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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副將說:“往日都是騎馬打獵,雖過癮但不痛快,今日便讓女帝一睹我們將軍們的風采如何?”

女帝的情緒被帶動起來,連忙問道:“喔?”

蘇副將道:“女帝且看。”說罷舉起了自己蓄勢待發的雙手,眾人的目光都被他手間的東西所吸引,只見那是一朵非常奇異的花。

有花無葉托,渾身淡紫色。

女帝指著這朵花,問他:“這是什麽花?為何我先前從來沒見過?”

“陛下先前沒見過很正常,此花名叫紫眼淚,是我帶兵演練返回路上偶然發現的。”

“紫眼淚原本不是這種顏色,因為微臣將其摘下,暴露在空氣裏易被幹擾,那妖艷的深紫色如今已經氧化為幾乎不可見的淡紫色。”

蘇副將現將那花在手中揉散,旋即在眾人面前打開了手掌,露出裏面已經不成形的碎花瓣。

但怪的就是那已經破碎不堪的花瓣居然散發出了幽幽暗香,從他的指尖傳遞四方。

李黛清也被這花香吸引了去,不同於一般的花香,太過甜膩或者清新也許撲鼻。

但這個倒像是寒冬臘月天的碧湖冰面遇到不合時宜的日光而融化形成的第一滴水。

任何一個人問到它,總會覺得溫暖,想有人在擁抱你的感覺。

但李黛清腦袋放空之餘,不禁想到:“這蘇副將也太啰嗦了,遲遲不回歸正題,竟講這花兒去了,女帝還沒反應過來,被他牽著走。”

這時,蘇副將終於意識到自己太過於羅嗦,他便說道:“那天回來的時,我帶了一包種子,撒在了絕壁之上。”

於是他退後一步,手指斜向上一揮,指著眾人後面那片山壁之上,說道:“就是這坐山頭。”

“去年今天撒下,今年春天也許已經開放。”

“將軍們進行比賽,不得使用坐騎,不得互相殘殺,看誰最早拿到這早春開放的第一株“紫眼淚”。”

“好!”女帝說道。

李黛清簡直沒有語言對蘇副將說,首先他是騎馬路過山頭,隨意將種子撒下,為何還要求我們不能使用坐騎?

其二,早春的第一株“紫眼淚”不就在他手上了嗎?更何況萬一這種子遭天暗算,一場大雨就淋死了,一次打雷被劈死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奈何敢怒不敢言,女帝都同意了,她還有哪裏不同意的道理?

她見眾人已經從自己的位置上起來,一股子蓄勢待發的樣子,仿佛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會是第一個拿到紫眼淚的人。

說你帶親真的有點好奇,紫眼淚未摘下的樣子,聽蘇副將說,它是一種接近妖艷的紫色,李黛清想象不出來,眾人也想不出來。

於是比賽一開始,眾人就直奔自己身後的山頭絕塵而去,唯恐自己會成為最後一個人——看不到紫眼淚的美麗,還要遭受其他人的嘲弄。

李黛清站直了身子,太陽光照射到對面土白色的赤壁之上,是如反射出的光線,如同密密麻麻的玻璃片,刺得她的眼睛生疼快。

好不容易緩了過來,想要仔細看看那座山頭的樣子,等到看清楚了過後,著實嚇了一跳,那山這麽高,這麽遠,每個人還不配備坐騎,究竟怎麽過去啊?

李黛清驀地有些後悔為什麽自己沒有早點得到女帝要來的消息,為何自己要讓陳相易在比賽場外面等待?

等到自己爬上山頭,怕是日夜都要顛倒兩輪了。

罷了罷了,看在女帝的面子上,我就假意去比比吧,最後一名又何妨?如果能讓她躺著當最後一名那自然更好了。

如此想著,步伐也越走越快。害怕炙熱的陽光會腐蝕她的皮膚。

她也不是怕太陽曬,鬼城的溫度怕是比這個高多了。

只是在鬼城那邊,沒有女帝的施壓也沒有煩人的心事,一切都快活多了。

回到這兒來,處處都要提心吊膽,怎能讓她快活?

她打算爬到半山腰,找個陰涼地先睡他一覺,待她養精蓄銳,此刻太陽也落坡了,她就醒來。

如果醒來能看到同行的人返回的影子,那就更好了。

呃……

李黛清卻發現越走越不對勁。

她是個路癡,從小就是,走到山頭下面,卻發現這裏幾個山都是連在一起的,走進了卻分不清有紫眼淚花的山頭,究竟是眼前三個中的哪一個了?

