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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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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無果

邵斐然身體微微一僵, 藏在寬袖下的手輕縮了一下。隔著衣上幾層褶皺,裴霜沒能看得真切。

只聽他語氣依舊溫和,面色也並無異常:“家父認為行商在外, 需有自保之力, 故自幼請了武師教導,讓裴大人見笑了。”

裴霜聞言雖不再開口,目光卻並未移開。他只靜靜看著邵斐然的臉。

邵斐然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總覺得後背微麻。他清了清喉嚨, 問道:“大人……可還有想知道的事?在下可一一告知。”

這句話若是讓楊徽之來聽, 那大概是要揣摩幾番, 然後猜成“快別再問了”,但裴霜一直不善彎彎繞繞、拐彎抹角的說話或暗示。

無論是官場與人打交道,三言兩語堵的人啞口無言, 還是情情愛愛上, 對姑娘家芳心暗許的渾然不覺。

但也好在裴霜為官這些年從未做過什麽虧心事, 清清白白的無差別對所有人刻薄,就散他這個性子惹得許多人暗中咬牙切齒, 倒也從不曾栽跟頭。

只是此時與邵斐然對弈,大約是幾次劍鋒堪堪抵住他的咽喉,都被他用指尖輕輕挪開, 連一絲淺痕都沒能擦上他白凈的脖頸。

裴霜終於移開視線, 聲線沒什麽變化:“沒了。”

邵斐然微微一笑, 也不再開口。一直到車馬即將踏入越東, 兩人都是從如出一轍的沈默,安靜到似乎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有些粘稠。

晌午時分,車隊在一處路邊的茶寮停下稍作休整。

陸眠蘭和楊徽之先後下車,她臉頰還帶著剛睡醒的淡淡紅暈, 眼神清亮了許多。

楊徽之地十分自然地將她披風上的兜帽扯好,在陸眠蘭擡眸看過來的時候,輕聲道:“不要受風。”

陸眠蘭“嗯”了一聲作為回應,禮尚往來地替他理了理歪了半寸的衣領。

兩人如今相處多日,也不知究竟是開始慢慢適應了夫妻身份,還是細水長流間,有什麽互不相知的微小一瞬間。

雖這一路上睡得並不算安穩,但幾次半夢半醒間,總能察覺到有人在身側守著,許久不曾有過的片刻安心,竟讓陸眠蘭有些不舍醒來。

另一側,邵斐然幾乎是在推開車門跳了下來之後,便深深吸了幾口外面清冷的空氣,仿佛要將方才在馬車內的憋悶盡數吐出。

裴霜則步伐沈穩地走在前面,目光掃過茶寮內外,帶著慣有的冷峻。

墨竹和墨玉兩個都面無表情時,其實很難分辨出誰是誰。讓陸眠蘭覺得有些意外的,是最後走出來的莫長歌。

他看起來竟然比前幾天的邵斐然還要心神不寧,微微低著頭,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在陸眠蘭帶著關切的目光下,他也只是扯了一下嘴角,極為少見的一句話都沒說。

幾人圍坐在一張簡單的木桌旁,點了些清茶和粗糧餅子。

陸眠蘭端起粗瓷茶杯,暖意透過杯壁傳來,她看向神色各異的裴霜和邵斐然,心中了然,便尋了個話頭,對邵斐然溫聲道:

“邵公子,此去越東路途不近,若有什麽需要,或是想起什麽與令弟相關的細節,隨時可以告訴我們。”

邵斐然感激地看了陸眠蘭一眼,點了點頭,低聲道:“多謝陸姑娘。” 他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才道,“穆歌他……他其實很聰明,只是性子有些倔強。他認定的事情,就算是我,也無能為力。”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卻比前幾日要鎮定太多。

裴霜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端起茶杯,借著氤氳的熱氣,掩去眸中深思。

楊徽之將一塊看起來還算軟和的餅子遞給陸眠蘭,輕聲道:“先墊墊肚子。” 隨即轉向裴霜,將話題引回正事,“裴大人,依你之見,我們抵達越東後,該從何處入手?”

裴霜聞言,並不著急回答。他先是看了一眼身側的邵斐然,目光再依次掠過,看到莫長歌時,還微微皺了下眉。

莫長歌渾然不覺。

他見狀眉頭皺得更深,將聲音壓低,“暗訪,查苦陰子的流向。越東沿海,私港眾多,若宮中所用苦陰子來源有異,此地很可能是一個中轉之處。”

陸眠蘭若有所思:“若能找到苦陰子的源頭,或許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宮中那位隱藏極深的需求者。”

“正是。”裴霜頷首。

簡單用過茶點後,車隊再次啟程,爭取在日落前抵達越東。然而路途比預想的更為曲折,待到馬車碌碌駛入越東城門時,天色已徹底暗沈下來,弦月孤零零地掛在天際,灑下清冷的光輝。

越東城臨海而建,晚風中已能嗅到一絲鹹腥潮濕的氣息。

與闕都的恢弘繁華不同,此地的建築大多低矮,街道狹窄,即便入了夜,依舊能感受到一種不同於別處的、帶著些許野性的活力。

墨玉提前打點好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幹凈整潔的客棧,雖看起來不大,但勝在幽靜。一行人舟車勞頓,臉上都帶著倦色,更沒什麽好挑剔。

