的調養, 已不覆當初的瘦骨嶙峋,但眉宇間仍帶著異族特有的輪廓和經受過苦難的沈靜。

他們穿著楊府準備的幹凈衣裳,跟在楊徽之身後,舉止有些拘謹, 卻不失禮數。

伶舟洬在值房接見了他們。他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墨竹和墨玉,尤其是落在墨竹那雙異常沈靜、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上時,停留了片刻。

“好,好。”伶舟洬連連點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賞,“骨骼清奇,眼神沈毅,是可造之材。則玉,你帶回了兩塊璞玉啊。”

他示意內侍取來兩盤點心,親手遞給兩個孩子,“一路顛簸,受苦了。以後跟在楊少卿身邊,要用心學本事,忠心事主,可聽明白了?”

兩個孩子伸手接過點心後,墨玉看了一眼說不出話的墨竹,扯著他的胳膊躬身道謝,聲音雖稚嫩,卻清晰有力:“多謝大人。我們一定盡心盡力,報答楊大人的救命之恩,聽從教誨。”

墨竹嘴唇翕動片刻,最後點了點頭,艱難的說了一個字:“謝。”

伶舟洬微微一楞,隨即明白了什麽。他滿意地笑了笑,又轉向楊徽之:“他們的戶籍文書,我已吩咐人去辦了。既是良家子身份,往後行事也便宜些。”

“你此去公幹,將他們留在府中,讓你父母代為照看一二,也好讓他們熟悉京中環境。”

“多謝伶舟大人費心安排。”楊徽之由衷感激。他原本也正愁如何安置這兩個孩子,伶舟洬此舉,可謂體貼入微。

“舉手之勞。”伶舟洬擺擺手,神色如常,“你安心去辦差,府中一切,自有我代為看顧。令尊令堂赴宴之事,我也會囑咐宮人,多加照應。”

楊徽之再次道謝,心中對這位亦師亦友的上司充滿了感激。有了伶舟洬的關照,父母進宮赴宴,想必會更加順遂。

離開皇宮時,楊徽之回頭望去,巍峨的宮墻在夕陽下泛著金光,莊嚴肅穆。他心中默默祈禱,願父母此行一切順利,願他們苦盡甘來,從此平安喜樂。

————

五月初五,端午佳節,宮中賞花釣魚宴如期舉行。

是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皇家禦苑內,百花爭艷,曲水流觴,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王公貴胄、文武重臣攜家眷盛裝出席,衣香鬢影,冠蓋雲集,一派盛世繁華景象。

楊宴攜顧花顏抵達時,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楊宴一身深緋色官袍,氣度儒雅。

顧花顏則身著藕荷色宮裝,外罩同色繡纏枝蓮紋的披帛,發髻高綰,簪著楊宴特意為她挑選的赤金點翠步搖,妝容精致,儀態萬方。

她雖已年近四旬,但風韻猶存,加之今日心情舒暢,容光煥發,竟比許多年輕貴婦更顯雍容氣度。

那些目光中,好奇和探究夾雜著意味覆雜的恍然,亦有不易察覺的覆雜。

顧花顏出身樂籍,曾是京中許多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如今竟能脫籍歸良,甚至光明正大地出席宮宴,與丈夫並肩而立,這其中的意味,足以讓許多人浮想聯翩。

然而,聖旨恩典在前,伶舟大人關照在後,無人敢公開非議,最多只是私下交換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楊宴察覺到那些目光,坦然以對,輕輕握了握妻子的手,低聲道:“莫要在意,今日之後,一切便都好了。”

顧花顏回以溫柔一笑,輕輕點頭。如今皇恩浩蕩,她原本也對外界非議不屑一顧,此刻諸事圓滿,就更不必再投去任何一個眼神。

宴會設在臨水的“澄碧臺”上,視野開闊,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帝後尚未駕臨,席間眾人三五成群,寒暄敘話。楊宴官階不算最高,但因修史之功和兒子出使之勞,加之顧花顏特殊身份帶來的話題性,前來打招呼的同僚竟也不少。

楊宴從容應對,顧花顏亦落落大方,言談得體,讓人挑不出錯處,倒讓一些原本存著看熱鬧心思的人暗暗收斂。

不多時,內侍高唱:“陛下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眾人立刻肅立,躬身行禮。天子攜皇後緩步登上主位,今日陛下心情似乎頗佳,難得見他在許氏薨逝後能面帶笑容,只是他接受眾人朝拜後,便宣布開宴。

