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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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晉王妃郭昭華和側妃阿依古娜，一個身著艷紅宮裝，一個披著回疆的織錦鬥篷，皆是容貌出眾。她們嫁的晉王蕭煜，是當朝權傾朝野的賢王，樣貌俊朗，僅次於皇上夜景珩，在外人看來，她們是嫁得極好的，該是享盡榮華，滿心歡喜才是。可此刻，她們的臉上卻滿是化不開的傷感與哀怨。
旁人哪裏知道，她們雖得了晉王妃和側妃的名號，卻守了三年的活寡。
蕭煜自娶了她們，從未踏進過她們的房門一步，更別說溫存相伴。她們嫁過來沒多久，便知曉了內情 —— 蕭煜的心裏，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林清晏。
林清晏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兩道灼熱的目光，她擡眼望去，雖隔著些距離，卻清清楚楚地從郭昭華和阿依古娜眼中，看到了敵意、不滿，還有深深的哀愁。
她心中暗忖：蕭兄已然娶了她們，難道她們到如今，還對景珩念念不忘嗎？若是如此，蕭兄又怎會幸福？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站在百官之中的蕭煜。
蕭煜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擡眸望來，唇邊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那笑意溫潤如玉，卻又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疏離。
林清晏看著他那張蒼白瘦削的臉，心頭微微一沈。蕭兄待人，總是這般溫和有禮，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他對萬事萬物都透著一股淡淡的不在乎，仿佛什麽都入不了他的心。這般心事重重，怕是壓垮了他的身子，才會一日比一日消瘦。
她沈吟片刻，輕輕喚過身旁的侍女小春，附耳低語：“小春，你去跟晉王說，宴會中途，我會先回鳳儀宮，讓他屆時過來一趟，我有話同他說。”
小春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朝著蕭煜的方向走去。
鳳儀宮的花園裏，暖風和煦，吹得滿架薔薇簌簌搖曳，落英繽紛如雪。
林清晏立在那片緋紅的花影裏，一身雲錦蹙金的宮裝襯得她身姿窈窕，烏發松松挽了個流雲髻，斜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細碎的流蘇垂在頰邊，隨著微風輕輕晃蕩。
她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片飄落的花瓣，周身似籠著一層淡淡的清寂，與這滿園熱鬧的春光格格不入。
不遠處的月洞門邊，蕭煜不知站了多久。
他身著玄色錦袍，腰束玉帶，墨發如瀑，劍眉星目間褪去了幾分少年意氣，添了些許帝王的沈穩威儀。
可此刻，他望著那抹立在花中的倩影，眼神卻柔得能滴出水來，那是獨屬於林清晏的、藏了數年的溫柔繾綣。
他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只靜靜站著，將她的一顰一笑都刻進眼底。
忽的，林清晏似有所感，纖腰微轉，裙擺旋出一朵雅致的花。
她擡眸望去，正撞進蕭煜深邃的目光裏，隨即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聲音清軟如鶯啼：“蕭兄，來了為何不出聲？是想偷聽清兒的心事麽？”
蕭煜這才緩步走上前，青石磚上響起輕緩的腳步聲。
他停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她眉眼間，語氣是化不開的溫和：“清兒遣人傳信，召我來鳳儀宮，可是有什麽事？”
林清晏擡眸望他，澄澈的眼眸裏盛著滿滿的關懷，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她輕聲問道：“蕭兄，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蕭煜心頭一暖，又隱隱發澀。
他看得分明，她眼底的關切絕非假意，那是獨屬於知己的惦念。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溫和一笑，語氣雲淡風輕：“還好，不過是國事繁忙些，倒也安穩。”
