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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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夥計,給我打一斤上好的米酒。”

見來人,夥計便忙去了,留下季與和面前帶著面具的男子面面相覷。

季與盯著他看了一會,憑她多年畫畫的經驗,面具下的那張臉絕對是個帥哥胚子。季與直接略過帥哥言語中的輕浮浪蕩之意,問道:“若是想拜師學藝,該送哪種酒?”

“自然是珍酒才能顯出誠意。”帥哥收起扇子,篤定道。

“行,那先給我來兩壺試試。”季與說著就要掏錢,被帥哥用扇子攔住。

只見帥哥從夥計手裏接過兩壺酒,交給季與,說道:“算是我請你的。”

“這麽大方,難不成這酒肆是你開的?”季與開著玩笑,接過酒壺,照著牌子上標註的價格,將銀錢放在櫃臺上。

“如果我說是呢?”面具下的眉頭不覺上揚,看來消息無誤,莫涵櫻確實是失憶了,而且相較於失憶前總是冷冰冰的樣子,眼前的人更有意思。

“照你這個開法,早晚得關門。”季與沒好氣地回懟,最煩有錢人裝逼,擡腳就準備出去找阿福。

“慢著。”帶面具的男子擡手攔住季與,“不知在下是否有這個榮幸得知美人的芳名。”

“怎麽,對我有意思?”季與抱胸看他,她還沒自戀到覺得自己有讓人一見鐘情的本事,而且面前的帥哥,總給她一種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的感覺。他要是敢說一個是字,她不介意讓他感受一下什麽叫做語言的洗禮。

男子似乎也察覺到季與微妙的情感變動,收起放蕩不羈的神通,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說道:“只是見姑娘有趣,想和姑娘交個朋友。”

“季……”季與脫口而出,與字還未說出口,便停了下來。她該說她的本名還是莫涵櫻的名字呢?

男子略微歪頭,等著季與的下文。

季與咬了一下下嘴唇,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說道:“季與,四季的季,與日俱增的與。”

“在下蘇煜。”

季與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這時阿福從外面走來,說是打探到石夫的住處。

季與笑著晃了晃手中的兩壇酒,說道:“走,我們過去。”

“那我就在這等季姑娘的好消息。”蘇煜拱手將季與送出去。

季與走了兩步,又想到什麽,扭頭對蘇煜說:“你的酒要是不管用,我可要回來退的。”

陽光下的少女笑容太過明媚,照得蘇煜心頭一顫,暗無天日的心房裂出一絲縫隙,久違地照進微弱的光亮。

“隨時恭候。”蘇煜笑道。

季與跟著阿福拐了兩條街,來到石府門前。寬敞氣派的大門和門前威武雄壯的石獅子無不彰顯著石府的軒峻壯麗。可仔細一瞧,門檻下的石頭縫中已經生出雜草,門上的獸頭也已銹跡斑斑,就連門口的石像也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撬去一角。軒昂的外表下,盡是衰落破敗之相。

季與整理好衣衫,把散落在胸前的頭等攏到後面,敲響獸頭口中銜住的門環。

等了半晌,楞是沒人開門。季與加重力道,又敲了敲,問阿福:“你確定石先生在裏面嗎?”

阿福點點頭,說:“他從酒肆買酒回來後,便打道回府,一直沒離開過。”

季與敲得不耐煩,手上的力道也變得又重又急,就連門口路過的人都忍不住駐足片刻,伸著脖子想看看有什麽熱鬧。

就在季與敲得手酸,準備讓阿福接著來的時候,緊閉的石府大門開了一個縫,石夫拿著酒壺罵罵咧咧道:“誰呀,敲什麽敲,催魂呢!”

季與收起滿臉的不耐煩,畢恭畢敬地向石夫鞠了個躬,說道:“石先生,打擾。學生季與,仰慕先生畫作,特前來拜師。”

石夫身體歪斜在門上,用沾染上酒氣的渾濁眼睛打量起季與。

學生時代害怕老師的天性立刻就占據季與的身體,季與不自覺地站直身體,並遞上手中的兩壺酒,說道:“這是給先生買的酒,希望先生能夠笑納。”

然而下一刻,石夫打了個酒嗝,酒氣撲了季與一臉,沒等季與從酒氣中過神來,石夫就晃動著不穩的身形,將厚重的大門重新關上。

“護法,要繼續敲嗎?”阿福沒眼力見地問。

吃了閉門羹的季與擺擺手,頹然地在坐在石階上。她突然有種沖動,想打開手上的酒壺嘗嘗。

季與拔開塞子,濃香醇厚的酒香飄散開來。季與晃晃瓶身,酒香蔓延得更加濃稠。季與皺著眉,想起前世在飯桌上被勸酒的經歷,依舊鼓不起喝的勇氣。

身後石府的門吱呀一聲又打開了,石夫晃晃悠悠地指著季與說道:“酒留下,你人可以走了。”