她又掰著手指頭,打算來個占蔔,可她哪裏會什麽占蔔,不過是相互比較著看自己的內心,更加偏向於哪一個就是了。

心中告訴自己,她應該走中間那個,奈何她從來不相信自己的運氣,往往自己偏向的答案肯定是錯的。

隨後,李黛清首先排除了中間這個。

她又開始在左右兩邊做起了糾結。

只怕是在她糾結的時間,走的快的人已經爬上半山腰了。

值得慶幸的是,她不必害怕,因為她的身後空無一人。

而女帝也因為畏懼陽光的照射,早早躲在他們反方向搭建的避暑山莊的棚子裏了。

左邊吧!李黛清狠下心來做了決定,像是在糾結什麽生死攸關的大事一樣。

她走一段路,歇一段路,倒也不覺得累。只是才走了半個鐘頭,就看見,自己對面的山腰上有隱影綽綽的幾道影子,不是她的同僚們是誰?

李黛清感嘆:“造化弄人啊!”

原來自己最開始的選擇是正確的,為了不引起眾人猜忌和懷疑,他有周而覆始繞著原路下去,重新開始了她的登山之旅。

路漫漫其修遠兮……

李黛清只想休息……

她才不稀罕那紫眼淚的寶貴呢!她再也不好奇那紫眼淚的尊容了!

果不其然,她看見前方樹的那些枝幹上,有他們先行的一行人做個標記。

這些人還聰明嘛,雖然知道不是給自己留的標記,而是為了給他們下山時尋找返回路途,但李黛清還是很感動啊,給她這種路癡了一個方便。

山中蚊蟲甚多,太陽可以磨滅一個人向上登頂的激情,但他殺死不了可惡的蚊蟲。

越往上爬,樹木就越茂盛,蚊蟲也就越多。李黛清實在被這些蚊子整的窩了火,當即停下腳步,打算休息片刻,但她一直在尋找中草藥的身影。

依稀記得先前陳相易跟她提起過艾草可以驅蚊已經搞忘記艾草的樣子,但她熟悉那種氣味。

於是她不在往上走,而是保持,一個平面繞著山走。

他把每個樹的葉子都薅了下來,聞了聞氣味。“不對……這個也不對……”他伸出手來,把每片葉子湊到自己的鼻子裏下聞,一張葉子確認不是了才把葉子給丟掉。

天無絕人之路,總算有一個她似曾相識,似乎是自己之前聞到過的味道的葉子了。

於是她把這株疑似艾草的植物,整株植物上的葉子都給拔了,放在自己的手心,多餘的又揣在自己的懷中。

她感嘆道總算是沒有蚊子的來襲了!

李黛清在此地停留了很久,蹉跎了大半天的時間,可唯恐沒有見到山上的人下來的意思,可她不想再等了,若再等等到太陽下山,他下來就要到晚上了。

於是李黛清說一不二,提腿就往山下走。

不料卻看見一道熟悉的人的影子,那影子不是別人而是陳相易。

兩人似乎都大吃一驚,但陳相易稍顯從容。

“你怎麽在這裏?!”李黛清問。對啊陳相易怎麽在這裏?我不是喊她在外面等我嗎?

想到這,李黛清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搞忘跟陳相易說,比賽臨時改了規則,時間又要往後推了。

可話從她的口中說出,卻有了一番責怪的味道。

“我不是這意思,”李黛清解釋道,“嗯……對不起……我們今天……我不是那個意思。”話說到一半,李黛清看見陳相易負手而立,行為有些怪異。

這個動作,像是手上拿了什麽東西,不想讓李黛清看見。

陳相易我以為偏頭看向地面,然後把手騰了出來,把自己背後的紫眼淚舉到李黛清的胸前。

陳相易不知道李黛清早已經知曉眼淚的來歷,於是他說道:“這個名叫紫眼淚,是趙國特產。在他開的最盛的時候摘下它,三小時之內都有極具誘惑力的紫色。”

“你瞧。”陳相易說完,把花往李黛清身上一送。李黛清被迫接受它,這也讓她把紫眼淚看的清清楚楚。

確實美,美的驚心動魄,是有攻擊性的美。

陳相易說:“我一個人閑著無聊,便去山頭上玩,卻發現有許多人正從這山頂而去,以好奇心作祟,於是我也追隨他們的步伐而去,沒想到他們再見到這些話的時候,竟然互相殘殺,大動幹戈。於是我趁他們打架的空檔把花摘了,下山的途中就在這裏遇見了你。”

