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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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錄音棚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柯瑾摘下耳機,重重地放在控制臺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再說一遍,這段副歌的旋律太晦澀了,普通聽眾根本記不住!"

祁望站在麥克風前,眉頭緊鎖。"我不在乎他們記不記得住,我在乎的是這段旋律是否真實!"

這是他們為新專輯準備的第五首歌,也是分歧最大的一首。祁望創作的曲子充滿了覆雜的情感變化和非常規的和弦進行,而柯瑾堅持認為這不符合大眾的聽覺習慣。

"真實?"柯瑾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我們現在是偶像,祁望!我們的職責是做出讓人感到快樂的音樂,不是搞什麽藝術實驗!"

祁望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所以在你眼裏,我的音樂只是'藝術實驗'?"

"我不是這個意思..."柯瑾感到一陣頭疼,"但我們需要考慮市場反應。上一張專輯的成功不代表我們可以為所欲為。"

"為所欲為?"祁望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樂譜,"我以為經過這麽多事,你至少能理解我的音樂理念。"

錄音棚外的制作人和助理們透過玻璃墻緊張地看著他們,沒有人敢進來勸架。

"我理解,但不代表我認同!"柯瑾也火了,"你不能每次都這麽任性,讓整個團隊為你的'藝術追求'買單!"

祁望沈默了幾秒,然後徑直走向門口。"今天不錄了。"

"祁望!"柯瑾想叫住他,但錄音棚的門已經被重重關上。

制作人小李怯生生地推門進來。"瑾哥...還繼續嗎?"

柯瑾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今天先到這裏吧。"他看了一眼祁望留下的樂譜,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刺痛了他的眼睛。

回到宿舍,祁望的房間門緊閉著,裏面沒有任何聲音。柯瑾煩躁地在客廳踱步,他們的關系剛剛有所緩和,現在又因為創作理念的不同回到了原點。

茶幾上散落著幾張祁望的創作手稿,柯瑾本想整理一下,卻被其中一張樂譜吸引了註意。這不是新專輯中的任何一首歌,而是一段從未聽過的鋼琴旋律,譜子的邊緣用鉛筆輕輕寫了一行小字:"給父親的安魂曲"。

柯瑾的心猛地一沈。他想起祁望曾經提到過父親去世的事,但從未詳細說過。這張樂譜顯然是很久以前的作品,紙張已經微微發黃。

在樂譜下面,柯瑾發現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抱著一個小男孩站在鋼琴前,男人眉眼間與祁望有七分相似,應該就是他的父親。小男孩——顯然是年幼的祁望——笑得一臉燦爛,與現在那個冷峻的祁望判若兩人。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小望七歲生日,他說要成為像爸爸一樣的音樂家。"

一陣酸楚湧上柯瑾的心頭。他終於明白祁望對音樂的執著從何而來——那不僅僅是個人的藝術追求,更是對父親的承諾和懷念。

傍晚時分,祁望的房間依然沒有動靜。柯瑾猶豫再三,還是敲了敲門。"祁望?我們談談。"

裏面沒有回應。柯瑾輕輕推開門,發現房間裏空無一人,只有窗戶大開著,夜風吹動著窗簾。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柯瑾。他快步走向宿舍樓頂——那是祁望心情不好時常去的地方。

果然,在屋頂的角落,祁望獨自坐在那裏,身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他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獨。

"你怎麽上來了?"祁望頭也不回地問,聲音有些沙啞。

柯瑾在他身邊坐下,拿起一罐未開的啤酒。"擔心你。"

祁望輕笑一聲,帶著自嘲。"有什麽好擔心的?不就是又吵了一架嗎?我們都習慣了。"

"這次不一樣。"柯瑾打開啤酒喝了一口,"我看到了...你寫的'給父親的安魂曲'。"

祁望的身體明顯僵硬了。"誰讓你翻我東西的?"

"對不起,"柯瑾真誠地道歉,"但我很高興我看到了。那首曲子...很美。"

一陣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遠處城市的喧囂隱約可聞。

"我父親是個不得志的音樂人。"祁望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他一輩子都在追求所謂的'純粹藝術',結果窮困潦倒,連醫院的費用都付不起。"

柯瑾屏住呼吸,不敢打斷。

"他走的那天,我答應過他,一定會讓他的音樂被世界聽到。"祁望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但我也不想重蹈他的覆轍——堅持藝術卻連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所以我才同意做偶像,走商業化路線..."

"但你內心很矛盾。"柯瑾輕聲接上他的話。

祁望點點頭,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每次我寫那些迎合市場的歌,都感覺背叛了他。但寫那些'純粹'的音樂,又怕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柯瑾的心揪緊了。他終於明白祁望內心的掙紮——那不是單純的固執,而是對父親承諾與殘酷現實之間的兩難抉擇。

"我父親去世前,把他所有的創作手稿都交給了我。"祁望繼續道,聲音有些哽咽,"那些曲子...很美,但太超前了,沒有人欣賞。新專輯裏那首你批評的歌,其實改編自他的一首舊作。"

柯瑾恍然大悟,一陣愧疚湧上心頭。"對不起,我不知道..."