“真的還好嗎？” 林清晏輕輕搖頭，聲音低了幾分，“可清兒總覺得，你過得並不順心。你眉宇間的疲憊，是瞞不過我的。”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我在外漂泊的這幾年，時常想起你，想起從前我們談天說地，想起你說要做個清明的王爺。我曾跟你說過，你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最懂我的知己。我雖不敢說完全了解你，卻也能肯定，你與郭昭華和阿依古麗公主她們，相處得並不好，你娶她們，從來都不是因為喜歡，對不對？你為何要這般委屈自己，這般犧牲呢？”
這番話字字懇切，像一把溫柔的小錘，一下下敲在蕭煜的心上。
蕭煜望著林清晏泛紅的眼眶，喉結動了動，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清兒，自你當年失蹤，大哥便一蹶不振，無心朝政。那時我身為晉王，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大齊的江山，是萬千黎民百姓，豈能坐視不理？”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釋然，“這幾年，我一直照著你當初留下的那些條陳，興修水利，減免賦稅，鼓勵農桑，如今我朝國泰民安，日漸繁榮。你看，你平安回來了，這天下也安穩了，於我而言，便已是圓滿。是你多慮了。”
“蕭兄……” 林清晏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熱，晶瑩的淚珠便滾了下來。
她猛地撲進蕭煜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聲音哽咽，“我不管什麽江山社稷，我只希望你過得幸福，希望你能為自己活一次……”
蕭煜身體一僵，隨即緩緩擡手，回抱住她。
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蘭芷香，那是他魂牽夢縈的味道。
他低頭，看著她烏黑的發頂，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聲音帶著幾分喑啞：“傻丫頭，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不然，怎麽對得起你當初為我挨的那一刀？”
那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林清晏的傷感。
她松開手，後退一步，擡手拭去眼角的淚珠，破涕為笑，語氣裏帶了幾分打趣：“說起來，你都成親兩年了，怎麽還不見有孩子？蕭兄，可得加把勁才是。”
蕭煜沒料到她會突然說起這個，先是一楞，隨即失笑搖頭，語氣淡然：“這種事，隨緣就好。”
而在兩人未曾察覺的假山之後，夜景珩負手而立，玄色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將方才的對話聽了個真切，望著那對相視而笑的身影，墨色的眼眸裏情緒翻湧，卻終究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腳步輕擡，悄無聲息地轉身，沿著青石小徑慢慢走遠，背影蕭索，漸漸隱沒在蔥蘢的花木深處。
林清晏望著蕭煜清減的臉龐，眉頭微蹙，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看你，都瘦了這麽多，以後可得多吃些肉食，把身子養得結實些，不然怎麽撐得起這萬裏江山？”
蕭煜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濃，他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聲音溫柔：“好，都聽你的。”
…………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將鳳儀宮的窗欞暈染得溫柔。暖閣裏燃著安神的夜涎香，裊裊青煙纏上描金的帳幔，散開一片朦朧的暖光。
林清晏斜倚在軟枕上，臂彎裏一左一右窩著兩個小家夥。
夜宸祺眉眼像極了夜景珩，此刻卻卸了平日裏的小大人模樣，腦袋枕著她的胳膊，小手還緊緊攥著她的衣襟，呼吸輕淺。
夜沐瑾則蜷成一團，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帶著點嬌憨，鼻尖蹭著她的頸窩，時不時還咂咂嘴。
“後來呀，那只小狐貍就跟著仙師回了山，再也不用怕獵人的陷阱啦。” 林清晏的聲音溫軟，像春風拂過湖面，帶著哄人的輕緩。
話音剛落，殿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帶著一身寒氣的夜景珩跨步進來。
他剛從禦書房處理完政務，玄色夜袍上還沾著夜露的微涼，目光掃過床上的一幕，眉頭先是微微一蹙，隨即又無奈地松了，快步走上前低笑道：“清兒，你不會是打算讓這兩個小鬼，今晚也跟我們擠一張床吧？”
林清晏擡眸看他，眼底漾著笑意，指尖輕輕拍著夜沐瑾的背：“這床夠大呀，擠擠又何妨？”
