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誤會啦
關燈
小
中
大
有誤會啦
二十歲年輕人的身體確實不錯，深司雖然沒能在感冒的第三天就健步如飛，但確實是一天比一天好，很快就恢覆了正常的作息。
這天上午的訓練場上，不動峰的成員們正在進行多球練習。橘桔平站在網前，一筐黃綠色的小球在他腳邊堆著。他手腕一抖，網球就準確地飛向場內不同位置。
深司站在底線，盯著飛來的球。他揮拍，回球幹凈利落地落在對面半場的角落。動作看起來沒問題，力量和角度都在線，但橘看了幾球之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深司，”橘在又一次回球後叫了暫停，“你剛才那球，腳步慢了。”
深司站在原地，握著球拍的手緊了緊。他眨了下眼，沒說話。
橘走過來，隔著網看著他：“從感冒好到現在三天了，你訓練量是恢覆了，但註意力總是不集中。剛才那個正手位球，以你的反應速度，應該能提前半步到位，打出更有攻擊性的斜線。”
深司看著地面，過了幾秒才開口：“知道了。”
他就是心有點浮躁，還沒沈澱好。
也說不上來為什麽。感冒好了，燒退了，喉嚨不痛了，身體機能恢覆到正常水平。但總會莫名其妙走神，視線會不自覺地飄向別的地方，腦子裏會突然閃過一些不該想的東西。
這很不正常。
深司自己心裏清楚。
全國大賽已經逼近，他的註意力應該百分之百集中在網球上，怎麽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帶到訓練場來呢？
一定是感冒的後遺癥。
聽說發燒會影響大腦功能一段時間，他的大腦大概是還沒完全恢覆。
深司這麽想著，重新擺好接球姿勢：“再來。”
橘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轉身走回網前繼續發球。
接下來的訓練，深司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回球質量似乎也不錯，但橘偶爾投來的眼神告訴他，對方還是能看出他不在最佳狀態。
訓練結束後，深司去更衣室沖澡。溫熱的水流沖在身上，他閉著眼，腦子裏好像又想起了什麽。
感覺最近好像經常看到越前和手冢前輩在一起。
而且不是好像，是真的經常。
感冒前他看到過一次，感冒好的第一天他看到過一次，昨天又看到過一次。
今天上午來學校，他從越前的公寓出來，路過青學時側頭看了一眼，又看到他們在林蔭道上說著什麽……
沖完澡的深司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幹頭發。更衣室裏沒什麽人，神尾和石田他們已經先走了，只剩他一個。
他換好衣服，背上網球包走出體育館。下午沒課，他原本打算去圖書館看書，但走到半路又掉了個頭。
青學跟不動峰離得不遠。
深司站在不動峰的校門口，看著青學大門的方向。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多，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進出校門，午休時間校園裏應該挺熱鬧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就當是散步，順便觀察一下主角的感情線進展。作為背景板，偶爾也需要了解一下劇情的發展情況，不然怎麽準確判斷世界運行狀態？
深司這麽告訴自己，面無表情地走著。
青學校園裏的林蔭道還是老樣子，濃蔭蔽日，即使在正午也不會太曬。深司穿著不動峰的深色制服走在裏面，也不算太突兀。大學城幾所學校之間經常有學生互相串門，大家都習慣了。
他剛走進校門，站在校門口的教學樓附近，突然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天臺。
那裏有兩個人。
距離有點遠，看不清臉上表情，但能認出確實是越前和手冢。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越前微微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偶爾點一下頭。
深司站在教學樓門口的大樹下，看了幾秒鐘。
天臺，獨處，中午休息時間。
這幾個要素組合在一起，不就是BL世界裏情感交流的重要場合嗎？
天臺是個經典場景，視野開闊，私密性好，適合說一些平時不好開口的話。
深司想起剛出院時補過的某部BL漫畫，裏面就有天臺告白的橋段。男主角把暗戀對象約到天臺，在夕陽下結結巴巴地表白，然後兩個人就在滿天晚霞中接吻了。
現在是中午，沒有晚霞，但陽光很好，在正午的陽光下接吻好像也挺特別的。
深司又等了幾分鐘。
那兩個人一直沒有下來的意思。
深司忽然覺得有點悶。
胸口那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壓了一下，呼吸不太順暢。
他轉身離開。
走出青學校門時，深司下意識地回頭又看了一眼天臺。那兩個人影還站在那裏，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可能進一步，也有可能退一步。
在BL世界裏，手冢跟越前的這種距離往往是最容易突破的。從前輩後輩到戀人，只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但具體時什麽契機，應該就跟自己這樣的背景板沒關系了。
深司收回視線，朝公寓方向走去。
*
接下來幾天，深司盡量減少了跟越前的接觸。
