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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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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往事

◎對了,我叫蘇行,是警校大三年級的學生◎

醫院手術室的大門緊閉,上面亮著“手術中”的紅色字樣。

ICU的這一層樓並沒有多少人,甚至可以說是算得上寂靜,只有幾位病人家屬的抽泣聲音。

兩名跟來的警員坐在不遠處小聲討論著什麽。

何英摟著葉伊的肩膀輕輕拍著,低聲安慰著她。

何材站在不遠處抽著煙。

“會沒事的。”何英看了一眼何材,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與葉伊又說了一句什麽,站了起來朝何材走去。

她一把將喝材拉到了角落裏:“你就不能開口去安慰你老婆兩句?團團都那樣了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你什麽時候這個樣子了?”

何材咳了兩聲,連忙將手裏的煙掐滅:“我能說什麽,你以為我不擔心……”他的手機鈴聲有些不合時宜地響起。

何英皺著眉盯著他。

何材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備註,深吸了一口氣:“我得接個電話,公司的事情。”

“你什麽毛病!你不是剛從公司回來嗎?”何英把他手機奪了過來直接點了掛斷的按鈕,“你那破公司就沒有一個能幫你處理事務的嗎?你兒子還在ICU搶救呢!”

“真的是急事……”何材伸手想要拿回手機,卻被何英藏在了身後。

何英“嘖”了一聲:“你就真一點兒都不擔心啊?從前蘇行半夜出任務的時候你都比現在著急!”

這話剛說出口何材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何英也撇了撇嘴沒有再說話,提到蘇行二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其實和蘇行最先認識的不是何英而是何材。

何英當年得知蘇行任務失蹤後,幾乎是悲傷到哭不出眼淚來,看著葬禮上的何材,甚至有些覺得何材都比她還要傷心幾分。

被掛斷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行了姐,別鬧了。”何材終於還是恢覆了平日裏冷靜的樣子,伸手將手機拿了回來接通了電話,“餵?”

何材轉身走到了另一邊,何英聽不清楚他在和電話那頭說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自己這個同胞弟弟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她本還想說些什麽,看了一眼不遠處坐在那裏的葉伊,還是又走了回去。

八十年代的時候治安還沒有如今這麽良好,尤其是大學城附近,每到晚上總會有肩膀上雕龍刻鳳的流氓團體在黑暗裏行動。

葉伊是B市市區的本地人,不住在學校宿舍裏,何材不放心她晚上一個人回去,於是親自將她送到了家樓下,卻沒想到自己被幾個小混混給盯上了。

“盯你半天了,借哥們點錢花花唄。”領頭的黃毛胳膊上紋滿了花紋,叼著根煙笑道。

何材皺著眉沒有說話,被幾人逼進了一條小巷子裏。

“哎喲別不說話啊,剛才那個美女是你女朋友吧?”那人肆無忌憚地將煙灰撣在了何材身上,因為多年貧困導致的瘦弱導致他被對方攔在了陰影裏,“你要是不給的話我們就只能去找她了啊。”

“你們離她遠點。”何材總算開了口,其實他和葉伊還算不上是男女朋友的關系,他可不想因為這種事情牽扯到她。

幾個黃毛青年哄笑了起來。

“喲,還蠻護犢子的嘛!”他們笑著推搡著對方,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

何材估量了一下他和那幾人之間的差距,如果是一對一倒還可以勉強一試,但是現在要是強行跑出去只怕是會被攔住揍一頓。

他是從很是落後偏遠的地方長大的,不是沒有經歷過這種不顧法律的鬥毆欺淩。

“我真的沒有錢給你們。”何材只能強裝冷靜地開了口道。

為首的幾乎要把燃燒著的香煙燙在他的臉上了:“別找借口了小弟弟,你們這些大學生哪個不是光鮮亮麗的,不讓你能泡到住那麽高檔小區的女的?怎麽樣,是不是比普通的好睡一點?”

