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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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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清晨

伊武深司在越前龍馬公寓的第一夜,睡得並不安穩。

倒不是床鋪不舒服。

恰恰相反,那張單人床柔軟度適中,跟他以前的床也差不多。

問題出在環境本身。

對於深司來說,這是個完全陌生的空間。空氣中彌漫著屬於越前龍馬的氣息,這裏的每一寸空氣,自己每一次在寂靜中變得異常清晰的心跳聲,都在無聲地提醒深司:他正身處“BL世界天命之子”的私人領域,一個理論上應該充滿了粉紅泡泡與各種劇情線的危險地帶。

一想到這個,他整夜都有點難以安睡,任何細微的聲響,比如說冰箱的運作嗡鳴、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輛,都能讓他從半夢半醒中睜開眼。

他需要花費幾秒鐘確認自己還安全地待在分配給“背景板”的房間裏,並未被卷入任何夜間突發的“不可描述劇情”,才能勉強闔眼。

天剛蒙蒙亮,窗外透進灰白的光線,將房間內陌生家具的輪廓勾勒出來。

一陣規律且有節奏的“呼——呼——”聲,穿透墻壁,鉆進了深司的耳朵。

不是幻覺。

深司睜開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幾秒。

很好,衣物整齊,沒有多出什麽不該有的記憶,身體也沒有任何異樣感。

但大腦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昏沈,像塞了一團濕漉漉的棉花。

聲音來自客廳的方向。

他靜靜地躺了幾秒,那聲音卻沒有停歇的跡象。

最終,他掀開被子,動作輕緩地起身,冰涼的木地板透過薄薄的襪底傳來寒意。

他沒有開燈,走到房門邊,將耳朵貼近門板仔細聽了聽,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擰動門把手,將房門打開一條狹窄的縫隙。

透過門縫,視野開闊起來,他看到越前龍馬正在小陽臺上做晨間基礎的空拍訓練。

少年穿著白色的運動背心,短褲,裸露的手臂和小腿肌肉線條流暢而清晰。額角和脖頸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清晨熹微的光線下微微反光。他的眼神專註,琥珀色的貓眼緊盯著看不見的“球”,每一次揮拍,不管是正手、反手還是切削,都幹凈利落。身體線條隨著揮拍動作舒展、繃緊、回轉,充滿了蓬勃生機與某種近乎本能的優雅。墨綠色的發絲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深司沒有打擾,也沒有完全走出房間。他只是站在房門投下的陰影裏,像個誤入的旁觀者,默不作聲地看著。

但默不作聲也只是片刻,他看了一會兒,就忍不住開始嘀咕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足以在安靜的清晨讓專註訓練的越前隱約聽到,深司沒有大聲喧嘩,但也不是喃喃自語:

“啊,在清晨的私人空間內,主角獨自進行著基礎訓練。汗水,專註的眼神,流暢的身體線條……”深司的目光隨著越前的動作移動,從肩胛骨的起伏到腰線的扭轉,完全沒有意識到對方因為自己的話跟視線手臂肌肉跟背部線條都變得比剛才更加緊繃,“這構圖,簡直像是運動系漫畫精心設計的分鏡,充滿了力量感和觀賞性。所以,一大早做揮拍訓練是為了維持‘主角’完美的身體素質和形象設定嗎?畢竟在這個世界裏,外在條件也是吸引‘優質男性’的重要資本之一,而且大家的表層設定都是打網球。但是,這麽早就鍛煉,未免也太自律了一點吧,所以他才是主角嗎?不過,這種高度的自律,應該是為了在任何可能到訪的特定對象面前,維持最佳身體狀態而進行的日常準備吧。比如手冢前輩那種追求極致嚴謹的類型,或者跡部前輩那種註重華麗表象的類型,可能會欣賞這種私下的努力。畢竟,強者的伴侶,自身也需要維持相應的水準,無論是球技還是皮囊。”

到底是誰害得自己天沒亮就在這裏揮拍的啊?!

越前手中的拍子差點脫手而出。他斜了那個陰影中的人一眼,一言不發,繼續鍛煉。

深司完全沒有註意到越前情感充沛的眼神,他的視線冷靜地掃過客廳與陽臺連接的空間,依然有話要說。

“不過,越前在與客廳連接的這麽小的陽臺上練習,空間真的足夠嗎?不會碰到周圍的東西嗎?”隨即他就看到陽臺角落放著一盆不起眼的綠色植物,葉片在揮拍帶起的風壓下微微顫動,“雖然看起來確實沒有碰到。真不愧是主角,動作控制得很精準,對空間的利用達到了極致。這種控制力,或許也是對自身領域絕對掌控的象征?不過,話說回來,在這種受限空間裏堅持練習,是因為主角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關註和爭奪嗎?算了,反正跟我沒關系。我只是個暫住的路人甲。”