夜景珩的目光落在夜宸祺攥著林清晏衣襟的小手上，那力道緊得像是生怕被人搶了去，他頓時醋意翻湧，伸手就把兒子的小手掰開，又故作嚴肅地板著臉：“夜宸祺，你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把母後抱得這麽緊？成何體統？今後不許再這般沒規矩。”
說著揚聲朝門外喊：“小春，快進來，把皇子和公主帶回各自的寢殿去。”
夜宸祺被他拉開，小嘴微微抿起，卻沒敢吭聲，只是委屈地看向林清晏。
林清晏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發，轉頭對夜景珩笑道：“景珩，祺兒可是你的親兒子，抱一抱我，又有什麽要緊的？”
“那可不行。” 夜景珩一屁股坐在床邊，大手直接攬住林清晏的腰，占有欲十足地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你是我的人，這輩子只能讓我一個人抱。”
這話惹得夜沐瑾不樂意了，她從林清晏懷裏擡起頭，小眉頭皺成一團，奶聲奶氣地反駁：“父皇，我們以前每天都是這樣抱著媽媽睡的呀！你要是嫌擠，就跟幹爸爸一樣睡在地上不就好了嘛。”
“夜沐瑾！” 夜景珩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痛處，臉色都沈了幾分，“你說什麽？”
他這輩子最介意的，就是林清晏在島上和秦徹相伴的那幾年，如今被女兒這般直白地說出來，心裏的酸水簡直要溢出來。
林清晏連忙拍了拍他的胳膊，柔聲勸道：“景珩，他們還是孩子，不懂事。再說我們才剛回來，總得讓他們慢慢適應，別嚇著他們。”
“適應什麽？” 夜景珩半點不讓步，目光沈沈地看向兩個孩子，“夜宸祺，夜沐瑾，從今日起，你們都得回自己的房間睡！這裏是父皇和母後的寢宮，不是你們胡鬧的地方。”
夜宸祺到底是男孩子，雖有委屈，卻還是乖乖地從床上爬下來，小短腿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卻依舊規規矩矩地站好。
夜沐瑾卻不依，小嘴撅得能掛個油瓶兒，眼眶紅紅的，帶著哭腔道：“父皇，你為什麽非要跟媽媽睡在一起？以前幹爸爸都是睡在地上的！”
“你這丫頭！” 夜景珩氣笑了，又拿她沒辦法，只能朝夜宸祺吼道，“夜宸祺，立刻、馬上把你妹妹給朕帶走！再磨蹭，朕罰你抄一百遍《弟子規》！”
林清晏看著他這副跟孩子置氣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連忙下床把夜沐瑾摟進懷裏，又摸了摸夜宸祺的頭，溫聲細語地跟他們解釋：“祺兒，瑾兒，父皇和媽媽是夫妻，就像民間的爹爹和娘親一樣，是要睡在一起的。幹爸爸是媽媽的朋友，自然是不一樣的。”
她耐心地說著，指尖擦去夜沐瑾眼角的淚珠：“爸爸媽媽以後每天都會陪著你們，給你們講故事，教你們寫字，好不好？”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底的不舍快要溢出來，卻還是聽話地跟著進來的小春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時，夜沐瑾還回頭望了一眼，林清晏朝她揮揮手，柔聲道：“安心去睡吧，媽媽明早去看你們。”
殿門重新關上，暖閣裏終於安靜下來。
夜景珩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將林清晏攬進懷裏，低頭就攫住了她的唇。這個吻帶著他隱忍了數年的思念與占有，霸道又纏綿，直到林清晏微微喘不過氣，他才依依不舍地松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清兒，快，把這幾年在島上的所有事情，詳詳細細地講給我聽，一點都不許落下。”
林清晏被他吻得臉頰發燙，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胸膛，嗔笑道：“夜景珩，你的醋勁怎麽這麽大？連自己的親兒子都吃醋，也不怕讓人笑話。”
夜景珩卻絲毫不在意，大手緊緊箍著她的腰，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語氣霸道又帶著點委屈：“我不管，清兒，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就算是兒子，也不行。”
林清晏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她忍不住想，這個男人對她的愛，真是霸道得不講道理，卻又深沈得讓人動容。若是當年，他沒有這般執著地尋她，沒有這般霸道地將她護在羽翼之下，以她的性子，或許真的不會選擇他。
可偏偏是他，用這一腔熱烈的愛意，將她牢牢拴住。
往後餘生，有他在側，應該真的能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吧。
