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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流放北疆,誕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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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流放北疆,誕下一子

◎你是我的孩子,這就夠了。◎

22

轉折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就在廖箐確認腹中有了小生命, 並為了它艱難重燃求生意志後不久,一道大赦天下的旨意,伴隨皇帝病體初愈, 以“沖喜積福”的名頭, 頒行全國。

詔獄之中, 也因此騷動起來。

刑期短的囚犯歡天喜地等著釋放,死刑者大多改判了無期或長期囚禁,無期者也有了盼頭。而像廖箐這樣,頂著“謀逆驚駕”重罪、卻又似乎未被明確提及的“特殊案犯”,最終的判決是:流放千裏,至北疆苦寒之地寒石鎮, 永世不得歸京。

永世不得歸京……也好。

廖箐近乎麻木地想。

京城, 每一塊磚瓦都浸透著過往的記憶。遠遠地離開,讓那片傷心之地連同那個人, 都徹底淪為前塵往事。

北上的路途漫長艱苦,但好在押解差役並不苛待, 有時見廖箐實在難受的緊, 還會破例解開枷鎖, 讓他歇息一陣。

越往北,景色越荒涼, 入眼是望不到頭的枯黃草甸和灰黑色的嶙峋山石。抵達寒石鎮時, 第一場雪已然落下。

這裏的氣候, 名不虛傳的幹燥極寒。空氣吸進肺裏都帶著冰碴的刺痛感, 風吹在臉上, 片刻就能凍得失去知覺。即便廖箐早已換上所能得到的最厚的棉衣, 將自己裹成臃腫的一團, 初到的幾日, 依然被凍得手足生瘡。

但好在,極致的嚴寒之地,人心出乎意料地溫熱。

鎮上人口稀少,多是些祖輩流放或避禍至此的人家,民風反而樸實。

很快,便有一戶以靠砍柴、制作簡易木器為生的劉姓人家,夫婦帶著一個與廖箐年歲相仿的兒子,以“家中缺個抄寫文書、料理雜事的幫手”為由,向官府作保,將他接出了驛站,安置在自家柴房旁一間幹凈溫暖的土坯房裏。

劉家嬸子心善,不久便察覺了廖箐身體的異樣。

廖箐雖極力掩飾,但孕初期的細微反應和日漸小心的姿態瞞不過過來人的眼睛。劉嬸沒有點破,只是從此,廖箐的飯食裏,時不時便會多出碗香氣撲鼻的肉湯,或是幾枚煮熟的熱雞蛋。

“小哥兒,你太瘦了,多吃些,這地方冷,不吃飽穿暖可不行。”劉嬸溫和笑著,將食物推到他面前。

劉家的獨子則是個身材高大、面相憨厚的漢子。他怕廖箐獨自在屋裏悶著,時常過來,也不多話,有時是默默幫他劈好夠用幾天的柴火,有時就坐在門檻邊,手裏削著木料,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幾句天。

從這位劉大哥口中,廖箐得知村子地處偏僻,土地貧瘠,壯勞力多數外出謀生,留下的多是老幼婦孺。

劉大哥自己也曾想去京城那樣繁華的地方闖蕩,可這一村子老的老,小的小,總得有青壯照應。走了,他心裏不踏實,便帶著遺憾留了下來。

知道廖箐是從京城來的,劉大哥眼裏有了光,忍不住好奇發問:“京城真有傳說中那麽熱鬧?房子都雕著花兒?街上的人穿得都跟畫兒裏似的?”

廖箐本來對京城之事閉口不談,可看著劉大哥眼中的好奇,緊繃的弦稍稍松了一些。他開始描述京城的街市、廟會、看過的宮廷建築,只是刻意避開了所有與“那個人”相關的細節。

一來二去,兩人漸漸熟絡。

天氣稍微轉暖,白日裏陽光好些的時候,廖箐便會跟著劉大哥一起出門,去附近的山林邊緣拾柴,或是看他在院子裏擺弄那些木頭。

那雙大手很巧,能把普通的木頭變成結實耐用的桌椅、箱籠,解決了不少居民的生活問題。

可總有些難題,是連巧手也一時無法解決的。

有一次用飯時,劉大哥提起村頭獨居的孫婆婆,前幾天下雪滑了一跤,摔進了地溝溝裏,怎麽也起不了身,幸虧發現得早,才沒發生意外。

“要是能有個讓她扶著走、穩當點的東西就好了,她就不怕出門曬太陽了。””劉大哥皺著眉念叨。

廖箐心中一動。

他想起在現代社會常見的老年人扶手架。

如果真能做出來,這絕對是造福百姓的存在。

沈吟片刻,廖箐找劉大哥要了燒黑的木炭和一塊相對平整的木板,憑著記憶,結合古代工匠能實現的榫卯結構,勾勒出一個簡易的三腳扶手架的草圖。

“劉大哥,你看,這樣的高度,讓老人雙手扶著,下面幾個腳支撐,是不是穩當些?”廖箐指著草圖解釋。

劉大哥拿著木板,眼睛越來越亮。

“這個法子好!看著不難做!”

他本身就是木匠好手,稍加琢磨,便明白了關鍵。

兩人湊在一起,廖箐補充細節,劉大哥琢磨用料和具體做法。幾天後,一個用結實木料制成的、打磨光滑的扶手架真的做了出來。

送到孫婆婆家,老人試著扶住走了幾步,頓時驚嘆連連。

這件事,讓“京城來的廖小哥”一下子在小小的寒石鎮出了名。

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廖箐本就是歷史學專業學生,對古代農業、手工業的許多傳統智慧有所了解,此刻結合眼前的具體需求和劉大哥精湛的木工手藝,竟碰撞出許多意想不到的火花。

兩人合作默契得如同磨合多年的搭檔,從改良農具到制作更方便的生活器具,效率驚人,出品必屬精品。

寒石鎮地方雖小,但好東西的口碑傳得飛快。他們做出的物件不僅在本鎮被搶著要,連鄰近村鎮的人也聞訊而來,寧願多走十幾裏路,也要訂上一件。

原本只為糊口的木工活,漸漸成了興旺的生意。

劉家破敗的小院堆滿了待加工的木料和已訂出的貨物,銀錢源源不斷匯入,日益豐盈。

不過一年光景,劉家推倒了舊屋,在原址上蓋起了寬敞明亮的嶄新院落,在這片黃土坯房為主的苦寒之地,儼然成了最氣派的所在。

而帶來這一切改變的廖箐,在劉家人眼中,早已不是需要庇護的流放犯,而是實打實的“福星”和“寶貝疙瘩”。

劉嬸變著法子給他補身體,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劉叔逢人便誇家裏這位小哥如何了得。

待到廖箐孕晚期,臨近生產時,劉家更是不惜重金,輾轉托人從百裏外請來了最有經驗的接生婆,早早安置在家中等候。

次年深冬,一場大雪覆蓋荒原時,廖箐在溫暖的炕上,經歷了一番艱難,終於誕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

洪亮啼哭聲劃破嚴寒寂靜,廖箐汗濕淋漓地接過那團溫熱柔軟的小生命。

荒謬就荒謬吧。他疲憊又滿足地想。你是我的孩子,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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