剛結束了一組練習,被動聽了一通毫無營養嘀咕的越前,動作戛然而止。

他胸膛微微起伏,拿起搭在陽臺欄桿上的白色毛巾擦了擦汗水和臉頰,呼吸因為持續運動而略顯粗重。

他轉身走進客廳,完全沒看門縫邊的深司,徑直走向廚房區域的冰箱。

深司站在原地,看著他打開冰箱門,從裏面拿出兩罐紫色的飲料。

是葡萄味芬達。

越前拿著兩罐芬達,走到客廳中央,甚至沒往深司房門的方向多看,就那麽順手一拋,其中一罐劃出一道拋物線,飛向站在門縫邊的深司。

深司下意識地伸手,穩穩接住。冰涼的鋁制罐身觸碰到掌心,帶著冰箱冷藏室的低溫,讓他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混沌的神經微微一怔。

他低頭看著手裏這罐印著誇張水果圖案的飲料,又擡頭看看越前。

越前已經“哢”地一聲拉開自己那罐的拉環,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清晰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幾滴溢出的液體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被他隨手用手背抹去。

“葡萄味芬達。越前君,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深司拿著那罐尚未開啟的芬達,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內容卻讓越前喝飲料的動作頓住了,連貓眼裏都滿是難以置信,“你難道不知道,在BL世界裏,共享同款飲料,尤其是這種主角偏好的特定口味,往往帶有非同一般的意義。這很有可能就是定情信物的雛形,還是說這只是你無意識散發魅力的常規操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越前手中那罐同款飲料上,思維開始發散。

“應該是這樣吧。確實,如果主角跟背景板飲用同款飲料這種行為被主角線的那些人目睹,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解讀。手冢前輩……”

這家夥果然沒救了!

越前剛喝下去的那口芬達差點嗆在喉嚨裏。

他勉強咽下去,冰涼的液體此刻感覺有點堵,他覺得他非常有必要打斷深司此刻的話。

他放下罐子,發出一聲輕響,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深司:“我只是順手而已,冰箱裏只有這個。誰會為了一罐飲料想那麽多?”

他覺得“定情信物”什麽的簡直是荒謬至極,以至於他幹巴巴地反駁時,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這個最離譜的詞:“……無聊的定情信物。”

他最終只擠出了這一句,覺得跟深司爭論這個純粹是浪費口舌,並且開始深刻懷疑自己邀請他同住是不是一個堪比用腳打網球的錯誤決定。

別他還沒好轉,自己又出了問題。

他轉身,帶著點煩躁地走向浴室。“算了,隨便你。我去沖澡。”

深司拿著那罐芬達,沒有立刻打開。他看著越前走進浴室關上門,裏面很快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隔絕了外界。

他低頭,再次審視著手中的葡萄味芬達:“越前否定了定情信物的說法,並且表現出明顯的回避與煩躁態度。有點搞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了。唔,主角的心思果然難以揣測。”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嗤”一聲拉開了拉環。

碳酸氣體細微的嘶鳴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帶著一股甜膩的葡萄香氣。他試探性地喝了一小口,冰涼的葡萄味氣泡水甜中帶酸,液體滑過喉嚨,刺激著味蕾。

“話說回來,”他客觀地評價道,“味道確實不壞,難怪能被主角偏愛。”

清晨的陽光逐漸變得明亮而富有溫度,透過窗戶照進客廳,將空氣中漂浮的微塵照得清晰可見。

深司站在客廳中央,小口喝著芬達,冰涼的罐身漸漸被手心的溫度焐熱。

他看著窗外完全蘇醒過來的城市,感覺新的一天,在一種既荒謬又有點理所當然的混亂氛圍中,正式開始了。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安靜地等待著越前洗完澡出來。

過了大約十分鐘,浴室水聲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越前擦著還在滴水的頭發走了出來,換上了一件幹凈的白色T恤和運動長褲。他看到深司坐在沙發上,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決定放棄。

他收拾了一下東西,拿起沙發上的網球包,檢查了一下裏面的球拍和用品。

“鑰匙在鞋櫃上的籃子裏。你出門的話記得帶。”

“我明白了。”深司表示收到。

他看著越前準備出門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越前君,如果上午有訪客,比如跡部前輩或者不二前輩突然到訪,我是否需要假裝不在?”

越前拉開門把手的手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吸了一口,轉過頭,看著深司那張無比認真的臉,最終只吐出一句:“不會有那種事。”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公寓裏終於只剩下深司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越前背著網球包遠去的背影,直到他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算了,”他低聲自語,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準備換衣服,“既然都這樣了。先去把上午的課上了再說。”

他也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個作為“背景板”卻跟“主角”同居的新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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