她正想得入神，頭頂傳來夜景珩低沈的嗓音：“清兒，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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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妃郭昭華和側妃阿依古娜，一個身著艷紅宮裝，一個披著回疆的織錦鬥篷，皆是容貌出眾。她們嫁的晉王蕭煜，是當朝權傾朝野的賢王，樣貌俊朗，僅次於皇上夜景珩，在外人看來，她們是嫁得極好的，該是享盡榮華，滿心歡喜才是。可此刻，她們的臉上卻滿是化不開的傷感與哀怨。
旁人哪裏知道，她們雖得了晉王妃和側妃的名號，卻守了三年的活寡。
蕭煜自娶了她們，從未踏進過她們的房門一步，更別說溫存相伴。她們嫁過來沒多久，便知曉了內情 —— 蕭煜的心裏，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林清晏。
林清晏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兩道灼熱的目光，她擡眼望去，雖隔著些距離，卻清清楚楚地從郭昭華和阿依古娜眼中，看到了敵意、不滿，還有深深的哀愁。
她心中暗忖：蕭兄已然娶了她們，難道她們到如今，還對景珩念念不忘嗎？若是如此，蕭兄又怎會幸福？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站在百官之中的蕭煜。
蕭煜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擡眸望來，唇邊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那笑意溫潤如玉，卻又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疏離。
林清晏看著他那張蒼白瘦削的臉，心頭微微一沈。蕭兄待人，總是這般溫和有禮，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他對萬事萬物都透著一股淡淡的不在乎，仿佛什麽都入不了他的心。這般心事重重，怕是壓垮了他的身子，才會一日比一日消瘦。
她沈吟片刻，輕輕喚過身旁的侍女小春，附耳低語：“小春，你去跟晉王說，宴會中途，我會先回鳳儀宮，讓他屆時過來一趟，我有話同他說。”
小春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朝著蕭煜的方向走去。
鳳儀宮的花園裏，暖風和煦，吹得滿架薔薇簌簌搖曳，落英繽紛如雪。
林清晏立在那片緋紅的花影裏，一身雲錦蹙金的宮裝襯得她身姿窈窕，烏發松松挽了個流雲髻，斜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細碎的流蘇垂在頰邊，隨著微風輕輕晃蕩。
她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片飄落的花瓣，周身似籠著一層淡淡的清寂，與這滿園熱鬧的春光格格不入。
不遠處的月洞門邊，蕭煜不知站了多久。
他身著玄色錦袍，腰束玉帶，墨發如瀑，劍眉星目間褪去了幾分少年意氣，添了些許帝王的沈穩威儀。
可此刻，他望著那抹立在花中的倩影，眼神卻柔得能滴出水來，那是獨屬於林清晏的、藏了數年的溫柔繾綣。
他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只靜靜站著，將她的一顰一笑都刻進眼底。
忽的，林清晏似有所感，纖腰微轉，裙擺旋出一朵雅致的花。
她擡眸望去，正撞進蕭煜深邃的目光裏，隨即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聲音清軟如鶯啼：“蕭兄，來了為何不出聲？是想偷聽清兒的心事麽？”
蕭煜這才緩步走上前，青石磚上響起輕緩的腳步聲。
他停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她眉眼間，語氣是化不開的溫和：“清兒遣人傳信，召我來鳳儀宮，可是有什麽事？”
林清晏擡眸望他，澄澈的眼眸裏盛著滿滿的關懷，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她輕聲問道：“蕭兄，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蕭煜心頭一暖，又隱隱發澀。
他看得分明，她眼底的關切絕非假意，那是獨屬於知己的惦念。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溫和一笑，語氣雲淡風輕：“還好，不過是國事繁忙些，倒也安穩。”
“真的還好嗎？” 林清晏輕輕搖頭，聲音低了幾分，“可清兒總覺得，你過得並不順心。你眉宇間的疲憊，是瞞不過我的。”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我在外漂泊的這幾年，時常想起你，想起從前我們談天說地，想起你說要做個清明的王爺。我曾跟你說過，你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最懂我的知己。我雖不敢說完全了解你，卻也能肯定，你與郭昭華和阿依古麗公主她們，相處得並不好，你娶她們，從來都不是因為喜歡，對不對？你為何要這般委屈自己，這般犧牲呢？”
