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法道演

關燈
萬法道演

司卿歸來三月後,靈霄峰迎來了百年一度的盛事——萬法道演。

晨曦初破,雲海鍍金,主峰巨大的演武廣場上已是人頭攢動。各色流光不斷從四面八方掠至,化作一道道氣息不凡的身影。

東面高臺,玄天宗弟子皆著深藍道袍,襟袖繡流雲紋。為首的長老面容清臒,手持拂塵,眼神開闔間精光隱現。

西側則是天心教一眾,弟子們衣著以青綠為主,廣袖流雲,衣袂飄飄,行動間自帶仙氣。領隊的是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嫗,正笑瞇瞇地聽著身後幾個年輕弟子興奮地議論著什麽,神態頗為輕松。

南邊站著北陽宗的弟子們,他們大多體格雄壯,手中握著不是闊刃大刀,便是長槍重鐧。

此外,還有諸多中小門派和散修,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向主位之上。

主位平臺,燭塵尊者一襲月白道袍,正神色平和地與幾位較早到達的友宗長老寒暄。

他身旁站著數位長明派長老,其中阜陽尊者亦在其列。只見他面色如常,目光偶爾掃過全場,似乎在尋找什麽。

司卿作為長明派首席弟子,自然需在場迎候。

她一襲雪白親傳弟子服,身姿挺拔,容色清冷,立於燭塵尊者下首半步之處,宛如一株遺世獨立的雪蓮。

不斷有各派精英弟子上前見禮,她皆以簡短的禮節回應,清冷的目光平靜無波,散發出一股出塵氣質。

一日喧囂,在各方見禮,以及小範圍的論道交流中度過。

次日,朝陽徹底驅散雲霭,將演武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黑曜石擂臺照得熠熠生輝,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而熱烈。

燭塵尊者緩步走到臺前,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萬法道演,以武會友,切磋道法,乃我修真界傳統盛事。今次,恰逢我長明派‘九竅玲瓏晶石’蘊靈周期圓滿,特此設為彩頭。”

他略一停頓,擡手間,一道柔和光華自其袖中飛出,懸浮於半空。

那是一塊約莫嬰兒拳頭大小,通體剔透無瑕,內裏仿佛有七彩流光緩緩轉動的晶石。

它一出現,周遭的天地靈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其匯聚,形成淡淡的靈霧環繞,一股磅礴而純凈的靈力波動蕩漾開來,讓在場所有修士精神一振,眼中無不露出灼熱之色。

“……奪魁者,可獨享此晶石七日,助益修行。”

此話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嘆聲。

九竅玲瓏晶石,長明派鎮派之寶,其內蘊藏的天地靈力浩瀚如海,若能借此修煉七日,抵得過尋常苦修數十年甚至更多。

這對於任何年輕修士而言,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現在,開始抽簽決定比試次序。”一位執法長老捧著簽筒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古樸的簽筒上。

權無心站在長明派弟子隊列中,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驟然緊繃的氣氛,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渴望。

他擡眸,凝望著半空中那緩緩旋轉的九竅玲瓏晶石,七彩流光在其剔透的核心內氤氳流轉,仿佛擁有生命般呼吸吞吐著浩瀚的天地靈氣。

然而,就在他目光觸及的剎那,靈田深處那團盤踞的陰寒魔氣竟猛地一顫,隨後便劇烈翻騰起來。緊接著,一股強橫的沖動不斷沖擊著他的神智,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乎要無意識地擡起。

權無心猛地咬緊牙關,額角逐漸滲出冷汗,強行將這股悸動壓了下去,但他的目光卻難以從晶石上移開。

就在他竭力平覆體內魔氣躁動的同時,在司卿的識海深處,也因那晶顆石掀起了無聲的波瀾。

它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入記憶被封禁的最底層,試圖撬開什麽。

電光火石之間,一陣短暫的刺痛感掠過她的元神。

……刺目的血光……燃燒的火焰……

模糊的碎片一閃而逝,她似乎將它放進了誰的體內!

待她凝神去想時,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霧霭。

司卿的眼底掠過一絲迷惘,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九竅玲瓏晶石之上,這一次,帶上了深深的審視。

“接下來!進行抽簽,確定比試人選!”