二人本在此交談,說著說著竟然忘記了時間,眼瞅著天漸漸暗了下來,李黛清不自覺的回頭一望,恰好此時從他們上方傳來一陣樹枝相互碰撞剮蹭的摩擦聲,李黛清這才意識到,原來是先前上山的人返回了。

陳相易也順著李黛清看去的方向看了看,顯然是也聽到了聲音。

為了避免再生事端和不必要的麻煩,李黛清趕快攜著陳相易往山下跑去。

想起山上的那些人,為了一朵花而大動幹戈,此時應該兩敗俱傷,而奔下山的速度不至於很快,索性李黛清也不急燥,便拉著陳相易放緩了步子,由跑漸漸地變成了快步走。

李黛清手上還握著紫眼淚,本以為那時為了博她一笑的美麗廢物,此時此刻,怎麽就變成了一枚定時炸彈了啊!蒼天啊,饒我一命吧!

李黛清對天嚎到,假如她手上的花被其他人看到,但是他們有沒有見過李黛清采花的樣子,亦記得李黛清落後他們很多,那她不就完了嗎?

於是李黛清只好找一處小角,將花放到那裏永遠的遮蓋隱藏。

陳相易似乎也從李黛清藏花的動作中琢磨出了什麽,於是他上前一步,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將瓶子中的白色粉末倒入在紫眼淚的根部和花瓣上。

陳相易退後一步,隨後看著李黛清。

李黛清問他這是在幹什麽,然後抓起他的胳膊就走。

“這個是防止它的紫色褪去的東西。”

“是藥物嗎?”

“不是。”陳相易說。

李黛清匪夷所思地盯著陳相易,心裏揣摩著這個東西,陳相易不是一個藥師嗎?沒想到身上帶著的居然不是,有點奇怪。

二人身後發出的響動越來越大,二人意識到,他們離自己越來越近了!於是二人像大逃亡般,開始飛奔起來,像心有靈犀般,二人一道山腳下即分開——李黛清則是回到白天設宴的位置,陳相易則是另辟蹊徑找個無人的小徑偷偷“遣返”。

這塊平地的草有人高,十分茂盛,在黑夜中看,李黛清的背影似乎和這些隨風搖擺的雜草融為一體了,黃昏下,李黛清跑的有些灑脫。

如果陳相易此刻在她身邊,二人一起共同欣賞美麗的落日黃昏,一起奔跑在綠意蒼翠的草叢裏,交換著對方呼吸的空氣,那就更好了。

他們一行人,弄得渾身是傷,可左求右求,硬是看不到紫眼淚的痕跡,女帝有些失望,但同時也帶有些希望。

她希望這些人是為了給他個驚喜,偷偷把紫眼淚藏在一個地方,讓她一睹紫眼淚的真容。

這些人,違反規則其一,又因為眾人都接受了紫眼淚離奇消失的事實,可他們卻不能這麽跟女帝說。

於是他們達成了一致,心照不宣的說,他們上山並未看到有紫眼淚的存在。

女帝失望之後是說不盡的憤怒,她覺得是蘇副將欺騙了她,不僅欺騙了他,還欺騙了其他人,她一時面子掛不住,立馬給蘇副將來了個下馬威。

念及他是副將,還要管理軍隊,雖然沒有施加什麽□□上的懲罰,但讓他在眾人面前失去了面子。

蘇副將背在背後的手握緊了拳頭,在聽到女王責罵他之後,那一刻拳頭驀地松開,他釋然了。

李黛清汗顏,這蘇副將完美詮釋了什麽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陳相易趁蘇副將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徑自前往剛剛藏花之地。

李黛清出去並看到他們來時的馬車,但不見陳相易,於是待到眾人走完之後,又在此地停留了一番,終於看到了陳相易向他走來的黑影。

那黑影似乎多了一團東西,仔細一看,發現是白日裏陳相易采的那束紫眼淚。

陳相易就這樣走進李黛清身邊,手捧一束花,遞給李黛清,夜黑風高,街邊幽微的燈火照的陳相易的側臉朦朧,勾勒出幾分帶有英朗的柔和。

同樣,在燈光的招搖之下,那紫眼淚如同被初晨的第一滴露水所滋潤的模樣顯得更加動人。

李黛清接過,二人上馬,在小巷子裏悠哉地轉悠,明明是往將軍府走的方向,但看上去似乎在閑逛。

殊不知,透過還沒收拾的攤鋪支架之後,是一個全副武裝的人,宇宙黑夜融為一體,月光照射下的影子越發猙獰。

二人無知無覺。

那影子的主人猥瑣的勾了勾嘴角,隨後一躍而飛上屋檐,像只蝙蝠,立刻飛往蘇副將的府宅,比那白鴿還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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