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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學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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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學圖書館

文化祭過去幾天後,日子恢覆了平常的節奏。

深司坐在不動峰大學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本專業書籍,但已經十分鐘沒翻頁了。

距離合宿結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距離青學文化祭的話劇演出也過去了好幾天。

他每天的日子就剩下上課、訓練、回公寓。

很平常。

深司合上書,揉了揉眉心。他今天下午沒課,本來打算在不動峰的圖書館查資料,但神尾之前借了青學圖書館的一本書,快到期了,今天死活要他幫忙還回去。

“反正你也要去那邊公寓嘛,順路啦順路!”神尾是這麽說的。

深司當時沒反駁,因為確實是順路。從不動峰到青學,穿過大學城中心廣場,再走一小會兒,就能到越前的公寓。還書也就只是中途轉個彎的事。

想到這裏,他把書裝進背包,起身離開不動峰圖書館。這個季節的風吹在臉上很舒服,不冷不熱。大學城裏到處都是學生,有些人抱著書匆匆走過,有些人三三兩兩坐在長椅上聊天。

深司走得很慢。

他現在沒什麽急事,上午的課程已經結束了,網球部的集訓今天挪到了晚上。

青學的圖書館在主教學樓旁邊,是一棟三層的老建築,外墻爬滿了爬山虎。深司走進去,一股陳舊紙張的味道撲面而來。裏面很安靜,大家都學得很專註。

他還書的櫃臺在一樓,深司辦好還書手續,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順著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比一樓更安靜。書架排得很密,中間有幾張長桌,零星坐著幾個學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來幹什麽。幫神尾還完書,他本來應該直接離開,但鬼使神差地,他走上了二樓,還在在書架間多走了幾步。

然後他看見了越前。

靠窗的長桌邊上,越前坐在那裏,面前攤著幾本書。他穿著青學制服外套,裏面是白色襯衫,墨綠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泛著光。他低著頭,手裏握著筆,正在寫著什麽。

這些都很正常,雖然越前大部分時間都在打網球,但他畢竟是個大學生,來圖書館學習也是理所當然。

不正常的是,他對面坐了個女生。

深司沒見過她。棕色長發,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穿著青學女生制服,西裝外套和格子裙。她看起來文文靜靜的,正指著越前面前的書,小聲說著什麽。越前偶爾點個頭,筆尖在本子上移動。

深司在書架邊停住腳。

他沒有立刻上前,也沒有後退,只是站在那裏。隨手抽出了身旁書架上的一本書,關於植物養護的,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但他發現了也沒放回去。

陌生面孔。

完全不認識。

看打扮是青學的學生,但從沒在網球部相關場合出現過。不是經理,也不是啦啦隊成員。深司在腦海裏快速過了一遍,確認自己確實沒見過這張臉。

“新面孔,”他小聲嘀咕,聲音幾乎聽不見,“看樣子是跟學業有關?但誰啊?青學這麽多人,冒出個沒見過的也正常。不過跟越前君單獨坐一起,關系應該不算太生分。小組同學?還是哪個課的搭檔?話說回來,越前君居然會跟別人一起做小組作業,真是稀奇……”

他感覺有點說不出的別扭。

就像看一部劇,突然冒出個沒在演員表上出現的新角色,直接空降在主角身邊。

深司的目光在那女生身上停留了幾秒。

棕色長發,眼鏡,五官清秀,氣質溫和。在BL世界裏,這種類型的角色通常定位很模糊,要麽是背景板裏的背景板,要麽是那種“溫柔學姐”類的專門給主角感情線制造小波折的角色。

但越前身邊需要這種角色嗎?

他明明已經有手冢前輩這種高嶺之花,有跡部前輩那種霸道總裁,有不二前輩那種腹黑美人,甚至還有真田前輩那種嚴肅型……雖然真田前輩和幸村前輩鎖死了,但理論上也算優質男性資源。

這個女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跟BL世界的主線格格不入。

“算了,管她是誰,反正跟我沒關系。”他對自己說,目光卻還停在那張桌。

他沒往前湊,退到後面書架,又開始找書,眼睛卻往那邊瞥。

過了大概五分鐘。

那女生好像講完了,合上自己的書,對越前笑了笑,說了句什麽。越前擡起頭,點了點。女生便拿起東西,起身離開了。

深司看著她走下樓梯,消失在視野裏。

又等了幾秒,他才慢吞吞走過去,在越前對面坐下。

越前擡眼:“你怎麽來了?”