此刻的他坐在不動峰圖書館的角落，面前攤著一本專業書，但半天沒翻一頁。
他想起今天下午訓練時，橘又找他談話了。
“深司，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橘問得很直接，“訓練時總走神，生活作息也亂了。如果需要幫忙，可以說出來。”
深司當時回答：“沒事，只是調整狀態。”
橘看了他幾秒，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國大賽快到了，保持專註。”
深司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全國大賽快到了。
不動峰今年也有機會沖擊好成績。作為球隊的主力之一，他應該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訓練上，而不是胡思亂想、想東想西。
但就是控制不住。
每次路過青學，都會下意識擡頭看天臺。每次在公寓聽到越前接電話，都會下意識猜測是誰打來的。每次看到越前出門，都會想他是不是要去見什麽人。
這很不像話。
背景板不應該對主角的生活這麽關註。背景板應該像空氣一樣存在，需要的時候出現一下，不需要的時候自動隱身。
深司合上書，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半，訓練結束已經一個多小時了。平時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回到公寓，可能正在吃晚飯，也可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但他今天不想回去，他得隱身。
他起身把書還回書架，背上包走出圖書館。晚上的訓練場還亮著燈，有幾個學生在自主練習。深司走過去，放下包，從球筐裏拿了幾個球，開始練習發球。
砰——
砰——
砰——
網球砸在對面半場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回響。深司專註地盯著落點，調整拋球高度，揮拍發力。一連發了二十幾個球，手臂開始發酸，他才停下來。
加練到很晚才回公寓，這已經是第四天了。
深司收拾好東西，慢慢朝公寓走去。街道兩邊的路燈已經亮起來，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他拉了拉外套拉鏈，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不能再感冒，否則說不定會阻礙主角感情線的發展。
走到公寓樓下時，他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客廳的窗戶亮著燈。
深司在樓下站了幾秒，才走進大樓。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墻壁映出他的臉，深藍色的頭發有點亂。他盯著自己的倒影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
跟往常一樣，沒什麽特別的。
電梯門開了。
深司走到公寓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他聽見裏面傳來電視的聲音。
門開了。
深司走進去，低頭換鞋，他看見越前的鞋子整齊地擺在鞋櫃旁。
“我回來了。”深司說，聲音平平的。
沒有回應。
深司換好鞋，直起身，這才看見越前坐在客廳沙發上。
電視開著，但音量調得很低，屏幕上在播網球比賽集錦。越前靠著沙發背，手裏拿著罐芬達，沒喝，只是握著。
客廳只開了落地燈，光線有點暗。越前的臉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深司把網球包放在玄關，走到客廳中央。他看了眼越前，又看了眼電視，歪著頭想了想，最終開口：“你今天訓練結束挺早。”
不說話感覺有點尷尬，還是說一句吧。
但越前卻沒理會。
深司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就轉身準備回自己房間。他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越前的聲音。
“你去哪兒了？”
嗯？
深司腳步一頓，隨後繼續朝房間走，邊走邊說：“加練。全國大賽快到了，要多準備。”
他走到房間門口，握住門把手，又補了一句：“話說回來，你吃飯了嗎？如果沒吃，冰箱裏應該還有便當。”
深司感覺自己這話說得挺自然，就像是普通室友之間的關心。深司也覺得自己表現得很正常，既沒有刻意冷淡，也沒有過分熱情，就是背景板該有的態度，而且跟他之前也差不多。
他轉動門把手，準備進去。
“你在躲什麽？”
越前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深司背對著客廳，他幾乎能感覺到越前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像有實體一樣，讓人無法忽視。
他轉過身。
越前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正朝他走過來。客廳的光線從背後照過來，越前的臉還是看不太清，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裏顯得格外亮。
