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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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酉時末,各個街道的人流都朝一個方向湧去,整個明月樓被圍得水洩不通。

季與站在外圍,只能看見樓的輪廓和烏泱泱的人頭。季與暗自懊惱,早知道就不該貪玩,出了客棧就來明月樓報名,這下不僅失去一個成名的機會,連徐慕卿的人也看不到了。

“需要我帶你過去嗎?”蘇焰在季與耳邊輕聲道。

季與看了看前面宛如螞蟻般攢動的人群,想著蘇焰莫不是打算用輕功帶她踩著別人的頭過去,這也太招搖了,怕不是還沒到明月樓就會被人拽下來暴揍一頓。

蘇焰沒等季與的回覆,一把把季與攬進自己懷裏,將她和周遭的人都隔絕開。

季與就這樣被蘇焰圈在懷裏,在擁擠的人群中見縫插針,宛若游龍般朝著明月樓的方向前行。

這樣也行,雖然擠點,也比飛在半空丟人現眼強。但很快季與便發現,預想中的擁擠並未發生,蘇焰用他的懷抱,給她撐起了一方小天地。季與的後背緊貼著蘇焰的胸膛,鼻腔裏全是蘇焰身上的草木香。季與貪婪地深吸一口氣,躁動的心也因此平靜下來。

得償所願的蘇焰暗自放慢了速度,一面忍受著擁擠的人潮和撲鼻而來的各種氣味,一面享受著和季與難得的親密接觸。以至到達明月樓,蘇焰放開季與後,溫熱的觸感消失,兩人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季與向門口的護衛說明來意後,又檢查了一遍季與所攜帶的工具,放了兩人進去。

這一放,卻在門口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一位濃妝艷抹的小姐沖著護衛不滿地喊道:“本小姐在這站了一個時辰,也沒見你們放我進去,怎麽那個女的剛到,你就這麽隨便放她進去!”

“就是。”

“那女的什麽來歷,憑什麽她能進去。”

身後的人群推推嚷嚷,想要突破護衛的阻攔,湧進明月樓,一睹徐慕卿的面容。

季與轉身看向騷動的人群,心想,這豈不是絕佳的宣傳機會,沖著人群大聲喊道:“在下季與,暫居在醉玉樓,各位夫人小姐或是公子少爺,有想要畫像的,可以前來找我。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就在眾人楞神的間隙,季與和蘇焰被帶往二樓。季與探頭一看,前面已經坐了一排畫師。她有些理解剛剛樓外的那些人為何會對她不滿,因為在座的畫師,無一不是男性。不過,令季與不解的是,為何離徐慕卿最近的位置反而沒人坐?

季與回頭看了一眼蘇焰,在蘇焰的肯定下,徑直走向了最前面的那個座位。

季與坐定後,將工具擺放整齊,扭頭透過窗戶去看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瞬間,季與仿佛回到坐在教室裏奮戰考試的時光。只是,那時窗戶外的不是狂熱的人群,只是一片安靜的小花園。季與從花繁葉茂看到枯枝被白雪覆蓋。窗外的景色變換,窗邊的人也在日覆一日枯燥的練習中長大。

季與還未來得及懷念傷感,背後就被人用筆桿戳了戳。季與側身向後看,見一位年輕書生問她:“你會畫嗎?”

季與微微皺眉,不知道身後這人是出於善意還是惡意才說出這句話。

“繪畫講究的是意境和朦朧美,你離徐樂師這麽近,畫出來的畫……”書生嘖嘖兩聲,又搖搖頭。

“你不就在我身後,也沒隔多遠?”季與反駁道。

書生給了季與一個鄙夷的眼神,說道:“你懂什麽,我這個位置,近可觀徐樂師的容貌,遠可一覽徐樂師的背景。人置於景,景襯托人,可謂是絕佳寶座。”

季與回過身,默默翻了一個白眼。

書生見自己被忽視,還想用筆繼續戳季與,讓季與聽他講完那一套理論。書生還未來得及伸手,一陣鈴聲響起,一位身著綠衣的翩翩公子抱著琵琶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窗外立刻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想必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樂師,徐慕卿。

季與的視線穿過琵琶,定格在埋在琵琶後的那半張臉。季與毫不否認,徐慕卿長著一張讓人一眼看去就足夠驚艷的臉。但季與還是不免有些失望,這種失望並不來自於徐慕卿客觀的容貌,而是來自於她主觀上的偏差。

季與忍不住回頭去看蘇焰,可惜蘇焰的臉被面具完完全全地遮住了,那才是能讓她第一眼就垂涎欲滴的臉。

“各位,演奏即將開始。在座的每人將會有兩炷香的時間完成畫作。兩炷香後,各位的畫作將會送到慕卿面前,由慕卿親自挑選。”

季與循聲看過去,一位身材曼妙的紅衣女子正站在徐慕卿的身邊,講解規則。女子的言語親昵,想來兩人的關系並不簡單。

女子介紹完規則,和徐慕卿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退至一旁,將臺子留給徐慕卿一人。

徐慕卿擡手撫了弦,彈奏出的琵琶聲像是有某種魔力,外面躁亂的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像是在等待一場盛大且難得的演出。而在季與的周圍,卻想起沙沙聲響。

季與環視一圈,發現周圍的畫師都已經開始提筆作畫,只剩她一個人還沒有動作。季與心想,都這麽著急嗎?

