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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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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翌日,季與在蘇焰的陪同下又進了客戶的宅院,等再出來的時候,季與依舊下意識地四處張望,可再也見不到那道等待她的身影。

季與低頭深吸一口氣,忍著內心的失落,朝明月樓的方向走去。短短一天的時間,人的境遇和心情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別,明明昨天還被滿室的笑聲和骨牌聲填得滿滿的,今天就空得能聽見風穿過巷口的嗚咽。畫箱的銅鎖硌在掌心,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蘇焰面具的溫度。她低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石子滾出去很遠,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孤單的脆響,像在替她數著空蕩的街巷。

就在她盤算著還要不要蘇焰來接她時,一聲悅耳的季姐姐打斷了她的思緒。

“雪燕?你怎麽會來此?”季與又驚又喜道。

雪燕親昵地攬過季與的胳膊,朝跟在身旁的如風看了一眼,說:“我跟如風大哥出完任務,路過此處,特意前來看看你。”

雪燕和如風的到來沖淡了季與內心的落寞,關切地問雪燕:“可都還順利?”

“順利是順利。不過……”雪燕遲疑道。

“發生了什麽?”季與瞬間變得緊張起來,以雪燕不谙世事的性子,能讓她的神色如此凝重,定然不是小事。

雪燕環顧一圈,低聲道:“找個安靜的地方說。”

雪燕和如風跟著季與回到明月樓,關上門窗,才開口說道:“郢都簡直變了天!你可知道徐皇後?”

季與點點頭,說:“我上次見她時,她已懷有身孕。”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她弟弟徐冉玩虐孩童的事情被翻了出來,那一具具屍體填滿了整個井。此事一出,龍顏大怒,下令立即將徐冉斬首,連著整個徐家和其黨羽都受到牽連。我們回來的時候,聽聞陛下已經擬好廢黜皇後的旨意,就等著她腹中的胎兒出生……”雪燕沒再繼續說下去,可眼中的寒意已經說明一切。

季與聽得遍體生寒,想起東方蒼梧曾用皇後之位誘她跟他回郢都,雙手猛地抓住雪燕,聲音顫抖地問:“蘇焰跟這件事情有沒有關系,他當真回了毒教?”

“季姑娘,你先放松下來。教主跟這件事情有沒有關系我們並不知曉,但教主是真回了毒教。”如風看到雪燕被抓得發白的指節,勸慰道。

聽到蘇焰真的回了毒教,季與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松開雪燕的手,喃喃道:“回了毒教就好。”

“不過,有傳聞說,徐家滅門這件事其實是陛下一手主導的。”雪燕補充道。

季與皺了下眉頭,本能地抗拒波詭雲譎、沾滿鮮血的權力鬥爭。

“陛下的生母出身卑賤,本是沒有繼承皇位的資格,若不是娶了丞相之女,得到徐家的助力,怕不是早就成為皇權爭鬥的犧牲品。可天下哪有白來的好處,陛下登基後,徐家變本加厲地拉幫結派,擴張勢力。只怕徐家也沒想到,自己扶持上位的皇子並非任人擺布的布偶,而是匹藏起獠牙的惡犬,在你最春風得意,放松警惕的時候,一口咬住咽喉,給出致命一擊。”如風接過話頭,替雪燕說道。

“那徐慕卿……”季與擔憂道。她想起昨晚徐慕卿被貼滿白條的笑臉,應當還不知道此事。覆巢之下無完卵,徐慕卿家雖非徐皇後的本家,只怕他們也脫不了幹系。季與心中一陣驚悸,害怕一向鮮活跳脫徐慕卿真的變成他在外人面前偽裝的樣子。

“徐慕卿的父親雖位居二品,但是個閑職,手中並無實權。陛下一番調查下來,並未查到有結黨營私之嫌,只是罷免官職,將他們流放出郢都。”如風道。

季與緊握的手指驟然松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的痕跡慢慢褪去,苦笑道:“想來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雪燕讚同地點點頭,說道:“依著這樣的結果,不少人暗中猜測,徐家的倒臺怕不是有徐慕卿一家的助力,否則以陛下心狠手辣的性子,豈會放過徐慕卿一家。更何況拋屍的枯井雖在一處荒廢的宅院中,可隔著一道墻就是徐家置辦的宅院,日夜都有人看守著,怎麽會被人輕易翻出來。”

雪燕還想接著說,被季與一個噤聲的動作制止,“方才的話,不要再對旁人說起,尤其是徐慕卿。”

雪燕立馬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不會洩露出去半個字。“對了,季姐姐。我和如風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雪燕拽過季與的胳膊,眼中藏不住的興奮。

季與一見雪燕的神色,就已猜到雪燕想說什麽,多半是她和如風的事情成了。可季與還是被雪燕接下來說的話震驚到了。

“我和如風大哥想著兩個月後成婚。”

“成婚?還是兩個月後,你們的父母知道此事嗎?”季與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向如風求證雪燕的話,“這是你們一時興起還是深思熟慮後定下的?”