這話說的實在有些過分了。

何材也畢竟年輕氣盛,二話沒說一拳上去砸在了那人的臉上。

打架鬥毆總需要有一個先動手的人,只不過大概對面也沒有想到先動手的會是何材這個看似瘦弱的青年。

小團體一擁而上,還有幾個人手裏拿著棍子。雖說也不是鐵制的那種,但是打在身上還是挺痛的。

不久之前剛剛下過一場大雪,地上的積雪還沒有完全融化,跌坐到地上的時候衣服幾乎都滲進了雪水。

“你們幾個!幹什麽呢?”

何材雙手護著腦袋正想著怎麽才能安全脫身,巷子外面傳來了一聲厲喝。

一道手電筒的亮光照射了進來。

幾人停下手都朝巷子口看去。

一個穿著警服的青年手裏拿著手電筒,不同於何材的陰郁或是幾個混混的痞氣,何材上一次看見這種類型的人好像還是在公交車站臺上貼著的新時代宣傳標語旁邊印的進步青年代表。

說的誇張一些,他都能感受到耳邊響起了青年出場時候的激昂音樂了。

小混混看見對面是一個人,剛準備再次硬氣起來,那個青年拿起別在腰間的通訊器:“c區3號巷子這邊有點情況,巡邏隊過來一下。”

“哎哎哎。”為首的那個連忙打斷了他的話,換上了一副笑容,“警察同志,我們鬧著玩呢,不給您工作添麻煩了,這就走這就走。”

“真的?”青年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沒爬起來的何材。

何材本還想說什麽,但是想到那幾人畢竟知道葉伊住在這裏,還是忍下了這口氣,點了點頭:“沒事了。”

“趕緊走吧,下次讓我抓到你們就得跟我回局子了啊!”青年人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側身讓開了巷子口的路。

幾人忙賠笑著跑了出去。

青年頓了頓,偷偷瞥了眼幾人真的是跑遠了,這才換上了副慶幸的表情:“嘿,幸好今天放學沒脫校服。”

“校服?”何材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你沒事吧?”青年將通訊器放回了口袋裏,所謂的通訊器看上去好像就是一個老式一些的手機,他上前幾步走到了何材面前朝他伸出了手,“對了,我叫蘇行,是警校大三年級的學生。”

離得近了何材才看的清楚,蘇行其實也還是學生的模樣,好在剛才背著光才能靠著這身衣服嚇跑那幾人。

“我叫何材,財經大學大一年級。”何材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多謝你了。”

蘇行笑著擺了擺手:“這有什麽,服務人民嘛,應該的!”他帶著些開玩笑的口吻,說完又認真道,“這塊兒最近夜晚不太安全,下次出來小心點。而且我都看見了,你是不是莽啊,一個人還敢跟那群人動手。”

何材默默點了點頭。

蘇行倒是自來熟,很是熱情地攬過了何材的肩膀,這才發現了他濕了半身的衣服:“哎呀,你這衣服都濕了。我記得財大還挺遠的吧?我家就在這附近,要不你先去換個衣服吧?這大冬天的你這樣走回去估計得凍成冰塊兒了吧。”

蘇行語速有些快,何材還沒來得及婉拒他,他就帶著何材朝巷子外面走去。

“走吧走吧,現在回去你們學校也得門禁關門了,看你這老實樣子估計也不像是會翻宿舍墻的。”

何材腦子被他吵得有點嗡嗡的。

雖說跟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回家實在不太安全的樣子,但大約是蘇行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正義氣質,也可能是因為實在沒有插話的機會,總之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跟著他走進了一所有些老舊的小區裏。

“你……一個人住?不住校的嗎?”

蘇行掏出鑰匙打開了兩扇防盜門,撲面而來一股木質家具特有的陳舊氣息。屋子並不是很大,從門口就能看清楚布局,兩室一廳一衛。

廚房和餐桌設在客廳裏,本就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擁擠。

“哦,我之前跟我外婆住的,跟學校打了申請的,她去年過世了。”蘇行說這話的時候好像並沒有那麽悲傷的樣子。

何材楞了楞:“抱歉。”

“沒事,老人家九十多歲算是喜喪了。”蘇行從旁邊的櫃子裏掏出了一雙拖鞋扔在地上,“進來吧,我家比較小,別嫌棄。”

何材哪裏會嫌棄這些,他到現在回家的時候都得和何英擠在一間屋子裏,多往何英那邊看一眼都要被她揍一頓。

“實在麻煩你了……”何材剛換上拖鞋,擡頭就看見蘇行從房間裏拿了套家居服出來。

蘇行笑嘻嘻的:“別,不麻煩,我可是有求於你的。”

何材皺了皺眉,開始思考要不要現在奪門而出了。

“你要是方便的話建不建議往我班上寫一份感謝信什麽的?”蘇行笑的更開朗了,“可以加學分呢!”