分配房間時,卻出現了小小的插曲。依照慣例,楊徽之與陸眠蘭夫妻一間,裴霜與莫長歌更為相熟,也在一間。

而邵斐然便自然而然地應和墨竹墨玉一間,雖楊徽之話說的是“此二人身手不凡,定不會讓邵公子落入危險之中”。

但就算是傻子也能聽得出來,他的本意應該是——

他倆打架很厲害,敢偷摸幹什麽不正經的事,就把你往死裏揍。

邵斐然笑得苦澀無奈,卻也別無他法,只得艱難地點了點頭:“那就多謝幾位了。”

然而,當掌櫃拿著鑰匙引路時,莫長歌卻一反常態,堅持道:

“給我單獨一間房,要最僻靜的。”

他下車時一直都不曾開口,此刻竟是陸眠蘭聽見他說的第一句話。語氣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透出幾分焦躁,與平日裏那個嬉笑隨性的模樣判若兩人。

裴霜皺眉看向他:“怎麽?”

莫長歌避開了他的視線,只對著掌櫃重覆:“就要那間最靠裏的。”

說完,也不等眾人反應,他直接從掌櫃手中拿過鑰匙,拎著自己簡單的行囊,頭也不回地沿著走廊向最深處走去,背影竟顯得有些倉皇不安。

實在是太過反常,陸眠蘭與楊徽之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連邵斐然都忍不住多看了莫長歌幾眼。

裴霜的臉色沈了沈,但終究沒在此時追問,他正巧看見楊徽之看了墨玉一眼,後者攤手一笑,墨竹也點了點頭。

他心下了然,便也放心了。

————

翌日清晨,眾人早早起身,在客棧大堂匯合。

莫長歌最後一個出現的習慣倒是一如既往,可眼下卻帶著明顯的青黑,精神比昨夜似乎穩定了些,只是依舊沈默,對裴霜投來的探究目光視若無睹。

裴霜不再多言,目光依次掠過所有人,緩緩道:“墨竹墨玉去查越東較大的藥行和私港,重點留意近半年苦陰子的進出,尤其是往闕都運送的記錄。”

“楊少卿,陸姑娘。我們分頭走訪市井間的藥材鋪和茶肆,看看這苦陰子在本地究竟是何光景。邵公子,你隨我一道。”

邵斐然看上去並無異議。

“至於你。”他的目光又回到了莫長歌的身上,語氣微微一頓,輕飄飄落下一句“回房休息去吧。”

莫長歌似是在此刻才終於回過神來,明顯楞了一下:“什麽?”

“回房休息。”裴霜又重覆了一遍,也不與他多解釋,轉身便離。

“我可以與你同去。”莫長歌下意識跟了他一步,卻被那人頭也不回撂下的“不必”二字攔住了腳步。

越東的清晨集市已然熱鬧非凡。空氣中混雜著海貨的腥氣、藥材的苦香以及各種小吃的味道。

陸眠蘭與楊徽之扮作尋常夫婦,漫步在熙攘的街道上,很快便發現了一個令人驚異的現象。

幾乎每一家藥材鋪,甚至一些兼賣草藥涼茶的茶肆,門口都醒目地擺著成筐的苦陰子。那暗褐色、形狀不甚規則的根莖,在此地竟像是蘿蔔白菜一樣尋常。

“掌櫃的,這苦陰子……銷路很好?”楊徽之在一家較大的藥材鋪前停下,狀似隨意地問道。

那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聞言笑道:“客官是外地來的吧?我們越東濕熱,人容易上火。這苦陰子泡水喝,味道初嘗微苦,但回甘甚好,本地人都愛喝這個。”

陸眠蘭拿起一小塊苦陰子,放在鼻尖輕嗅,確實有一股獨特的清苦氣息:“這東西不是藥材麽?”

掌櫃搖了搖頭:“不算的。藥行裏賣的那種才可以治病,我們這就是曬幹後烘的,除了降火氣靈驗,沒什麽用。”

“原來如此……那便是人人都能喝?沒什麽忌諱?”陸眠蘭將藥材放回去,又問。

“當然有忌諱。”掌櫃瞪大雙眼,立馬回道,“更何況是藥三分毒,可不敢多喝。”

楊徽之點了點頭,補了一句:“是什麽忌諱?我們初次來越東,想帶些好吃好喝的回去,掌櫃可要指點一二了。”

那掌櫃的了然,連忙道:“若是肺氣壅塞,是萬萬不能沾的。別說喝了,就是聞多了那泡開的氣味,都會引發喘癥,厲害的能當場厥過去,救都救不回來。”

“所以家裏有喘癥病人的,我們都再三叮囑,絕不售賣。”

他上下打量著二人,又為自己的生意著想,意味深長地笑起來:“不過我看二位如漆似膠,面色紅潤,當使身體康健之人,偶爾喝一兩次,祛祛火氣也好啊。”

說著還遞了一袋過去,又繼續道:“馬上入了梅月,就不好采了,賣的也少,可就要錯過咯。”

楊徽之與陸眠蘭對視了一眼,二人在視線交匯的剎那便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陸眠蘭伸手接過後,楊徽之付去了銀錢,兩人又一並對掌櫃道:“多謝。”

“不用不用,”掌櫃連連擺手,收了錢看上去心情美滋滋的,也願意多和他們說話:“百年好合啊!”

陸眠蘭走在前頭,被另一家繡鋪上對雀紋樣的布料吸引,沒能聽見。而楊徽之遲她兩步,聽得真真切切。

他便笑著回頭,應了一句:“承您吉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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