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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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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咒

沈重的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沈悶的巨響,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響。

一瞬間,眾人仿佛從喧囂的塵世墜入了永恒的寂靜地獄。溫度驟然降低,呵氣成霜,陰煞之氣滲透骨髓。

戒律塔內部並非尋常塔樓的螺旋階梯結構,而更像一個向下深挖、不斷收攏的巨大倒置漏鬥。

他們此刻正站在最上層的環形平臺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擡頭望去,塔內中空,極高處的塔頂隱沒在濃稠的墨色裏,只能隱約看到一些粗如手臂的黑色鎖鏈從四面八方垂下,如同巨樹的根系,深深紮入下方不可見的深淵,鎖鏈上偶爾閃過幽暗的符文,散發出陰冷的氣息。

四周寂靜得可怕,唯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水滴聲,以及痛苦哀嚎殘留的餘韻,折磨著每個人的神經。

塔壁並非光滑,而是開鑿出了一圈圈螺旋向下的狹窄廊道和無數個密密麻麻的囚室入口。

大多數囚室都被厚重的石門封死,石門上刻著符文,只有少數敞開著,露出裏面狹小黑暗的空間。

墻壁上鑲嵌著零星幾顆散發著幽綠光芒的磷火石,那光芒非但不能驅散黑暗,反而將周遭映照得更加鬼氣森森。

氣流掠過,光影扭曲,如同鬼魅舞動。

東方澤對這裏似乎頗為熟悉,沒有了司卿的攙扶,他雖然腳步依舊虛浮,卻強撐著,引領眾人沿著最上層那條環繞塔壁的狹窄廊道,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他的臉色在幽綠光芒映照下更顯蒼白,長睫垂下,遮住了眼神中的情緒。

廊道濕滑,腳下是常年凝結的冰霜。兩側冰冷的石壁觸手生寒,上面布滿了爪痕以及一些幹涸的血跡。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在環形廊道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東方澤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面看起來與其他地方無異的石壁,但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在空中極其熟練地勾勒起來。

指尖流淌出淡金色波動的妖力,凝聚成數個覆雜的符文,一一印在石壁之上。

“嗡——”

一聲低沈的嗡鳴,石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了後面一個被暗紫色光罩牢牢封鎖的狹窄牢房入口。

那光罩上符文流轉不休,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顯然比塔內其他囚禁手段要嚴密得多。

“此乃父皇親手布下的‘九幽禁魂結界’……”

東方澤聲音沙啞地解釋了一句,隨即,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著妖力,再次繪制了一個與那結界同源的破解符印,小心翼翼地按在了光罩之上。

“滋啦……”

暗紫色光罩劇烈波動起來,抗拒著外來力量。

東方澤額頭逐漸滲出細密的冷汗,良久後,在一聲輕微的碎裂聲中,光罩被強行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缺口。

一股比塔內其他地方更加令人作嘔的腐朽與血腥氣息,從缺口內洶湧而出。

“進去吧。”東方澤虛弱地喘了口氣,率先彎腰鉆了進去。

東方昊眉頭緊鎖,緊隨其後,在司卿穿過結界的瞬間,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寒掃過全身,仿佛被某種冰冷粘稠的物體觸碰了一下,令人極度不適。

牢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狹小,不過方寸之地,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空間。裏面沒有床榻,沒有桌椅,只有布滿汙垢的石壁。

而最引人註目的是牢房正中央,一個由金屬打造,刻滿了痛苦扭曲人臉浮雕的十字形架子。

金屬架上,一個身影正被黑色鎖鏈牢牢捆綁著。

那是一個女人。

她低垂著頭,散亂枯槁的長發如同水草般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尖削的下巴和毫無血色的嘴唇。

她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衣袍,裸露在外的皮膚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暗紅色血痕。那些血痕幾乎覆蓋了她每一寸肌膚,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血池中撈出。

雖然她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但司卿以妖力感知,卻驚訝地發現,這女人身上……竟然沒有一道真正的傷口。

那些血痕,更像是從她體內毛孔中不斷滲透出來的。

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濃郁的血腥味,正是源自於此。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那被綁在木架上的女人微微動了一下。枯草般的長發縫隙中,露出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眸,而那眼眸深處,只剩下無盡的死寂。

東方澤快步上前,在距離金屬架子三步遠的地方,“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對著面前那不成人形的女人,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顫抖著喚道:“母親……不孝孩兒……來看您了。”

他的聲音在這陰森絕望的牢房中不斷回蕩。

誰能想到,在這妖族戒律塔的最深處,竟然囚禁著一位皇子生母,並以如此殘酷的方式,承受著無盡的折磨。

司卿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震動。

東方澤面露苦澀,對那渾身滲血的女人柔聲道:“母親,你看,這是司卿姑娘,青丘的九尾天狐,她是來幫您的。”

那女人聞言,非但沒有平靜,反而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兔子般將自己縮得更緊,雙手胡亂揮舞著,聲音淒厲:“別過來!別殺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走開!”

