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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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只見兩個小小的身影從樹後站了出來。

季與走進一看,站在前面的男孩不正是明月樓裏收畫的小孩,身後還站著一個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兩人看起來也才十歲開頭。

“是你偷了我的畫?”季與問。

男孩將女孩護在身後,點點頭。

“為什麽要這麽做?”

沒等男孩開口,女孩從男孩身後站出來,開口說道:“姐姐,你別怪他,是我讓他這麽做的。”

“把畫還給我。”季與伸手要畫,不想在這陪這兩個孩子過家家。

“不行,你答應我們一件事,我們就把畫還給你。”男孩擡起下巴,跟季與談起條件。

季與咬牙,沒想到她還有被小朋友威脅的一天。就在季與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時候,蘇焰來到她的身後。蘇焰高大的身軀將兩個小孩籠罩在陰影中,男孩的氣勢立即弱了下去,女孩也沒了剛剛的淡定自若,瞟了兩眼戴著面具的蘇焰,往後縮了縮。

“你叫什麽?”蘇焰開口問道。

“林陽。”

“你呢?”蘇焰看向林陽身後的女孩,問道。

“胡雨桐。”女孩怯怯地說。

“你跟胡員外是什麽關系?”

胡雨桐將視線移開,不情不願地說:“我是他的女兒。”

這下成功把季與的好奇心給勾了出來,彎腰和他們平視,問:“你們把我們引到這裏,所為何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被蘇焰狠厲的氣勢給嚇到了,胡雨桐直接跪在了季與面前,聲音顫抖地說:“前些天我母親因病去世,屍體就放在此處。我想在她下葬前,留個她的畫像。”

季與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給死人畫像啊?

季與的抗拒在胡雨桐的意料之中,她跪著向前挪動,拽住季與的衣擺,哭著說:“姐姐,我母親是我父親娶的妾室。我父親為了要個兒子,娶了一個又一個妾室,從我出生以來,我跟我母親就一直在如履薄冰地過日子。就連我母親生病,我父親都吝嗇請郎中來看。”胡雨桐哽咽了一下,接著說道:“後天我們就要舉家遷往丘寧,怕是此生連回來見她的機會都沒有了。”

胡雨桐聲淚俱下,季與不免憐憫起面前的女孩,俯身將她扶起來,拍了拍她膝蓋上的土。

“可是我今日出門並未帶工具,而且我不無償幫人作畫。”季與蹲在地上,和胡雨桐平視道。

胡雨桐擦了擦臉上的淚,扭頭示意林陽。林陽立即跑到旁邊的棺材下拿出一個包裹,裏面早已經備好了繪畫要用的工具。胡雨桐又從脖子上取下一個長命鎖,交給季與,說:“這是我出生時,外婆送的。姐姐,你看當做酬金,夠嗎?”

季與轉手就將長命鎖給了蘇焰,蘇焰查看一番,確定沒有問題後,對季與點了點頭。季與從林陽手中接過包裹,算是應下了。

胡雨桐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退身想給季與磕個頭,還沒等胡雨桐跪下,季與就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了起來,對林陽說:“你們兩個在外面等著,我跟這個哥哥進去。”

季與熟練地牽起蘇焰的手,讓他在前面帶路。

“你為什麽不讓他們跟進來?”蘇焰貼著季與輕聲問。

“目睹至親之人的屍體並不是一個值得回憶的體驗。”季與說,“而且雨桐的母親是病死的,我不想她母親留給她最後的印象是毫無生氣甚至是可怖的模樣。”

蘇焰點點頭,將季與護在身後,掀開蓋在胡雨桐母親身上的白布。

“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蘇焰說。

季與閉上眼睛,默默地在心裏做好建設,但還是在看到胡雨桐母親的屍體時嚇了一跳。

“她不是病死的吧?”季與試探性地問蘇焰。雖然人死後會出現青紫色的屍斑,但胡雨桐母親的屍體所呈現出的顏色已經遠超屍斑的顏色,整張臉延伸到脖子處,都是一種詭異的紫黑色。

“嗯。”蘇焰肯定道,“是被毒死的。”

“雨桐她知道嗎?”季與的心情變得很覆雜,她一面覺得雨桐應該知道,一面又不忍心她知道。

“你先畫,這件事情等我們出去再說。”

季與照做,開始做起準備工作。

季與搬過一張桌子,看一眼蘇焰。

季與點上油燈,看一眼蘇焰。

季與將紙鋪開,看一眼蘇焰。

季與磨墨,看一眼蘇焰。

季與雖然知道蘇焰就在自己身邊,但在這陰冷恐怖的氛圍中,她還是控制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蘇焰的位置。