“什麽躲？不懂你在說什麽。”深司說，他覺得自己的聲音應該是平穩的，“我今天只是時間安排調整了一下而已。而且我們本來就不需要每天都同步，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這樣才是比較健康的室友關系。”
室友之間保持適當距離，各自有獨立的空間和時間，應該更好吧。前幾天因為感冒，兩人被迫增加了不少接觸，現在恢覆到正常狀態，也沒什麽不對。
越前盯著他，沒接話。
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裏顯得很銳利，像是要把他看穿，讓人很難想象眼前這家夥比自己還小整整一歲有餘。
深司楞了一下，移開視線，看向旁邊的墻壁。墻壁是米白色的，很幹凈，當然沒什麽好看的，但至少不用和越前對視。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家夥今晚壓迫感有點強。
“從三天前開始。”越前開口，“早晨提前走，晚上晚歸，還不說話。為什麽？”
深司眨了眨眼。原來越前都註意到了，他還以為越前不會在意這些細節呢。
“你看錯了。”深司說，目光還停在墻壁上，好像上面有什麽東西很吸引他，“我只是最近有點忙，也沒有不說話，我只是偶爾話也不是很多，而且作為背景板就不應該摻和主線……”
他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嘴。算了，主角又沒覺醒，就不跟他說這些了。
但他不說，越前反而皺起了眉問：“什麽主線？”
深司不想說，他想進房間。但越前覺察到了他的意圖，側身一步，擋住了門。
深司擡眼看他，兩人四目相對。
距離很近，深司能看見越前瞳孔裏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著一點運動後的熱度。
這家夥才剛運動完嗎？感覺有些熱意逼人。
深司有些走神，話忍不住脫口而出。
“主角應該就是你和手冢前輩的感情線。我看你們最近經常單獨在一起，天臺、圖書館、球場……這是關系升溫的標志。雖然之前可能因為我這個意外有點偏差，但現在回歸正軌，我應該退場。我覺得我應該搬……”
“你以為我們在談戀愛？”
越前打斷了他的話，不是生氣，不是嘲諷，是那種聽到完全離譜的答案，反而不知道該怎麽生氣，最後氣笑了的感覺。
深司一抖，不想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拉開門，想進房間去，但越前直接伸手把門按了回去。門板發出輕輕的碰撞聲，深司的手還握著門把，能感覺到越前按在門上的力道。
一定要讓我說嗎？
“從旁觀者角度，可能性很高。”深司說，眼睛看著門板上的紋理，一條一條數過去，“手冢前輩跟你的關系一直很特別，從國中時期就是。現在頻繁獨處，加上全國大賽前的緊張氛圍，很容易催化感情，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能理解。”
越前聞言，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眉毛沒動，唇角扯動一下。他伸手捏住深司的下巴，力道不重，指腹的溫度和觸感深司睫毛顫了一下。
“我跟他在討論戰術。”越前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全國大賽對陣表出來了，第一場又是對冰帝。”
深司眼神移開，看向旁邊地板上的陰影：“哦。那很好，跡部前輩他們是強力對手，你們認真準備是應該的。”
他的語氣還是很平淡，好像並不在意。
越前捏著他下巴的手沒松，反而微微用力，強迫他轉回來。
四目相對。
深司看見越前的眼睛在昏暗光線裏顯得格外亮，琥珀色裏映著客廳落地燈的光點，還有他自己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所以你沒在躲？”越前問，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不容他逃避。
深司看著那雙眼睛，喉嚨有點幹。
“沒有。我只是在履行背景板義務，不擋主角的路。”
越前沈默了幾秒。
客廳裏很安靜，電視裏隱約傳來了網球比賽解說聲，解說員在激動地喊“扣殺得分”。
深司能感覺到越前的手指還捏著他的下巴，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那塊皮膚開始發燙。越前的拇指無意識地動了一下，蹭過他下頜骨的邊緣。
“你擋不了。”
越前忽然說。
深司楞了一下，擡眼看他。
越前松開手，讓開身。客廳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這次深司能看清他的表情了。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深司心跳漏了半拍。
“我想和誰討論戰術，想和誰打球，想和誰住一起，”越前一字一頓，“都是我自己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深司下意識往後退。
“沒有‘主線’，”越前又往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變得很近，“沒有‘劇情’。”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也沒有‘應該’。”越前盯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像貓一樣，“這些都是我自己的意願。”
