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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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林溪腿傷漸愈,已經可以脫離拐杖慢慢行走,只是姿態仍有些小心翼翼,像剛學會走路的小美人魚,帶著一種脆弱的優美。顧言也隨之調整了他的“守護模式”,從緊密的攙扶換成了更自然的牽手或並肩,但那目光依舊如同最精準的雷達,時刻鎖定在他身上。

論壇的熱度從最初的爆炸性新聞,漸漸沈澱為校園裏一道賞心悅目的日常風景。大家習慣了看到顧言背著兩個書包,手裏還拿著林溪的水杯;習慣了看到林溪安靜地走在顧言身側,偶爾因為對方湊近低語而微微臉紅。甚至有藝術系的同學以他們為原型,畫了一系列溫馨的插畫,在論壇上廣為流傳。

一切都顯得那麽平靜而美好。

然而,顧言卻從這過於完美的平靜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他的林溪,似乎變得比以前更……黏人了。

不是那種外放的、撒嬌式的黏人。林溪的黏人,是無聲的,是小心翼翼的,像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喬木。

比如現在。

顧言作為上任學生會主席,正處於換屆選舉的最後籌備階段,今晚需要加班開會。他提前跟林溪報備了,林溪當時正低頭看一本新的珊瑚圖鑒,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顧言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自己看看書,看看紀錄片,然後按時休息。

可當他晚上十點多結束工作,推開公寓門時,卻發現客廳的電視還開著,播放著畫面絢爛卻靜音的深海探索節目。而林溪,並沒有在臥室,而是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他側躺著,面向門口的方向,懷裏緊緊抱著顧言常蓋的那條薄絨毯,白皙的臉頰埋在柔軟的織物裏,只露出小半張臉和柔軟的黑發。落地燈昏黃的光線為他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長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靜的陰影,看起來乖得不得了。

顧言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他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沙發前,連呼吸都放慢了,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的美好。

他的小白楊,是在等他回家嗎?

這個認知讓顧言胸腔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悸動。他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開林溪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或許是這觸碰太過輕柔,或許是本就睡得不安穩,林溪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眸子帶著朦朧的水汽,映著顧言的身影,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像是確認了什麽,那水汽便化開了,漾出一點點安心和依賴。

“你回來了……”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軟糯,下意識地往顧言的方向蹭了蹭,像尋求溫暖的小動物。

“嗯,回來了。”顧言的心被這無意識的親昵填得滿滿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放得極柔,“怎麽不在床上睡?嗯?”

林溪揉了揉眼睛,抱著毯子坐起來,小聲說:“……睡不著。”頓了頓,又補充道,“紀錄片……好看。”

顧言看著他微紅的耳根和不敢與自己對視的眼神,心裏跟明鏡似的。什麽紀錄片好看,分明是等人等到睡著了。

他沒有戳穿,只是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下次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林溪沒應聲,只是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毯子上的絨毛。

顧言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那點因為忙碌而帶來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他起身,彎腰,手臂穿過林溪的腿彎和後背,輕松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林溪輕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顧言的脖子,臉頰瞬間飛上紅霞,“我、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顧言抱著他往臥室走,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語氣理所當然,“但我想抱著。”

林溪:“……” 又來了。

他將滾燙的臉埋進顧言頸窩,嗅著那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清冽氣息,不再掙紮。手臂,卻悄悄地環得更緊了些。

顧言感受到脖頸間收緊的力道和懷裏人全然信賴的依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他將林溪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自己則快速洗漱後,也鉆了進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身邊那具溫熱的身體就自發地靠了過來,熟練地在他懷裏找到了最舒適的位置,腦袋枕著他的手臂,一只手還輕輕抓著他胸前的衣料。

顧言低頭,看著林溪閉著眼睛、安心蜷縮在自己懷裏的樣子,像只終於找到巢穴的雛鳥。他忽然明白了林溪這幾天那若有似無的“黏人”是為什麽。

之前的意外和那段寸步不離的養傷期,雖然讓林溪害羞又無措,卻也讓他潛意識裏對自己產生了更深的依賴。當自己因為忙碌而暫時“缺席”,這種依賴便化作了不安,促使著他用這種笨拙又可愛的方式,來確認自己的存在。

他的小白楊,在用他的方式,表達著需要。

這個發現讓顧言的心像是被泡在溫熱的蜂蜜水裏,又甜又軟。他收緊了手臂,將懷裏的人更深地擁住,下巴輕輕蹭著他的發頂。

“明天周末,”他在林溪耳邊低聲說,帶著承諾的意味,“一整天都陪你。早上想吃什麽?我去買。”

懷裏的人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悶悶的、帶著睡意的聲音:

“……蟹黃小籠包。”

“好。”顧言笑了,親了親他的發旋,“睡吧。”

懷裏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相擁而眠的兩人。那些細微的不安,在無聲的擁抱和心照不宣的依賴中,悄然消散。

對於顧言而言,被林溪需要,是這世上最極致的幸福。而他,樂於用所有的耐心和溫柔,去回應這份笨拙而珍貴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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