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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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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讓她難以釋懷的是,昨日她還在現代與久別多年的沈家父子歡喜重逢,一家人抱著哭作一團,約定好要好好彌補這些年的虧欠。可誰曾想,一場突如其來的事故,竟讓她與他們陰陽兩隔,穿越到了這個不知名的朝代。

想象著他們此刻或許還在醫院的搶救室外焦急等候,或許已經得知了她的死訊,正為她傷心欲絕、肝腸寸斷,林清晏的胸口就像被一塊巨石堵住,悶得喘不過氣。她自小堅強,七歲被遺棄後,就再也沒有哭過,可此刻,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思念與絕望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甚至忍不住發出了細微的啜泣聲。

或許是她的哭聲太過明顯,竟驚動了正睡在客廳地鋪上的林清和。客廳與房間只隔了一道薄薄的木門,夜深人靜時,一點聲響都格外清晰。林清晏聽見門外傳來輕輕的起身聲,接著是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房門外。片刻的寂靜後,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三下,很輕,帶著幾分猶豫,隨後是林清和細細的、帶著關切的聲音:“林姑娘,你、你沒事吧?”

她這才想起,林奶奶家只有兩間房,一間住著兩位老人,另一間便是林清和的房間。為了讓她住得自在些,林奶奶特意讓林清和把房間讓給她,自己則在客廳的地上鋪了些稻草和被褥,臨時打地鋪。

聽到林清和的聲音,林清晏連忙擡手擦掉臉上的淚水,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低聲回應道:“我沒事,謝謝你。可能是剛換了床,有些不習慣,翻來覆去的。真不好意思,不僅占了你的床,還吵到你休息了。”她的聲音裏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哽咽,細微卻逃不過林清和的耳朵。

林清和在門外沈默了一瞬,隨後依舊用那溫和的、輕輕的聲音說:“沒事就好。這床確實硬了些,鋪的褥子也薄,姑娘是城裏來的,睡不慣也是正常。不過天色已經很晚了,還請姑娘早點安歇,養足精神。”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似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純粹與善意。

林清晏應了一聲“好,你也早點休息”,隨後便聽見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步步遠離了門邊,重新回到了客廳的方向,之後便再無動靜。房間裏再次恢覆了寂靜,林清晏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心裏的迷茫依舊,卻因為剛才那短暫的對話,多了一絲莫名的暖意。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要再多想,可腦海裏,卻忍不住浮現出林清和那羞澀拘謹卻格外善良的模樣。

天剛蒙蒙亮,窗外的雞啼聲穿透薄霧,喚醒了沈睡的林家小院。林清晏揉了揉還有些發沈的太陽穴,悄無聲息地起身,走到隔壁林清和的房門口輕叩了兩聲。得到應允後推門而入,她略顯局促地說明來意,想借一套舊衣穿。

林清和性子本就憨厚,聞言二話不說便從床尾的木箱裏翻出一套半舊的青色布衣,布料雖已有些磨損,但漿洗得幹幹凈凈,帶著陽光曬過的淡淡暖意。

回到自己暫住的小屋,林清晏反手掩上門,從床底拖出那個伴隨她穿越而來的雙肩包。她小心翼翼地拉開拉鏈,將裏面的現代衣物——一件純棉T恤、一條牛仔褲,還有手機、充電寶等用不上的物件一一取出,又從櫃子裏找了塊厚實的粗布,將這些“異世之物”層層包裹嚴實。

她在房間裏轉了兩圈,最終目光落在了衣櫃頂上一個積著薄塵的舊木箱後,踮起腳尖將布包塞了進去,又仔細拂去表面的痕跡,確保不被人輕易發現。做完這一切,她才換上林清和的布衣,對著銅鏡照了照,衣擺略有些短,卻也還算合身。

早飯是簡單的小米粥配鹹菜,林爺爺林奶奶一個勁地往她碗裏添粥,生怕她吃不飽。放下碗筷,林清晏深吸一口氣,斟酌著開口:“爺爺,奶奶,我想今天跟清和弟弟一起去雲歸鎮看看。”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剛醒過來,好多事都記不清,想熟悉熟悉周邊的環境,也了解了解現在的情況。”

話音剛落,林奶奶就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眉頭緊鎖:“這可不行!哪有姑娘家隨便往外跑的道理?雲歸鎮人多眼雜,萬一出點什麽事可怎麽好?”林爺爺也跟著點頭,神色嚴肅:“是啊,清丫頭,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好好在家歇著才是正經。”

林清晏早有準備,她挺了挺胸,故意放緩了語氣,模仿著男子的聲調說道:“爺爺奶奶放心,你們看我現在穿的是清和哥的衣服,旁人瞧著,只會當我是個小公子。我就是在鎮上轉一轉,跟在清和弟弟身邊,不會亂跑的。”她態度堅決,眼神裏滿是懇切。