“你明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二十歲年輕人的身體確實不錯，深司雖然沒能在感冒的第三天就健步如飛，但確實是一天比一天好，很快就恢覆了正常的作息。
這天上午的訓練場上，不動峰的成員們正在進行多球練習。橘桔平站在網前，一筐黃綠色的小球在他腳邊堆著。他手腕一抖，網球就準確地飛向場內不同位置。
深司站在底線，盯著飛來的球。他揮拍，回球幹凈利落地落在對面半場的角落。動作看起來沒問題，力量和角度都在線，但橘看了幾球之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深司，”橘在又一次回球後叫了暫停，“你剛才那球，腳步慢了。”
深司站在原地，握著球拍的手緊了緊。他眨了下眼，沒說話。
橘走過來，隔著網看著他：“從感冒好到現在三天了，你訓練量是恢覆了，但註意力總是不集中。剛才那個正手位球，以你的反應速度，應該能提前半步到位，打出更有攻擊性的斜線。”
深司看著地面，過了幾秒才開口：“知道了。”
他就是心有點浮躁，還沒沈澱好。
也說不上來為什麽。感冒好了，燒退了，喉嚨不痛了，身體機能恢覆到正常水平。但總會莫名其妙走神，視線會不自覺地飄向別的地方，腦子裏會突然閃過一些不該想的東西。
這很不正常。
深司自己心裏清楚。
全國大賽已經逼近，他的註意力應該百分之百集中在網球上，怎麽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帶到訓練場來呢？
一定是感冒的後遺癥。
聽說發燒會影響大腦功能一段時間，他的大腦大概是還沒完全恢覆。
深司這麽想著，重新擺好接球姿勢：“再來。”
橘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轉身走回網前繼續發球。
接下來的訓練，深司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回球質量似乎也不錯，但橘偶爾投來的眼神告訴他，對方還是能看出他不在最佳狀態。
訓練結束後，深司去更衣室沖澡。溫熱的水流沖在身上，他閉著眼，腦子裏好像又想起了什麽。
感覺最近好像經常看到越前和手冢前輩在一起。
而且不是好像，是真的經常。
感冒前他看到過一次，感冒好的第一天他看到過一次，昨天又看到過一次。
今天上午來學校，他從越前的公寓出來，路過青學時側頭看了一眼，又看到他們在林蔭道上說著什麽……
沖完澡的深司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幹頭發。更衣室裏沒什麽人，神尾和石田他們已經先走了，只剩他一個。
他換好衣服，背上網球包走出體育館。下午沒課，他原本打算去圖書館看書，但走到半路又掉了個頭。
青學跟不動峰離得不遠。
深司站在不動峰的校門口，看著青學大門的方向。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多，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進出校門，午休時間校園裏應該挺熱鬧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就當是散步，順便觀察一下主角的感情線進展。作為背景板，偶爾也需要了解一下劇情的發展情況，不然怎麽準確判斷世界運行狀態？
深司這麽告訴自己，面無表情地走著。
青學校園裏的林蔭道還是老樣子，濃蔭蔽日，即使在正午也不會太曬。深司穿著不動峰的深色制服走在裏面，也不算太突兀。大學城幾所學校之間經常有學生互相串門，大家都習慣了。
他剛走進校門，站在校門口的教學樓附近，突然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天臺。
那裏有兩個人。
距離有點遠，看不清臉上表情，但能認出確實是越前和手冢。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越前微微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偶爾點一下頭。
深司站在教學樓門口的大樹下，看了幾秒鐘。
天臺，獨處，中午休息時間。
這幾個要素組合在一起，不就是BL世界裏情感交流的重要場合嗎？
天臺是個經典場景，視野開闊，私密性好，適合說一些平時不好開口的話。
深司想起剛出院時補過的某部BL漫畫，裏面就有天臺告白的橋段。男主角把暗戀對象約到天臺，在夕陽下結結巴巴地表白，然後兩個人就在滿天晚霞中接吻了。
現在是中午，沒有晚霞，但陽光很好，在正午的陽光下接吻好像也挺特別的。
深司又等了幾分鐘。
那兩個人一直沒有下來的意思。
深司忽然覺得有點悶。
胸口那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壓了一下，呼吸不太順暢。
他轉身離開。
走出青學校門時，深司下意識地回頭又看了一眼天臺。那兩個人影還站在那裏，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可能進一步，也有可能退一步。
在BL世界裏，手冢跟越前的這種距離往往是最容易突破的。從前輩後輩到戀人，只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但具體時什麽契機，應該就跟自己這樣的背景板沒關系了。
深司收回視線，朝公寓方向走去。
*
接下來幾天，深司盡量減少了跟越前的接觸。
此刻的他坐在不動峰圖書館的角落，面前攤著一本專業書，但半天沒翻一頁。