她渾濁的目光死死盯住司卿,仿佛司卿是什麽索命的修羅。

東方澤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轉頭看向司卿,低聲道:“抱歉,我母親她被囚禁太久,精神時好時壞,記憶也混亂不堪,時常認不得人。”

司卿看著那狀若瘋癲的女人,心中並無被冒犯的感覺,反而生出幾分悲憫。

她輕輕搖頭,語氣平和:“無妨。”

一旁的大皇子東方昊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帶著幾分不解:“澤弟,你帶司卿妹子來此,究竟是想讓她醫治什麽?你母親這狀況,怕是非尋常醫術能治愈。”

東方忱雖一直靜立一旁,但目光卻從未離開過司卿。

此刻,他冷冷地接過話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大哥莫非看不出來?二哥是想請阿卿醫治他母親的腦袋。”

東方昊聞言一驚,下意識地看向東方澤,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戒律塔上方,壓低聲音:“澤弟,此事……父皇定是不會同意的。”

他深知父皇對這位的態度,絕無可能允許有人試圖治愈眼前的女人。

東方澤擡起頭,解釋道:“不,並非要醫治神智。父皇確實只是將母親囚禁於此,並未下令用刑。但不知為何,母親身上總會莫名滲血,不見傷口卻痛苦不堪。宮中的妖醫……父皇不會讓他們來的。我逼不得已,才想請司卿姑娘看看,這究竟是為何?”

司卿聞言,心中一動,她再次凝神,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仍在瑟瑟發抖的女人。

這一次,她沒有試圖觸碰,而是緩緩釋放出自己的九尾天狐之力,如絲線般輕柔地探入女人周身。

靈力流轉間,司卿敏銳地捕捉到一股極其隱晦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纏繞在女人的魂魄與肉身連接之處。

這股力量帶著一種詛咒的氣息,與尋常的妖力或靈力截然不同。

片刻後,司卿收回妖力,面色凝重地看向東方澤,坦誠相告:“二殿下,你母親並非尋常傷病,而是被人下了極為陰毒的咒術。此咒與她的神魂相連,故而白日隱匿,夜晚顯化傷口滲血,反覆折磨。”

她頓了頓,迎上東方澤瞬間亮起又帶著緊張的目光,繼續道:“此咒術歹毒且古老,以我目前的力量……只能嘗試解除一半。或許能讓她不再滲血,減輕痛苦,但神魂上的損傷……以及咒術的根源,我無法徹底拔除。”

東方澤聽到這話,臉上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湧現出從未有過的激動。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說道:“一半也好!只要能讓她不再承受那日日滲血之苦,怎樣都好!”

他眼中閃爍著近乎卑微的懇求,這與平日裏那個孤僻冷峻的二皇子判若兩人。

司卿看著他眼中的懇切,又看了看那仍在無意識喃喃自語的女人,心中輕輕一嘆。

隨即,她點了點頭,指尖凝聚起柔和的銀色光華,那光芒純凈而溫暖,帶著青丘九尾天狐特有的凈化之力,緩緩向那被咒術折磨了千年的女人籠罩而去。

銀色光華如月華流瀉,輕柔地包裹住東方澤的母親。

那女人起初更加恐懼地顫抖,但在那純凈溫暖的力量撫慰下,她激烈的掙紮漸漸平息,渾濁的眼眸中出現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司卿全神貫註,試圖剝離那附著在神魂上的陰毒咒力。

她能感覺到咒術在不斷反抗著,就在她的靈力觸及咒術核心,準備將其部分瓦解時,一股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意識碎片,順著司卿的靈力反向探知而來。

同時,那女人在短暫的清明中,猛地抓住司卿的手腕,指甲幾乎掐入她的皮肉,嘶啞地擠出幾個字:“小心……皇……不是……我……”

話音未落,她眼中的清明迅速消散,再次被混沌淹沒,而司卿也悶哼一聲,強行切斷了連接,臉色微微發白,踉蹌後退了一步。

“阿卿!” 東方忱第一時間上前扶住她,“怎麽回事?”

司卿穩住氣息,看向緊張望著她的東方澤,深吸一口氣道:“咒術的一部分已被我暫時壓制,滲血之癥應當可以緩解。但是……”

她頓了頓,神色無比凝重,“下咒之人,手段極高,且這咒術似乎不僅僅是為了折磨……”

那咒在不斷地汲取中女人的恐懼和痛苦,難道有妖族在修煉什麽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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