這番話字字懇切，像一把溫柔的小錘，一下下敲在蕭煜的心上。
蕭煜望著林清晏泛紅的眼眶，喉結動了動，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清兒，自你當年失蹤，大哥便一蹶不振，無心朝政。那時我身為晉王，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大齊的江山，是萬千黎民百姓，豈能坐視不理？”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釋然，“這幾年，我一直照著你當初留下的那些條陳，興修水利，減免賦稅，鼓勵農桑，如今我朝國泰民安，日漸繁榮。你看，你平安回來了，這天下也安穩了，於我而言，便已是圓滿。是你多慮了。”
“蕭兄……” 林清晏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熱，晶瑩的淚珠便滾了下來。
她猛地撲進蕭煜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聲音哽咽，“我不管什麽江山社稷，我只希望你過得幸福，希望你能為自己活一次……”
蕭煜身體一僵，隨即緩緩擡手，回抱住她。
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蘭芷香，那是他魂牽夢縈的味道。
他低頭，看著她烏黑的發頂，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聲音帶著幾分喑啞：“傻丫頭，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不然，怎麽對得起你當初為我挨的那一刀？”
那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林清晏的傷感。
她松開手，後退一步，擡手拭去眼角的淚珠，破涕為笑，語氣裏帶了幾分打趣：“說起來，你都成親兩年了，怎麽還不見有孩子？蕭兄，可得加把勁才是。”
蕭煜沒料到她會突然說起這個，先是一楞，隨即失笑搖頭，語氣淡然：“這種事，隨緣就好。”
而在兩人未曾察覺的假山之後，夜景珩負手而立，玄色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將方才的對話聽了個真切，望著那對相視而笑的身影，墨色的眼眸裏情緒翻湧，卻終究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腳步輕擡，悄無聲息地轉身，沿著青石小徑慢慢走遠，背影蕭索，漸漸隱沒在蔥蘢的花木深處。
林清晏望著蕭煜清減的臉龐，眉頭微蹙，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看你，都瘦了這麽多，以後可得多吃些肉食，把身子養得結實些，不然怎麽撐得起這萬裏江山？”
蕭煜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濃，他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聲音溫柔：“好，都聽你的。”
…………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將鳳儀宮的窗欞暈染得溫柔。暖閣裏燃著安神的夜涎香，裊裊青煙纏上描金的帳幔，散開一片朦朧的暖光。
林清晏斜倚在軟枕上，臂彎裏一左一右窩著兩個小家夥。
夜宸祺眉眼像極了夜景珩，此刻卻卸了平日裏的小大人模樣，腦袋枕著她的胳膊，小手還緊緊攥著她的衣襟，呼吸輕淺。
夜沐瑾則蜷成一團，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帶著點嬌憨，鼻尖蹭著她的頸窩，時不時還咂咂嘴。
“後來呀，那只小狐貍就跟著仙師回了山，再也不用怕獵人的陷阱啦。” 林清晏的聲音溫軟，像春風拂過湖面，帶著哄人的輕緩。
話音剛落，殿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帶著一身寒氣的夜景珩跨步進來。
他剛從禦書房處理完政務，玄色夜袍上還沾著夜露的微涼，目光掃過床上的一幕，眉頭先是微微一蹙，隨即又無奈地松了，快步走上前低笑道：“清兒，你不會是打算讓這兩個小鬼，今晚也跟我們擠一張床吧？”
林清晏擡眸看他，眼底漾著笑意，指尖輕輕拍著夜沐瑾的背：“這床夠大呀，擠擠又何妨？”
夜景珩的目光落在夜宸祺攥著林清晏衣襟的小手上，那力道緊得像是生怕被人搶了去，他頓時醋意翻湧，伸手就把兒子的小手掰開，又故作嚴肅地板著臉：“夜宸祺，你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把母後抱得這麽緊？成何體統？今後不許再這般沒規矩。”