一時間,觥籌交錯,笑語喧闐。禦膳房精心烹制的佳肴美饌流水般呈上,宮女內侍穿梭其間,殷勤侍奉。絲竹之聲再起,舞姬翩躚而入,水袖翻飛,曼妙生姿。

楊宴與顧花顏的席位安排在一處視野尚可的中等位置,既不顯眼,也不偏僻,恰到好處。

同桌的幾位官員家眷,起初還有些拘謹,但見顧花顏言談溫和,舉止有度,漸漸也放松下來,閑聊起京中趣聞、兒女家常。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有那善飲的武將,已開始互相敬酒,高聲談笑。文臣們則多矜持些,但臉上也帶了紅暈。

就在這時,一位面白微須、身著紫袍的內侍手持拂塵,笑瞇瞇地走了過來。楊宴認得,此人是禦前頗得臉的大太監高公公。

“楊學士,楊夫人。”高公公笑容可掬地行禮。

楊宴與顧花顏連忙起身還禮:“高公公。”

“陛下有旨,”高公公聲音不高,但足以讓附近幾桌都聽清,“楊學士修撰國史,功在社稷;楊夫人淑德溫良,今日得見,甚慰朕心。特賜禦酒一壺,以表嘉許。”

說著,他身後一名小太監躬身捧上一個描金朱漆托盤,盤中放著一把精致的銀壺和兩只小巧的夜光杯。

“臣(妾)叩謝陛下天恩!”楊宴與顧花顏連忙離席,面向禦座方向,恭敬下拜。

“楊學士,楊夫人,快快請起。”高公公親手虛扶一下,示意小太監將托盤放在他們案上,笑道:“陛下隆恩,二位滿飲此杯,便是領受了。”

“是,謝公公。”楊宴再次道謝。能得陛下親賜禦酒,這是莫大的榮耀。周圍投來的目光頓時充滿了羨慕與恭賀。

高公公又寒暄兩句,便笑瞇瞇地離開了。

楊宴與顧花顏重新落座,看著案上那壺禦酒,心中皆是激動。顧花顏更是眼眶微濕,低聲道:“陛下當真是仁德之君。”

楊宴握住她的手,重重一握:“是啊。夫人,這杯酒,我們當共飲。”

他拿起銀壺,先為顧花顏面前的夜光杯斟滿,琥珀色的酒液在晶瑩的杯璧中晃動,散發出醇厚的香氣。接著,又為自己斟了一杯。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滿是苦盡甘來的欣慰與對未來的憧憬。他們舉起酒杯,正準備向禦座方向遙敬後飲下——

“楊學士!且慢!”

斜刺裏忽然傳來一聲略顯急促的呼喚。

楊宴動作一頓,循聲望去,只見鄰桌一位身著青袍、面容清臒的中年官員站了起來,正是與他同在翰林院供職、素有交情的編修周文遠。

周文遠端著酒杯,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誠摯的笑容,聲音卻比平時略高了幾分:“楊兄今日雙喜臨門,實在可喜可賀。周某不才,敬楊兄與嫂夫人一杯,聊表心意。”

“還望楊兄賞臉,先飲了周某這杯薄酒,再領聖恩不遲!”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同僚敬酒,又是賀喜,於情於理都不好推拒。且他特意強調“先飲了這杯薄酒”,看似客氣,實則隱隱有以同僚之情分,暫壓禦賜恩典之意,若斷然拒絕,反顯得不近人情。

楊宴微微蹙眉,他素知周文遠為人謹慎,並非不知輕重之輩,此時舉動稍顯突兀。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亦不好多問,只得放下禦賜的酒杯,端起自己案上的普通酒杯,笑道:“周兄客氣了,應是楊某敬你才是。”

“哎,今日是楊兄有升官喜事,理當受周某一敬。”周文遠說著,已舉杯相邀。

顧花顏在一旁柔聲道:“周大人盛情難卻。”

楊宴原本還有些遲疑,但聽顧花顏一席話,只得與周文遠碰杯,一飲而盡。周文遠亦飲盡杯中酒,又說了幾句恭賀的話,這才退回自己座位。

這段小插曲並未引起太多註意,宴席依舊熱鬧。楊宴重新坐定,再次看向那兩杯禦酒。

經過周文遠這一打岔,方才那股激動的心情稍稍平覆,他端起自己那杯,對顧花顏溫言道:“夫人,請。”

顧花顏含笑點頭,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禦酒。她與楊宴目光交匯時,註意到他泛紅的脖頸,勸道:

“你今日已不宜再飲,若待會兒還有人來,就推脫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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