他想起今天下午訓練時，橘又找他談話了。
“深司，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橘問得很直接，“訓練時總走神，生活作息也亂了。如果需要幫忙，可以說出來。”
深司當時回答：“沒事，只是調整狀態。”
橘看了他幾秒，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國大賽快到了，保持專註。”
深司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全國大賽快到了。
不動峰今年也有機會沖擊好成績。作為球隊的主力之一，他應該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訓練上，而不是胡思亂想、想東想西。
但就是控制不住。
每次路過青學，都會下意識擡頭看天臺。每次在公寓聽到越前接電話，都會下意識猜測是誰打來的。每次看到越前出門，都會想他是不是要去見什麽人。
這很不像話。
背景板不應該對主角的生活這麽關註。背景板應該像空氣一樣存在，需要的時候出現一下，不需要的時候自動隱身。
深司合上書，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半，訓練結束已經一個多小時了。平時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回到公寓，可能正在吃晚飯，也可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但他今天不想回去，他得隱身。
他起身把書還回書架，背上包走出圖書館。晚上的訓練場還亮著燈，有幾個學生在自主練習。深司走過去，放下包，從球筐裏拿了幾個球，開始練習發球。
砰——
砰——
砰——
網球砸在對面半場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回響。深司專註地盯著落點，調整拋球高度，揮拍發力。一連發了二十幾個球，手臂開始發酸，他才停下來。
加練到很晚才回公寓，這已經是第四天了。
深司收拾好東西，慢慢朝公寓走去。街道兩邊的路燈已經亮起來，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他拉了拉外套拉鏈，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不能再感冒，否則說不定會阻礙主角感情線的發展。
走到公寓樓下時，他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客廳的窗戶亮著燈。
深司在樓下站了幾秒，才走進大樓。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墻壁映出他的臉，深藍色的頭發有點亂。他盯著自己的倒影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
跟往常一樣，沒什麽特別的。
電梯門開了。
深司走到公寓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他聽見裏面傳來電視的聲音。
門開了。
深司走進去，低頭換鞋，他看見越前的鞋子整齊地擺在鞋櫃旁。
“我回來了。”深司說，聲音平平的。
沒有回應。
深司換好鞋，直起身，這才看見越前坐在客廳沙發上。
電視開著，但音量調得很低，屏幕上在播網球比賽集錦。越前靠著沙發背，手裏拿著罐芬達，沒喝，只是握著。
客廳只開了落地燈，光線有點暗。越前的臉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深司把網球包放在玄關，走到客廳中央。他看了眼越前，又看了眼電視，歪著頭想了想，最終開口：“你今天訓練結束挺早。”
不說話感覺有點尷尬，還是說一句吧。
但越前卻沒理會。
深司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就轉身準備回自己房間。他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越前的聲音。
“你去哪兒了？”
嗯？
深司腳步一頓，隨後繼續朝房間走，邊走邊說：“加練。全國大賽快到了，要多準備。”
他走到房間門口，握住門把手，又補了一句：“話說回來，你吃飯了嗎？如果沒吃，冰箱裏應該還有便當。”
深司感覺自己這話說得挺自然，就像是普通室友之間的關心。深司也覺得自己表現得很正常，既沒有刻意冷淡，也沒有過分熱情，就是背景板該有的態度，而且跟他之前也差不多。
他轉動門把手，準備進去。
“你在躲什麽？”
越前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深司背對著客廳，他幾乎能感覺到越前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像有實體一樣，讓人無法忽視。
他轉過身。
越前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正朝他走過來。客廳的光線從背後照過來，越前的臉還是看不太清，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裏顯得格外亮。
“什麽躲？不懂你在說什麽。”深司說，他覺得自己的聲音應該是平穩的，“我今天只是時間安排調整了一下而已。而且我們本來就不需要每天都同步，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這樣才是比較健康的室友關系。”
