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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三炷香的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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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三炷香的賭約

兩天後。

錢浩跪在大院門口奉茶認錯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市上層圈子。

德仁堂一夜之間易主,更是成了不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蘇晚棠對此置若罔聞,照舊該吃吃,該喝喝,專心養胎。

直到這天上午,她才放下手裏的書,對身旁正在給她削蘋果的陸景琰說:“景琰,我想去我那個新鋪子看看。”

陸景琰削蘋果的動作一頓,刀鋒穩穩停住。

他沒問哪個鋪子,直接道:“我讓秦錚備車,他陪你去。”

“好。”蘇晚棠彎起眼睛,接過他遞來的蘋果,咬了一口,清脆香甜。

半小時後,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低調地停在德仁堂的後門。

秦錚先一步下車,拉開車門,手臂護在車頂,動作一絲不茍。

蘇晚棠今日依舊是一身男裝打扮,寬大的黑色風衣遮住了她隆起的小腹,長發盤起藏在帽子裏,臉上戴著一副大墨鏡,只露出小巧的下巴。

她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正是“白術先生”的派頭。

蘭姐早已在後門恭候,見到蘇晚棠,她神情激動又帶著一絲緊張,連忙躬身迎了上來。

“先生,您來了。”

“嗯。”蘇晚棠只從鼻腔裏發出一個單音節,擡步便往裏走。

秦錚像一座移動的鐵塔,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穿過種滿藥草的後院,便到了藥堂正廳。

一進門,蘇晚棠的腳步頓了頓。

只見大堂內,從賬房先生到抓藥的夥計,再到掃地的學徒,幾十號人整整齊齊地站成兩排,見到她進來,都齊刷刷地躬身行禮。

“恭迎先生!”

聲音還算洪亮,但不少人眼裏的好奇、審視和不服,根本藏不住。

蘭姐已經將店鋪的基本情況梳理妥當,此刻正想匯報,卻發現人群裏有一處極不和諧。

在正對門口的一張八仙桌旁,一個留著山羊胡,身穿灰色長衫的老者,正端坐著喝茶,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仿佛沒看見進來的人。

蘭姐的臉色微微一變,急忙快走兩步,湊到蘇晚棠耳邊低聲介紹。

“先生,這位是何宗師,是咱們德仁堂的首席坐館大夫,在京市是掛得上號的老藥師。他……他醫術是頂尖的,就是脾氣有點怪。”

言下之意,這是店裏的定海神針,不好得罪。

她話音未落,那何宗師將手裏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終於擡起頭,一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晚棠。

“蘭姐,你不用跟個商人介紹我。我何某人這輩子,只給醫術高的人效力,不伺候靠陰謀詭計上位的投機販子。”

這話說的極不客氣,言語間,直指“白術”德不配位,根本沒資格當他的東家。

大堂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幾十號夥計連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知道何宗師脾氣臭,但沒想到他這麽剛,敢當著新主子的面直接開炮。

秦錚的臉色沈了下去,上前一步,身上那股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煞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直逼何宗師而去。

何宗師臉色一白,端著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但依舊梗著脖子,毫不退讓。

“怎麽?說不過就要動手?我倒要看看,你們敢不敢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打死我這個行醫五十年的老頭子!”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蘇晚棠擡起一只手,輕輕擋在了秦錚身前。

秦錚身上的氣勢瞬間收斂,退後半步,重新站回她身後。

白術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清冷無波的桃花眼。

她走到何宗師面前,沙啞的嗓音聽不出喜怒。

“何宗師的規矩我懂。”

“醫者,技為先。不如,我們比一比?”

何宗師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非但沒發火,反而直接下了戰書,他楞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

“比?怎麽比?比誰的錢多,還是比誰的拳頭硬?”

“比醫術。”白術淡淡吐出三個字。

這話讓何宗師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上下打量著蘇晚棠,眼神裏的鄙夷不加掩飾。

“就憑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年輕,也配跟我談醫術?”

“配不配,比過才知道。”白術依舊平靜。

這份從容,反倒讓何宗師心裏犯起了嘀咕。

他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好!既然你要自取其辱,那老夫就成全你!”

他伸手指著後院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

“後院柴房,躺著一個病人。那是我三個月前從街邊撿回來的,渾身長滿膿瘡,高燒不退,神志不清。我用了上百種法子,看了三個月,連他的病根都摸不著。”

他盯著蘇晚棠,一字一句地說道:“賭約很簡單。三日之內,你要是能說出他的病因,並拿出有效的療法,我何某人,當著所有夥計的面,給你磕頭認主,從此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反之,”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你要是做不到,就立刻從這德仁堂滾出去,把鋪子還給錢家!”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所有夥計都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何宗師這是要把人往死裏逼啊!”

“那個病人我知道,跟個活死人似的,渾身都快爛光了,誰敢碰啊?”

“何宗師自己都沒辦法,這新東家怎麽可能行?”

蘭姐急得滿頭大汗,湊上來想勸,卻被白術一個眼神制止了。

與此同時,一號院。

書房裏,陸景琰正對著一本《育兒百科全書》眉頭緊鎖。

書頁上畫著各種嬰幼兒的笑臉,配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什麽“新生兒黃疸”、“如何正確拍嗝”、“輔食添加順序”……

這些東西,比他看過的任何一份作戰地圖都覆雜。

他煩躁地合上書,從抽屜裏拿出一塊巴掌大的黃楊木和一把刻刀。

這是他特意托人找來的,想親手給未出生的孩子削一個玩具木馬。

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指,握著小巧的刻刀,顯得有幾分笨拙。他全神貫註,一刀一刀,極其耐心。

一個不留神,刀尖在木頭上滑了一下,鋒利的刀刃直接在他左手食指上劃開一道口子,鮮血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嘶——”

陸景琰下意識地把手收到身後,眉頭都沒皺一下。

恰好孟婉端著一碗銀耳羹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他藏手的動作和地上那滴血跡。

“景琰!你幹什麽呢?手給我看看!”

孟婉連忙放下碗,拉過兒子的手一看,又是心疼又是好氣。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你指揮千軍萬馬都行,怎麽就跟塊木頭過不去了?”

她利落地從一旁的櫃子裏找出醫藥箱,給他清洗傷口,上藥,包紮,嘴裏還不停地念叨。

“這帶孩子可不是削木頭,比這精細一萬倍。你現在就知道手忙腳亂,等孩子生下來,有你受的。”

陸景琰聽著母親的“教育”,一言不發,只是看著自己被包紮得有些笨拙的手指,眼神卻很柔和。

他體會到了。

帶孩子,不容易。

德仁堂內。

蘭姐已經將那個病人的病歷取了過來,雙手奉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術身上,等著她接下這個燙手的山芋。

何宗師更是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白術接過那薄薄幾頁紙,只掃了一眼,便平靜地合上了。

她看著何宗師,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緩緩開口。

“三日太久。”

“我只需三炷香。”

她清冷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朵裏。

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這石破天驚的話給震住了。

三炷香?開什麽玩笑!

何宗師更是瞪大了眼睛,指著她,你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白術沒再理會眾人的反應,轉頭對蘭姐吩咐道:

“備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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