執法長老手持古樸的青銅簽筒,筒內靈簽嗡鳴,仿佛蘊含著無數種交鋒的可能。

每一支被法力引出的靈簽破空飛出,懸浮於空,顯露出對決雙方的名字時,都會引來臺下的一片低呼。

“長明派,宋墨。北陽宗,江夷。甲字臺,第一場!”

宋墨神色冷峻,微微頷首。

他對面的北陽宗陣營中,一位同樣氣息沈穩的青年邁出一步,正是江夷。

兩人目光在空中一碰,皆看出對方元嬰後期的修為,戰意瞬間升騰。

“長明派,莫綰凝。天心教,榮徽月。乙字臺,第二場!”

莫綰凝輕輕吸了口氣,捏緊了衣袖,臉上閃過一絲緊張。她看向天心教方向,一位身著碧色裙衫的女修對她微微一笑,正是榮徽月。

兩人同是元嬰中期,修為相當,這讓莫綰凝心下稍安,但勝負猶未可知。

“長明派,顧時彥。玄天宗,術白。丙字臺,第三場!”

顧時彥依舊是那副溫和儒雅的模樣,只是眼神認真了許多。而玄天宗那邊,一位身著淺藍色道袍,神色冷硬的弟子點了點頭,名為術白。

兩人未曾交手,但玄天宗以劍術聞名,不容小覷。

“長明派,蕭柔。北陽宗,金衍。丁字臺,第四場!”

蕭柔面無表情,只冷冷瞥了一眼北陽宗那個身材高壯,手持重鐧的弟子金衍,便收回目光,仿佛對手是誰並無區別。

金衍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惱火,重重哼了一聲。

“長明派,冷卓。天心教,白景瑤。戊字臺,第五場!”

冷卓依舊是那副沈默寡言的樣子,只是握槍的手更緊了些。

他的對手是天心教的白景瑤,一個看起來嬌小玲瓏,眼神卻十分靈動的少女,她好奇地打量著冷卓,似乎對他手中那柄寒氣森森的長槍很感興趣。

當執法長老念出下一對時,場下的議論聲明顯變大了一些。

“長明派,權無心。玄天宗,薛翎。己字臺,第六場!”

權無心心中一凜,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他自己也清楚,兩人的修為差距甚是懸殊。

早在郯國,他便從恭王那聽說過,薛家二子是玄天宗的內門弟子,修為高深莫測,連皇帝都對薛家頗為忌憚。

思及此,他擡眼望去,在玄天宗陣營中,一位身著青墨色勁裝,腰佩長刀,眉眼帶著幾分淩厲傲氣的青年正抱臂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權無心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那股壓迫感,他暗自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執法長老繼續念著:“長明派,燕文修。天心教,季離。庚字臺,第七場!”

燕文修聞言,眉毛一挑,臉上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輕松笑意,甚至帶著幾分戲謔。他目光掃向天心教那邊,找到一個看起來年紀頗輕,似乎還有些緊張的少年弟子。

化虛前期對凝丹後期,這幾乎是毫無懸念的碾壓。

燕文修甚至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仿佛已經勝券在握。而那名為季離的天心教弟子,臉色則微微發白。

執法長老手中的簽筒繼續震動:“長明派,韓厲。北陽宗,賀淩雲。次日,甲字臺,第一場!”

……

“長明派,吳吉。天心教,蘇塵鶯。次日,庚字臺,第七場!”

抽簽完畢,當第一聲鐘鳴響起時,預示著比試即將正式開始,所有人的心都隨之提了起來。

半晌後,悠揚而肅穆的鐘聲再次響徹靈霄峰主峰,瞬間蕩散了所有竊竊私語,將全場緊繃的氣氛推向頂點。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聚焦於中央最大的甲字黑曜石擂臺上。

長明派宋墨與北陽宗江夷同時飛身掠上擂臺,相對而立。

宋墨一身執法堂特有的玄色鑲邊弟子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

他手中握著一根看似樸實無華的深褐色長棍,棍身隱約可見天然木紋,但隨著他靈力的註入,棍身泛起溫潤的青色光華,散發出沈穩而堅韌的氣息,周身隱隱有青綠色的木系靈力流轉,如同古木逢春,生機內蘊。

對面的江夷,則是一身赤紅勁裝,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屬於劍修的淩厲傲氣。

他手中青鋒長劍斜指地面,劍身清亮如秋水,卻隱隱透出一股灼熱的火意,與北陽宗功法特性相合。熾熱的火系靈力在他周身微微鼓蕩,讓靠近擂臺的觀眾都感到一絲燥熱。

“請。”

“請!”