“幫神尾還書。”深司把手裏那本植物養護雜志放到桌上,“剛好看見你在這兒。”

他隨口問:“剛才那個是誰,沒見過。”

“不是網球部的人。”

“哦。”深司拿起那本雜志翻了翻,又放下。他心裏感覺有點不爽,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低頭繼續翻那本雜志,沒再說話。雜志上的內容很無聊,講的是多肉植物怎麽澆水。深司看了兩行,註意力完全不在上面,他又不想養多肉。

越前看了他幾眼,把筆放下,合上書:“走了。”

“哦。”深司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也跟著站起來,把雜志放回書架。

兩人一起往圖書館外走。下樓梯的時候,深司又說:“她叫什麽名字?剛剛那個。”

越前腳步沒停:“不記得了。”

深司:“……哦。”

這個回答很合理,越前本來就不是會刻意記別人名字的類型。但深司心裏那點說不清的別扭,並沒有因為這個合理答案而消失。

走出校門,傍晚的風吹過來,有點涼。

街對面剛好有家烤肉店,這會兒燈已經亮起,招牌在暮色裏挺顯眼。越前的腳步微微緩了一下,琥珀色的貓眼看了過去。

深司其實也正在看:“那家店,上次神尾說味道還不錯,就是油煙味有點大。不過烤肉店都這樣。”

越前轉頭看他:“突然有點餓了。”

深司:“現在?才五點多。你中午沒吃?”

越前:“吃了,現在又餓了。”

深司:“運動員消耗是大。那你要回去吃?還是便利店買點?”

越前指了指對面:“就那兒吧。”

深司楞了一下:“現在?就我們倆?”

越前:“不然呢?”

深司:“……也行。反正我也餓了。”他看了看那家店,“這個點,人應該還不多,清靜。”

兩人穿過馬路,推開烤肉店的玻璃門。門上的鈴鐺叮咚響了一聲。

店裏確實人不多,只有兩三桌客人。服務員是個年輕女生,笑著迎上來:“兩位嗎?這邊請。”

她把他們帶到靠窗的位置。深司坐下,越前坐在他對面。

越前拿起菜單看了起來,深司坐在對面,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街燈一盞盞亮起來,行人變多了。下班的人,放學的人,情侶,朋友,形形色色。

“真來吃了啊。”深司說,聲音平平的,“我還以為你隨口一說。”

越前沒回應他這個問題,把菜單推過來:“有什麽想吃的嗎?”

深司掃了一眼:“你點吧,我都可以。”他把菜單推回去,“話說回來,我剛剛是不是一直看這家店,你才說要來吃的?感覺有點善解人意了。其實我就是隨便看看,沒有特別想吃的意思。不過既然你都提了,吃也行。烤肉這種東西,一個人吃沒意思,兩個人剛好。”

越前沒接話,叫了服務員,點了兩人份的牛肉、五花肉、蘑菇和蔬菜拼盤,還有兩碗米飯。

等菜的時候,深司又問:“你平時會一個人來這種店嗎?”

越前倒了杯水:“偶爾。”

深司:“跟誰?隊友?還是……”他停了一下,“像今天那種同學?”

越前把水杯推到他面前:“自己。”

深司看著那杯茶:“哦。”他想起剛剛自己說的一個人吃沒意思,又閉了嘴。主角肯定不一樣,他說不定覺得一個人吃有意思。

肉很快上來了,裝在白色盤子裏,紅白相間,看著很新鮮。越前夾起幾片肉放到烤盤上,油滋啦一聲響,香味立刻冒出來。

深司看著越前翻肉的動作,說:“你手法挺熟。”

越前:“嗯。”

深司:“一個人吃烤肉練出來的?還真是厲害啊,真不愧是主角。”他夾了片烤好的肉,蘸了醬,“味道真不錯。不過你烤的肉怎麽都先往我這邊放?你自己不吃嗎?你不是餓了嗎?”