說著揚聲朝門外喊：“小春，快進來，把皇子和公主帶回各自的寢殿去。”
夜宸祺被他拉開，小嘴微微抿起，卻沒敢吭聲，只是委屈地看向林清晏。
林清晏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發，轉頭對夜景珩笑道：“景珩，祺兒可是你的親兒子，抱一抱我，又有什麽要緊的？”
“那可不行。” 夜景珩一屁股坐在床邊，大手直接攬住林清晏的腰，占有欲十足地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你是我的人，這輩子只能讓我一個人抱。”
這話惹得夜沐瑾不樂意了，她從林清晏懷裏擡起頭，小眉頭皺成一團，奶聲奶氣地反駁：“父皇，我們以前每天都是這樣抱著媽媽睡的呀！你要是嫌擠，就跟幹爸爸一樣睡在地上不就好了嘛。”
“夜沐瑾！” 夜景珩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痛處，臉色都沈了幾分，“你說什麽？”
他這輩子最介意的，就是林清晏在島上和秦徹相伴的那幾年，如今被女兒這般直白地說出來，心裏的酸水簡直要溢出來。
林清晏連忙拍了拍他的胳膊，柔聲勸道：“景珩，他們還是孩子，不懂事。再說我們才剛回來，總得讓他們慢慢適應，別嚇著他們。”
“適應什麽？” 夜景珩半點不讓步，目光沈沈地看向兩個孩子，“夜宸祺，夜沐瑾，從今日起，你們都得回自己的房間睡！這裏是父皇和母後的寢宮，不是你們胡鬧的地方。”
夜宸祺到底是男孩子，雖有委屈，卻還是乖乖地從床上爬下來，小短腿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卻依舊規規矩矩地站好。
夜沐瑾卻不依，小嘴撅得能掛個油瓶兒，眼眶紅紅的，帶著哭腔道：“父皇，你為什麽非要跟媽媽睡在一起？以前幹爸爸都是睡在地上的！”
“你這丫頭！” 夜景珩氣笑了，又拿她沒辦法，只能朝夜宸祺吼道，“夜宸祺，立刻、馬上把你妹妹給朕帶走！再磨蹭，朕罰你抄一百遍《弟子規》！”
林清晏看著他這副跟孩子置氣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連忙下床把夜沐瑾摟進懷裏，又摸了摸夜宸祺的頭，溫聲細語地跟他們解釋：“祺兒，瑾兒，父皇和媽媽是夫妻，就像民間的爹爹和娘親一樣，是要睡在一起的。幹爸爸是媽媽的朋友，自然是不一樣的。”
她耐心地說著，指尖擦去夜沐瑾眼角的淚珠：“爸爸媽媽以後每天都會陪著你們，給你們講故事，教你們寫字，好不好？”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底的不舍快要溢出來，卻還是聽話地跟著進來的小春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時，夜沐瑾還回頭望了一眼，林清晏朝她揮揮手，柔聲道：“安心去睡吧，媽媽明早去看你們。”
殿門重新關上，暖閣裏終於安靜下來。
夜景珩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將林清晏攬進懷裏，低頭就攫住了她的唇。這個吻帶著他隱忍了數年的思念與占有，霸道又纏綿，直到林清晏微微喘不過氣，他才依依不舍地松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清兒，快，把這幾年在島上的所有事情，詳詳細細地講給我聽，一點都不許落下。”
林清晏被他吻得臉頰發燙，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胸膛，嗔笑道：“夜景珩，你的醋勁怎麽這麽大？連自己的親兒子都吃醋，也不怕讓人笑話。”
夜景珩卻絲毫不在意，大手緊緊箍著她的腰，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語氣霸道又帶著點委屈：“我不管，清兒，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就算是兒子，也不行。”
林清晏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她忍不住想，這個男人對她的愛，真是霸道得不講道理，卻又深沈得讓人動容。若是當年，他沒有這般執著地尋她，沒有這般霸道地將她護在羽翼之下，以她的性子，或許真的不會選擇他。
可偏偏是他，用這一腔熱烈的愛意，將她牢牢拴住。
往後餘生，有他在側，應該真的能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吧。
她正想得入神，頭頂傳來夜景珩低沈的嗓音：“清兒，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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