“啊?”

雖然很是疑惑,何材回校之後還是朝警校那邊寄了一份實名的感謝信。

蘇行也真的自來熟,自那之後隔三差五就發短信約著何材一同出來,一來二去二人也逐漸熟悉了起來,何材甚至覺得見他的次數一周之內都快有見葉伊的次數多了。

但是他沒有想到有一天在經濟學的專業課上會遇見蘇行。

“你怎麽在這裏?”何材回頭看了一眼班級的門牌號,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走到了警校裏去。

今天的蘇行難得沒有穿警校的校服,而是穿了件黑色的羽絨服。

蘇行看見何材也有些驚喜,忙朝他招了招手讓他來身旁坐下:“你也在這個班?”

“什麽叫也?”經濟專業課算是門有難度的考試課,何材為了那份獎學金往往都是坐在第一排聽課,蘇行倒好,直接坐在了最後一排。

他有些無奈地坐了過去。

“我來陪我女朋友上課的。”蘇行撓了撓頭,“嘿嘿”地笑了一聲。

何材不是沒有聽過蘇行提過他的女朋友,只不過每次提到的時候,蘇行都會少見的害羞起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何材又不是那種會對著別人隱私刨根問底的人,於是至今連個名字都不知道。

“你女朋友在這個班?”何材皺了皺眉,思考了一番班上女生的樣貌,一時間倒還真沒想出來幾個人。

蘇行還沒回答,突然站了起來朝何材身後招了招手:“小英,這邊!”

“小……”何材轉過頭去,險些咬到自己舌頭,“姐?”

平日裏紮個馬尾都費勁的何英居然綁了個雙麻花辮,身上那件衣服何材記得是去年過年的時候的新衣服,何英很少會拿出來穿。

她手裏抱著專業書,在看見何材的那一刻笑容僵在了臉上。

難怪前段時間會來問他要錢買頭繩!

“啊?你們倆認識?”就剩神經大條的蘇行沒看出來何英和何材之間的眼神快要打起來了。

何英沒有想到自己那個自閉不與人交往的弟弟會有個外校的好友,何材沒有想到自己那個暴躁的姐姐會在大學談戀愛。

即使真的有這種意外情況發生,二人也沒想到這個好友和戀人會是一個人。

何材想反對,但是迫於何英的淫威只能默許了他們二人的戀情,雖然他反對的話應該也沒有什麽用,更何況他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蘇行比他們倆年長三歲,先一步畢業之後便被分配在不遠處的警局裏工作。

變故發生在何材上大三年級的那一年。

何家家境本就貧寒,母親早逝父親在工地打工,老家的奶奶一個人打理著幾塊田地。何材何英二人全靠周末出去兼職還有學期的獎學金維持生活。

直到一通醫院來的電話。

何材一直認為文學藝術作品中那些故事實在有些為了劇情推動而故意將無數事情強加在主角一人身上的嫌疑,但是生活往往比藝術更具有巧合性。

父親在工地上因為安全繩的問題摔了下來,當場身亡。訊息第一時間沒有通知兩個孩子而是打給了留在家中的奶奶,老年人一時間悲傷過度暈死在了田埂上。

工地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安全問題了,老板得知消息之後不知道跑去了哪裏失去了聯系。

何材在醫院裏還沒有消化完眼前的事情的時候又有幾個彪形大漢找了過來,手裏還拿著一堆欠條。

他和姐姐心目中那個老實勤懇的工人父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在外面欠下了一堆賭債。

一邊是白花花的欠條,一邊是維持奶奶呼吸的高昂費用。

何材站在門外看著趴在病床邊哭累了睡過去的何英,第一次覺得他的二十一歲好像不是那麽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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