正當季與也想下筆的時候,卻發現她想不到該用什麽風格描繪徐慕卿。只是這樣單單看著徐慕卿,季與都覺得徐慕卿給她的感覺很矛盾。徐慕卿長得偏女相,臉上的每個器官都精致地恰到好處,給人一種從骨子裏生出的媚感。這樣的長相,搭配上上揚的眼尾,本該是風情萬種,卻不知為何被揮散不去的陰霾所籠罩。

季與把筆放在一旁,專心聽起了徐慕卿彈奏曲子。

剛剛退至一旁的女子不滿地看向季與,懷疑她是打著畫師的旗號,招搖撞騙。正當她想叫人將這個騙子清出去的時候,琵琶聲響起,徐慕卿開始了演奏。那女子只好作罷,伸展雙腿坐回椅子上,想著結束後該如何給這個騙子一點教訓,好讓她知道欺騙明月樓的下場。

徐慕卿一曲作罷。季與結結實實地體驗了一把勾欄聽曲的快樂,腦海中也勾勒出了徐慕卿的畫像。季與看了看燃燒的香,怕是時間來不及。季與思索片刻,在速度和質量之間,選擇了後者。

季與深吸一口氣,將身心放松下來,開始在悠揚的琵琶聲中凝神創作。

蘇焰在後面抱著劍看她,嘴角止不住的笑意。他起初是有些不太高興看季與直勾勾地盯著其他男人看,但看到季與心無旁騖地作畫時,心裏的不快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忍不住回想起小時候看莫涵櫻練劍的時光,也是像現在這樣,專註又認真,仿佛除了在做的事情,她的世界裏再沒有其他。

不知是欣賞還是占有欲在作祟,那時的他一心想闖進那個世界,占有一席之地。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琵琶聲停,徐慕卿不經意間朝窗外瞥了一眼,原本安靜的人群立刻變得沸騰起來。季與揉了揉刺痛的耳朵,覺得再這樣下去,她的耳膜就要保不住了。

在沸騰的尖叫聲中,一個孩童按照那位女子的吩咐將畫一一收取,放到徐慕卿的面前。隨著徐慕卿一張張地翻過畫像,季與的神色也變得緊張起來。她的那幅畫,自然是還沒有完成,只是不知道她能否僅憑線稿打動徐慕卿。

在緊張的狀態下,季與忍不住回頭去看蘇焰,蘇焰還保持著送她來時的姿態。季與心裏的緊張退去,難過和感動糅雜在一起,好像很多年沒有人會這樣等她了。

等季與轉回頭時,徐慕卿已經翻完了面前的畫作。他叫來紅衣女子,讓她宣布結果。

“辛苦各位前來,明月樓為各位準備了十兩銀子,待小廝發放完後,還煩請各位有序離開。”紅衣女子說完,便派剛剛收畫的孩童將早就準備好的錢袋發下去。

季與懵懂地接過錢袋,就聽見坐在身後書生嘆了口氣。

“這不是已經拿到錢了嗎?”季與不解地問。

“這意思是,我們的畫都沒被選上。”書生晃動著手中的錢袋,對季與說道。

見季與依舊困惑,書生接著說道:“要是畫被選上了,報酬可是有五十兩。我聽聞在郢都,有宮廷畫師專門為他作畫,他都沒瞧上。”

書生已沒了先前的意氣風發,變得垂頭喪氣起來。

後排的畫師在得知結果後,也都漸漸散了。蘇焰見季與依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快步走上前,來到季與的身邊,問:“怎麽了?”

“你等我一下。”季與說完,跑到臺子上,攔住即將離場的徐慕卿。

紅衣女子對此事也是見怪不怪,冷冷地站在一旁,露出鄙夷的神色,果然又是一個假借畫師身份,妄圖接近徐慕卿的女人。

季與將錢袋放在桌子上,問徐慕卿:“錢,我不要。能將畫還給我嗎?”

“為什麽?”徐慕卿擡眼,打量起面前的女子。

“因為畫還沒畫完,而且也不想讓我盡心繪制的畫作被別人當做垃圾一樣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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