越前夾了片肉到自己碗裏:“吃你的。”本來打算先把你的嘴堵上,結果堵不上,失策了。

深司:“我是在吃啊。就是覺得你這樣容易讓人誤會。當然,我知道你沒別的意思,就是順手。但別人看了不一定這麽想。萬一被認識的人看見,比如某些關鍵人物,他怎麽想?雖然別人怎麽想也不關我的事……話說回來,應該沒人剛好也來這家店吧?”

越前夾了塊烤好的蘑菇給他:“話多。”

深司看著盤子裏的蘑菇:“……謝謝。不過你真的不用一直給我夾,我自己會吃。”

兩人安靜吃了一會兒。越前烤的味道不錯,肉嫩,火候掌握得好。深司不知不覺吃了不少,吃飽了連心情都好了很多。

烤盤上的肉滋滋作響,熱氣蒸騰。窗外天色完全暗了,玻璃上映出店內的燈光和他們兩人的影子。

吃到一半,越前突然說:“你最近話變少了。”

深司正夾著一片五花肉,聞言手頓了一下:“有嗎?”

“有。”越前翻著烤盤上的蘑菇,“以前會一直說那些BL世界的事,現在不怎麽提了。”

深司把肉放進嘴裏,慢慢嚼著。確實,他最近雖然也會提什麽“主角”、“白月光”、“修羅場”之類的詞,但確實不怎麽長篇大論地說了。不是不想說,而是感覺,說出來也沒什麽意義。

世界還在按照他認知的規則運行,但他突然有點懶得解說了。

“說多了也沒用。”深司喝了口茶,“反正你們都不信。”

而且最近發生的事,有點不符合規則。

比如現在,他們兩個人坐在這裏吃烤肉。在BL世界裏,這種“共進晚餐”的場景通常意味著感情升溫。但深司很清楚,越前只是餓了,他只是順路,兩人只是室友。

僅此而已。

越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烤肉。

深司又說:“而且,我覺得你可能也不想聽那些。你之前不是說過,讓我別在別人面前說那些怪話。”

越前:“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深司說,“雖然我覺得那不是怪話,但既然你要求了,我就盡量不說。”

越前皺了皺眉,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沒開口。

兩人繼續吃。肉吃完了,又加了份蔬菜。深司吃得有點撐,靠在椅背上,看著越前把最後幾片蘑菇烤完。

結賬後,兩人走出烤肉店。夜晚的空氣比剛才更涼了,深司拉高了外套拉鏈。

路上燈亮起來,行人匆匆。深司說:“吃得很飽。謝了。”

越前:“嗯。”

深司:“不過說真的,你怎麽突然想吃烤肉?還非得拉我一起。”他走了幾步,又說,“是因為我說了那家店好吃嗎?”

越前側頭看他:“你想多了。”

深司:“……也是。我經常想多。”

越前聞言一楞,沒說話。

深司也不說話了。

走了一會兒,深司忽然說:“對了,那個女孩子。你真不記得她名字?”

越前:“嗯。”

深司:“……哦。”

越前看了他一眼。

深司別開視線:“我就隨便問問。畢竟是個新出現的角色,感覺跟BL世界有點格格不入,總得確認一下。現在看來,等級很低,可以忽略。所以我也就放心了。”他說完,覺得這話有點多餘,又補了句,“我的意思是,對世界線穩定性放心。不是別的。”

越前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很輕微。他說:“隨你。”

深司:“……哦。”

兩人繼續往回走。

快走到公寓樓時,深司的手機響了。是神尾。

“深司!書還了嗎?”神尾的聲音很大,越前都能隱約聽到。

“還了。”

“那你怎麽還沒回來?橘前輩說晚上七點訓練場集合,有個臨時練習賽!”

深司看了眼時間,六點四十。

“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掛了電話,深司對越前說:“練習賽,之前搞忘了,我現在得去訓練場。”

越前:“嗯。”

深司轉身朝著不動峰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越前還站在原地,路燈的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長。看到深司回頭才轉身,走進了公寓樓。

深司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夜晚的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涼意。他腦子裏又冒出那個女生的樣子,棕色長發,眼鏡,文靜的臉。

他吐了口氣,然後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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