室友之間保持適當距離，各自有獨立的空間和時間，應該更好吧。前幾天因為感冒，兩人被迫增加了不少接觸，現在恢覆到正常狀態，也沒什麽不對。
越前盯著他，沒接話。
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裏顯得很銳利，像是要把他看穿，讓人很難想象眼前這家夥比自己還小整整一歲有餘。
深司楞了一下，移開視線，看向旁邊的墻壁。墻壁是米白色的，很幹凈，當然沒什麽好看的，但至少不用和越前對視。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家夥今晚壓迫感有點強。
“從三天前開始。”越前開口，“早晨提前走，晚上晚歸，還不說話。為什麽？”
深司眨了眨眼。原來越前都註意到了，他還以為越前不會在意這些細節呢。
“你看錯了。”深司說，目光還停在墻壁上，好像上面有什麽東西很吸引他，“我只是最近有點忙，也沒有不說話，我只是偶爾話也不是很多，而且作為背景板就不應該摻和主線……”
他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嘴。算了，主角又沒覺醒，就不跟他說這些了。
但他不說，越前反而皺起了眉問：“什麽主線？”
深司不想說，他想進房間。但越前覺察到了他的意圖，側身一步，擋住了門。
深司擡眼看他，兩人四目相對。
距離很近，深司能看見越前瞳孔裏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著一點運動後的熱度。
這家夥才剛運動完嗎？感覺有些熱意逼人。
深司有些走神，話忍不住脫口而出。
“主角應該就是你和手冢前輩的感情線。我看你們最近經常單獨在一起，天臺、圖書館、球場……這是關系升溫的標志。雖然之前可能因為我這個意外有點偏差，但現在回歸正軌，我應該退場。我覺得我應該搬……”
“你以為我們在談戀愛？”
越前打斷了他的話，不是生氣，不是嘲諷，是那種聽到完全離譜的答案，反而不知道該怎麽生氣，最後氣笑了的感覺。
深司一抖，不想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拉開門，想進房間去，但越前直接伸手把門按了回去。門板發出輕輕的碰撞聲，深司的手還握著門把，能感覺到越前按在門上的力道。
一定要讓我說嗎？
“從旁觀者角度，可能性很高。”深司說，眼睛看著門板上的紋理，一條一條數過去，“手冢前輩跟你的關系一直很特別，從國中時期就是。現在頻繁獨處，加上全國大賽前的緊張氛圍，很容易催化感情，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能理解。”
越前聞言，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眉毛沒動，唇角扯動一下。他伸手捏住深司的下巴，力道不重，指腹的溫度和觸感深司睫毛顫了一下。
“我跟他在討論戰術。”越前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全國大賽對陣表出來了，第一場又是對冰帝。”
深司眼神移開，看向旁邊地板上的陰影：“哦。那很好，跡部前輩他們是強力對手，你們認真準備是應該的。”
他的語氣還是很平淡，好像並不在意。
越前捏著他下巴的手沒松，反而微微用力，強迫他轉回來。
四目相對。
深司看見越前的眼睛在昏暗光線裏顯得格外亮，琥珀色裏映著客廳落地燈的光點，還有他自己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所以你沒在躲？”越前問，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不容他逃避。
深司看著那雙眼睛，喉嚨有點幹。
“沒有。我只是在履行背景板義務，不擋主角的路。”
越前沈默了幾秒。
客廳裏很安靜，電視裏隱約傳來了網球比賽解說聲，解說員在激動地喊“扣殺得分”。
深司能感覺到越前的手指還捏著他的下巴，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那塊皮膚開始發燙。越前的拇指無意識地動了一下，蹭過他下頜骨的邊緣。
“你擋不了。”
越前忽然說。
深司楞了一下，擡眼看他。
越前松開手，讓開身。客廳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這次深司能看清他的表情了。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深司心跳漏了半拍。
“我想和誰討論戰術，想和誰打球，想和誰住一起，”越前一字一頓，“都是我自己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深司下意識往後退。
“沒有‘主線’，”越前又往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變得很近，“沒有‘劇情’。”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也沒有‘應該’。”越前盯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像貓一樣，“這些都是我自己的意願。”
“你明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