"你沒必要道歉。"祁望轉過頭,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水光,"你說得對,我們確實需要考慮市場。只是...只是有時候,我真的希望有人能理解,為什麽有些音樂對我如此重要。"

"讓我理解你,"柯瑾情不自禁地說,"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了解你和你的音樂。"

祁望凝視著他,許久,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晚,他們聊到很晚。祁望給柯瑾講了他父親的故事,講了他從小學習音樂的點點滴滴,講了他對音樂的理想和堅持。柯瑾則分享了自己成為偶像的心路歷程,那些不為人知的壓力和自我懷疑。

當第一縷晨光出現在天際時,柯瑾突然有了靈感。

"那首歌,"他興奮地說,"你父親的曲子。如果我們保留原曲的情感內核,但在編曲上做一些調整,讓它既保持藝術性又更容易被接受..."

祁望的眼睛亮了起來。"你想到什麽了?"

柯瑾拿出手機,快速記錄下腦海中的想法。"副歌部分可以這樣改..."他哼唱了一段旋律,既保留了原曲的深情,又增加了記憶點。

祁望認真聽著,嘴角漸漸上揚。"這...這確實可行。"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幾乎泡在錄音棚裏。柯瑾根據祁望父親的故事創作了感人至深的歌詞,而祁望則在保留父親原作精髓的基礎上,對編曲進行了優化。

"在無人知曉的夜晚/星光也顯得寂寞..."柯瑾試唱第一段主歌,聲音輕柔而富有感情,"但有人告訴我/最黑暗的時刻/黎明即將到來..."

祁望在控制室裏專註地聽著,當柯瑾唱到"你留下的旋律/是我前行的勇氣"時,他的眼眶微微發紅。這段歌詞明顯是在寫他和父親的故事。

"怎麽樣?"柯瑾從錄音間出來,有些緊張地問。

祁望沈默了幾秒,然後突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柯瑾。"謝謝,"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是我聽過最美的歌詞。"

這個擁抱短暫而用力,卻讓柯瑾的心跳瞬間加速。他能聞到祁望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能感受到對方胸腔的震動。當祁望松開他時,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

"我們...繼續吧。"祁望清了清嗓子,回到控制臺前。

最終版本的歌曲命名為《星光不眠》,既呼應了組合的名字,又暗喻著祁望對父親永不熄滅的思念。錄制主打歌的那天,整個團隊都感受到了這首歌的特殊意義。

當柯瑾和祁望在錄音間裏並肩而立,合唱最後一段副歌時,他們的聲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情感真摯得讓外面的制作團隊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在每一個孤獨的轉角/等待與你相遇的晨光..."兩人相視而唱,柯瑾在祁望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柔軟和信任。

錄制結束時,掌聲從控制室傳來。小李激動地推門進來:"太棒了!這是我聽過最感人的對唱!"

祁望難得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轉向柯瑾,伸出手:"合作夥伴?"

柯瑾握住他的手,這一次,他沒有立即松開。"合作夥伴。"

回宿舍的路上,兩人都沈浸在創作成功的喜悅中。夜色已深,街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父親的事。"祁望突然開口,"謝謝你...願意聽。"

柯瑾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他們的目光在夜色中交匯,一種無聲的情感在空氣中流動。柯瑾感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某種他一直在壓抑的情感幾乎要破土而出。

"柯瑾,"祁望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我..."

就在這時,柯瑾的手機突然響起,打破了這微妙的時刻。是小林打來的,語氣焦急:"瑾哥,出事了!音樂評論人周銘剛剛發了一篇長文,質疑你的唱功,說你在《星光不眠》裏全靠修音..."

柯瑾的心沈了下去。周銘是業內最有影響力的評論人之一,他的批評足以毀掉一個歌手的聲譽。

"怎麽了?"祁望皺眉問。

柯瑾把手機遞給他,苦笑道:"看來我們的麻煩還沒結束。"

祁望快速瀏覽了那篇文章,臉色越來越冷。"胡說八道。"他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快速打字。

"你幹什麽?"柯瑾問。

"發微博。"祁望頭也不擡地說,"沒有人可以這樣詆毀你的音樂。"

"等等!"柯瑾按住他的手,"公司不會同意的!這種時候應該保持沈默,等風波過去..."

"我不在乎公司同不同意。"祁望直視他的眼睛,"我在乎的是真相。我親耳聽過你唱歌,我知道你的實力。我不會讓任何人抹黑你——或者我們的音樂。"

這一刻,看著祁望堅定的眼神,柯瑾感到心中那道一直小心翼翼維護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意識到,自己對祁望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合作夥伴,甚至超越了朋友。

而當他看到祁望為了他不惜對抗整個輿論時,他明白,或許祁望對他,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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