察覺到季與的不安,蘇焰幹脆搬了張凳子,就坐在桌側,好讓季與的餘光能一直看到他。

季與盯著屍體看了一會,又忍不住去看蘇焰。蘇焰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下了面具,正看向季與。眼神交匯的瞬間,季與仿佛從蘇焰的眼睛中看到了“別怕,我在”四個字。

季與的視線重新回到胡雨桐母親身上,腦海中已經構思好了框架。

就在油燈中的油即將耗盡的時候,季與放下了筆。蘇焰看向桌子上並未完全完成的畫,跟躺在那的冰冷的屍體相比,畫中人則是另一番神色,嘴角帶著笑意,眼睛溫柔地註視著前方,像是有著無盡的眷念。

兩人將現場覆原,收拾妥當後,走出屋外。

林陽和胡雨桐正坐在臺階上,一邊擡頭看月亮,一邊說著話。

“你明天跟我一起走吧,我們去一個你父親找不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林陽對胡雨桐說道。

胡雨桐沈默不言,只是看向林陽的目光裏充滿了不舍。

“你還在猶豫什麽?就你爹,簡直就是一個變態,還有那幾房夫人和姐姐,哪一個會真心待你。你留在那,日子只會更加艱難。”

“對不起。”胡雨桐低下頭,已經做出了決定。

林陽還想再勸,被走來的季與和蘇焰打斷了。

“姐姐,畫好了嗎?”胡雨桐起身,問季與。

“還沒上色呢,明天你來醉玉樓拿畫。”季與說。

胡雨桐面露難色,看向林陽,問:“讓林陽去可以嗎?我父親看家裏的人都看得很緊,平日裏根本就沒有機會出門。我今天還是趁著府裏人都睡著了,偷偷溜出來的。”

“可以,只要他能把畫交給你就行。”季與爽快地說,不過很快季與又糾結了起來,猶豫該不該將她母親是被毒害的事情跟她講。

“你知道你母親是被毒死的嗎?”季與瞪大眼睛看向蘇焰,沒想到他就這麽直截了當地問出來了。而更令季與震驚的是胡雨桐的反應。

胡雨桐點點頭,表示知道。

林陽聽到這,也不顧季與和蘇焰就在他們面前,拉起胡雨桐的手,情緒激動地說:“走,我們現在就走。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再回到那個魔窟。”

胡雨桐把手從林陽手中抽出來,對林陽說:“你先冷靜一下。”

“你知道是誰下的手?”蘇焰接著問道。

胡雨桐的手緊緊捏住裙擺,掙紮片刻後,胡雨桐松開手,搖搖頭。雖然她松開了手,但褶皺卻留在了裙擺上。

“那你就更不能回去了。”林陽焦急道,“如果你知道是誰下的手,還能提防。現在你連是誰下的手都不知道,怎麽提防?”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胡雨桐身上。季與沒有說話,她知道這件事情只能由胡雨桐自己決定,她甚至連一句建議都給不出。

此時,月亮已經移到正空。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穿過樹葉時,發出的沙沙聲響。

“對不起,林陽。我不能跟你走。”良久,胡雨桐開口說道,兩行淚也隨著她的話從眼眶中流了出來,“我該回去了。明天畫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胡雨桐說完,朝著季與和蘇焰鞠了一個躬,轉身往胡府的方向走去。

她母親的仇,她不能不報。她知道,有些路,註定只能由她自己走。

林陽就站在後面,看著胡雨桐一個人往黑暗中走去。

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季與也拉著蘇焰趕緊離開這滲人的地方,走之前,季與扭頭對林陽叮囑道:“明天來的時候,記得換身好看的衣服。”

“為什麽?”蘇焰不解地問。

“明天你就知道了。”季與神秘道,“對了,你怎麽確定義莊裏沒有危險的?”

“上午我們來的時候,有兩個小孩就一直躲在墻角,偷偷觀察我們。”

“我怎麽沒看到?”

“不重要,再加上昨天晚上偷畫和送信的,都是小孩,雖然我猜不到他們的目的,但應該沒什麽惡意。”

“想不到,林陽看著不大,辦起事來,還挺有兩下子。”

“如果你是胡雨桐,你會怎麽選?”

季與沒想到蘇焰會問她這個問題,不由得放慢腳步,思索起來。一面是富貴和仇恨,一面是愛和自由。

只要自己能承擔起後果,好像怎麽選都沒錯。

路邊亮起的燈籠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季與心下一動,稍稍往蘇焰的方向靠了靠,兩道影子重疊在一起,看起來就像兩人親密無間地走在一起。

季與心裏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她突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她不再需要獨自在泥潭中掙紮,她有人可以依靠,有人在黑暗中並肩前行。

“我選你。”季與擡頭笑著對蘇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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