“是深思熟慮後定下的。”如風看向雪燕,耳根泛著紅,“我們回毒教交完差,就去見彼此的父母,征求他們的同意,再擇個良辰吉日將婚期定下來。我知道你把雪燕當親妹妹看待,我待雪燕也同樣珍之重之。雖說時間是倉促了些,但請季姑娘放心,雪燕將會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三聘六禮一樣都不會少。”

季與的心情像被風揉皺的宣紙,在明暗之間反覆暈染,每一道褶皺裏都藏著截然不同的滋味。一面壓著郢都的腥風血雨,一面是雪燕得償所願,覓得良歸的欣慰與喜悅。季與理了理雪燕額前的碎發,對她說道:“定了婚期可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等著送你們一份大禮。”

“一定。”雪燕眼中含淚約定道。

雪燕和如風因有任務在身,不便久留。送走了雪燕和如風後,季與來到徐慕卿的門口,敲了敲他的門。

徐慕卿開門見是季與,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給季與使了個眼色,挑眉道:“你是不是前來道謝的。小事一樁,不必掛在心上。”

“我謝你什麽?”季與茫然地問。

徐慕卿著急起來,手舞足蹈地跟季與比劃:“就昨天,紅玉跟我說你和蘇兄因為琵琶上的畫大吵了一架。多虧機智如我,提前將那副畫了畫的琵琶收了起來。”

徐慕卿原以為季與會陰陽怪氣一番,沒成想竟聽到季與親口對他說了謝謝兩字。徐慕卿受了不小的驚嚇,伸出只手在季與眼前晃了晃,問:“今天是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還是明月樓真的有什麽臟東西,讓蘇兄和你接連被奪舍?”

“你可知郢都發生的事情?”季與的聲音忽然沈了下來,聽得徐慕卿一陣心驚。

“郢都?”徐慕卿茫然道,“發生了什麽?”

“你沒收到你父親的來信或是其他人的消息?”

“可是我父親出了什麽事?”徐慕卿急切地問。

季與低頭皺眉,重新組織好語言,將聽聞的事情說給徐慕卿。徐慕卿耐心地聽完,竟出乎意料的沈穩。

“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在季與的腦海中產生,“蘇焰也參與了此事?”

徐慕卿見瞞不過去,心虛地點點頭,承認了季與的猜測。

“什麽時候的事情?”季與的語氣中不可避免地夾雜了怒氣,這麽大的事情,蘇焰竟敢瞞著她,半分消息都未曾透露。

“你在郢都被人綁走之後。蘇兄找你找得都快瘋魔了,將徐家的府邸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沒能找到你的蹤跡,卻意外目睹有人往枯井中拋屍。蘇兄還在枯井中發現帶有冉字的玉佩,前後一串聯,那處宅院的用處不言而喻。就在發現玉佩的第二天,你們教內的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好像是叫紫藤,找上門來,帶來你的消息。”徐慕卿說,“蘇兄身邊無一人可用,想要獨自對付蕭艾簡直難如登天。不得已,只能向東方蒼梧借兵。”

“用他探查到的消息和東方蒼梧做的交易?”季與氣道,“他就不怕東方蒼梧是個背信棄義、出爾反爾的小人。”

徐慕卿的瞳孔地震,雖說現在就他和季與兩人,他絕不會洩露分毫,但還是被季與口無遮攔嚇到,竟敢罵當今聖上是背信棄義、出爾反爾的小人,全然忘了自己方才還直呼聖上的名諱。

“還有?你和徐皇後沾親帶故的,不應該站在他們那邊嗎?怎麽反倒是胳膊肘往外拐?”

徐慕卿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教訓上演了無數次,我爹勸過他們無數次,可是能在滔天的權勢面前還能保持清醒的人寥寥無幾,即使不是蘇兄,東方蒼梧也會派其他的人用其他的手段讓徐家倒臺。與其被動地防範,不如主動出擊。”

“如此有哲理的話從你嘴裏說出來,簡直不亞於火星撞地球。”季與驚嘆。

“什麽星?什麽球?”徐慕卿疑惑道。

季與擺擺手道:“不重要,反正是誇你的。”

徐慕卿挑眉,洋洋得意道:“都是我爹教得好。不過我爹竟半封書信都未傳給我,我得趕回去看看。”

“那你萬事小心,讓紅玉派些人手跟著你。有事記得傳消息。”季與叮囑道。

徐慕卿點點頭,簡單收拾後便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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