兩人並無多言,幾乎在見禮聲落下的瞬間,身影同時動了。

江夷率先發難,腳下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青鋒劍挽起一團灼熱的烈焰劍花,直刺宋墨中路,劍勢迅猛。

宋墨不閃不避,手中長棍一抖,後發先至,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劍花最盛之處。

“叮!”

隨著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青芒與赤火猛地炸開。

棍影如山,層層疊疊,道道青綠色的靈力隨著棍風揮灑,竟在擂臺上憑空生出堅韌的青色藤蔓虛影,阻滯著江夷的劍勢,試圖消耗他的靈力。

江夷劍招越發淩厲迅猛,劍身上的火焰暴漲,熾熱的劍氣不斷將纏繞而來的木系靈藤虛影焚毀。

擂臺之上,一時間赤焰奔騰,青光閃爍,劍氣縱橫,棍風呼嘯。兩人身影交錯騰挪,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殘影,金石碰撞之聲不絕於耳,靈力的爆鳴一次次炸響。

江夷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漸起,猛地一聲長嘯,劍勢再變,使出了北陽宗秘傳劍法中的殺招“燎原百斬”。

霎時間,無數道熾烈如火的劍影如同火山噴發,鋪天蓋地般向宋墨湧去,幾乎要將他吞沒。

宋墨面色凝重,雙手緊握長棍,猛地插向擂臺地面。

“青木壁壘!起!”

磅礴的木系靈力瘋狂註入,轟隆一聲,一面由無數粗壯古木虛影交織而成的厚重壁壘拔地而起,硬生生擋在身前。

轟!

轟轟轟!

狂暴的火雨劍影狠狠撞在青木壁壘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

木屑虛影與火焰碎片四處飛濺,整個擂臺都在劇烈震顫。緊接著,壁壘劇烈搖晃,表面出現無數裂痕,眼看就要崩潰。

就在壁壘即將破碎的剎那,其後宋墨的身影卻如同鬼魅般貼著地面滑出,長棍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青芒,直點江夷的手腕。

江夷瞳孔一縮,他此刻舊力剛盡,新力未生,回劍抵擋已慢了一瞬。

而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江夷眼中猛地閃過一抹決絕的赤紅。

“燃血秘法!”

他低吼一聲,臉上瞬間湧上一股異樣的潮紅,周身氣息如同爆炸般陡然攀升,瞬間超越了元嬰後期的極限,達到了近乎化虛初期的程度。

狂暴的火靈力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形成一圈灼熱的氣浪。

“鏘!”

那原本必中的一棍,竟被這驟然爆發的力量猛地彈開。

宋墨只覺一股巨力順著長棍傳來,虎口劇震,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體內氣血一陣翻湧。

而江夷借助這秘法瞬間提升的力量,強行扭轉劣勢,青鋒劍發出一聲高昂的劍鳴,帶著遠超之前威勢的烈焰,以一往無前之勢,直刺宋墨空門。

“鐺——!”

一聲巨響,宋墨手中的長棍被狠狠蕩開,整個人倒飛而出,直至擂臺邊緣才堪堪穩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體內的靈力已被剛才的防禦和反擊大量消耗,此刻面對氣息狂暴的江夷,已無力再戰。

江夷站在原地,周身沸騰的氣息緩緩平息,臉上的潮紅迅速褪去,轉而露出蒼白,但他手中的劍,依然穩穩地指著前方。

執法長老見狀,立刻高聲宣布:“甲字臺,第一場,北陽宗江夷,勝!”

臺下寂靜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驚呼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