林爺爺林奶奶對視一眼,又打量了她一番,見她穿上男裝後,身形挺拔,眉眼間少了幾分女子的柔媚,多了幾分清秀灑脫,倒真像個文弱的小公子。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松了口,林奶奶反覆叮囑:“那你可得跟緊清和,不許單獨亂跑,看完大夫就趕緊回來。”

一個半時辰的路程,全靠雙腳丈量。起初林清晏還覺得有些吃力,走了大半程後,漸漸也適應了。沿途皆是田埂小道,秋風拂過,稻浪翻滾,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轉瞬之間,雲歸鎮的輪廓便出現在眼前,邊緣處的小型集市早已人聲鼎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格外熱鬧。

站在熙攘的街口,林清晏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旁的林清和。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唇邊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聲說道:“清和,你就在這兒把攤位擺起來吧,我自己去找大夫瞧一瞧,看完之後立刻回來尋你。”

林清和一聽,臉頰瞬間微微泛紅,眼神裏滿是擔憂。他連忙停下腳步,望著林清晏,語氣略帶急促地回應:“林姑娘,您稍等我片刻,我盡快把攤位擺好,托旁邊相熟的人幫忙照看,然後就陪你一同前去。”他說著,就伸手去解肩上的擔子。

林清晏心中了然,瞬間想起清早出門時,林奶奶拉著林清和反覆叮囑的模樣:“一定要帶清晏姐姐看大夫、抓藥,要是在鎮上找不到什麽親戚,就別擺攤了,務必早早送她回家,可不能讓她受了委屈。”她嘴角不由得彎了彎,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這個老實人,果然把長輩的話記得一字不差。

於是她上前一步,輕輕按住林清和解擔子的手,笑了一笑,聲音放得更輕,語氣裏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皮:“清和,你是不是忘了?現在我是‘林公子’啦。你安心在這裏經營,別擔心我,我一個人能應付得來。”

林清晏的指尖溫熱,觸碰到林清和手背的瞬間,他像被燙到一般微微一顫,猛地擡起頭,第一次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四目相對,他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笑意,像盛著細碎的星光,一時竟怔住了,嘴唇動了動,不知該說什麽。

林清晏趁他發楞,收回手,遞出一個堅定而明亮的笑容,語氣果斷地補充:“你真的不用多想,我還沒告訴你,我不止識文斷字,其實還學過一些防身的本事。雖然不算厲害,但自保足夠了。你就踏踏實實擺你的攤,等我瞧完大夫,自會盡快回來與你匯合。”

林清和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疑惑:她先前明明說什麽都不記得了,怎麽又突然說起學過防身的本事?他正想開口追問,卻見林清晏已轉身邁步,腳步輕快地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只留下一個清秀的背影。他站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想要出聲阻攔,卻早已看不到她的身影,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整理起攤位來。

林清晏並沒有真的去尋大夫,而是借著這個機會,在雲歸鎮的街巷裏仔細逛了起來。大約逛了兩個時辰後,她緩步穿行在街巷中,對這個鎮子有了大致的了解。這鎮子占地倒也寬廣,沿街兩側店鋪林立,種類也算齊全——當鋪、銀號、布莊、糧鋪、藥鋪一應俱全。

可大多鋪面都顯得十分陳舊,木質的門面斑駁不堪,漆皮大塊大塊地脫落,檐角的雕花也多有破損,掛著的幌子更是褪色嚴重。只有少數幾家規模較大的店鋪,門面還算規整,尚能維持體面。更讓人揪心的是,不少店鋪大門緊閉,門楣上貼著泛黃的轉讓或歇業告示,透著一股蕭條之氣。

她放緩腳步,目光掃過那些緊閉的店鋪,暗忖道:這想必是前幾年兩國交戰,此處地處邊境,難免屢遭兵禍波及,民生到如今都還沒恢覆過來。盡管如此,從街道的寬闊程度、市集的布局規劃,還有那些殘存的精致建築痕跡,仍能依稀看出這座鎮子昔日的繁華景象。

她原本還抱著在此地謀一份差事的念頭,眼見市面如此蕭條,雇主難找,不禁心下黯然,知道這個想法多半是要落空了。可轉念一想,林家終究不是她的久留之地——一來林清和一家生計本就艱難,三口人全靠林清和一個人擺攤維持,平日裏吃用都十分拮據,她再留下來,無疑是給他們增添負擔;二來林家房屋狹小,她暫住其間,林清和夜夜都只得睡在客廳的涼地上。眼下雖是秋涼,尚可勉強忍受,可再過兩個月入了冬,天寒地凍,寒風刺骨,總不能教他一直這般委屈。

想到這些,林清晏心中更覺緊迫,必須盡快尋個出路,既能減輕林家的負擔,也能讓自己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安身立命。她邊思量邊踱步,不知不覺間,就又走回了林清和擺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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