饒是季與見慣資本家醜惡的嘴臉,石夫這種打家劫舍的土匪行徑還是給了季與不小的震撼。季與塞回塞子,將酒壺緊緊摟在懷裏。

石夫沒再關門,也沒說話,就直勾勾地盯著季與手中的酒壺。

“護法,他是不是在試探你?”阿福在旁邊說。

季與將信將疑地把手中的酒遞過去,沒想到一個醉得都站不穩的人,拿酒的身手卻意外地敏捷,沒等季與反應過來,不但手上的酒沒了,面前的門也關了。

季與扭頭去瞪阿福,阿福扭頭去看天,今天的天真藍,還有只鳥飛過,他剛剛應該沒說話。

季與在心底盤算了一下,這要是以前的她,她能心疼地半個月都吃不下去飯。不過今非昔比,而且花的還不是她的錢。季與大手一揮,就將此事揭過去,帶著阿福在小鎮上吃喝玩樂。

傍晚時分,絢爛的晚霞渲染了半邊天。炊煙升起,喧囂的小鎮也漸漸恢覆寧靜,依稀能聽見大人叫自家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季與在外面鬼混了一天,這時才心滿意足地帶著滿手拎著東西的阿福回到醫館。

前來醫館看病的人都已經散去,醫女們正在清點剩餘的藥材,後院傳來雪燕爽朗的笑聲。

季與三步並作一步朝後院走去,想跟雪燕分享她買來的糕點。可等看到雪燕身邊的人,季與的笑容便僵在臉上。那是一對中年夫婦,單從面相就能看出是雪燕的父母。

季與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隔著透明的玻璃窺探幸福光景,卻始終無法走進。

“伯父、伯母,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季與率先打破沈默的氣氛,從阿福手裏挑選出幾款包裝精致的點心,放在桌子上,“這是我剛剛從外面買的,趁熱嘗嘗。”

雪燕的父母眼神閃躲,一副裝作沒看見和聽見的樣子,並沒有回應季與。倒是雪燕拉過季與,問她:“姐姐你今天都去哪玩了?一起坐下來吃飯吧。”

季與以已經在外面吃過為由,拒絕了雪燕。雪燕一家好不容易團聚一次,她實在不忍心打擾幸福溫馨的場景。

“姐姐?”雪燕還想再挽留一下。

季與拍拍雪燕的手,讓她好好陪伯父伯母。

季與跟雪燕的父母告辭後,沒有回房間,反而是出了醫館,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逛。季與擡頭看向前方昏暗的路,不由得想起小時候有次離家出走也是相似的場景。

前方是仿佛會將她吞噬的黑暗,兩邊是她逃不脫的高墻,耳邊傳來的是別家的歡聲笑語。季與想起那是在大年三十,她因為和弟弟妹妹搶煙花,被爸爸媽媽以她是老大,應該讓著弟弟妹妹為由,訓斥了一番。她氣不過,趁著大人們不註意,推開大門跑了出去。

那時的農村還沒有安裝路燈,出門都要打手電筒。那是她第一次離家出走,沒經驗,沒帶手電筒,也沒規劃好路線。小小的身影躲在棉服下,獨自抵抗著無盡的黑暗和寒冷。本能驅使她來到小時候玩伴的家門前,聽見別人其樂融融的笑聲,她放棄敲門,又灰溜溜地跑回家。更可笑的是,她在被窩偷偷抹眼淚的時候,大人們都認為她是玩累睡著了,她離家出走這件事從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季與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她自然不會怪雪燕的父母,畢竟蘇焰是被他們救回來的,天下沒有一對父母會希望自己孩子交的朋友會對自己人出手。

“季姑娘,這麽晚,一個人出來閑逛?”

這個聲音一出,季與就知道是白天酒肆的老板。季與走到涼亭處,坐在蘇煜的對面,調侃道:“蘇老板也挺有閑情雅致,一個人在這喝酒?”

“來點?”蘇煜端起酒壺,給季與倒了一盞。

季與支著身體,趴在木椅上,懶洋洋地說道:“不了,喝不了酒。”

蘇煜將酒盞往季與那推了推,說道:“專門用果子釀的,不醉人。”

季與伸過腦袋,在酒盞上嗅了嗅,確實沒什麽酒味,反而有一股濃濃的桃子味,順著鼻腔進入胸腔,清爽又甜膩。季與沒著急喝,反而被小巧精致的酒盞吸引了註意力。杯身是冰裂紋,上面盤旋著一條通體玄黑的小蛇。季與用手指輕輕觸摸蛇頭,冰涼的觸感和逼真的鱗片在水光中搖曳,就像真的一樣。

現在季與可算知道,為什麽蘇煜出手如此闊綽,光是這一個酒盞就價值百兩,何況區區兩壺珍酒。

“喜歡?明日我叫人送你一套新的。”

季與拿起酒盞輕抿一口,滿腔的桃香,絲毫沒有酒的辛辣。季與借著月光望向蘇煜隱在面具下的瞳孔,自顧自地想,能有人說說心裏話,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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