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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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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承認吧,偽善的瘋子

病床旁,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不絕於耳,越羲不為所動,從包裏掏出卷子在桌面上攤開。

水性筆尖剛準備在卷紙落下, 就突然發覺,身邊多了一……只人。

握著筆,越羲扭頭看過去。

剛剛還“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此刻卻蹲在小桌旁, 雙手把著桌沿,眨巴著眼睛盯著她瞧。

“越越,樓藏月醒了。”金敏嫻沖她擠眉弄眼, “樓藏月醒了欸!”

眼睛都快要眨抽筋了, 才看著越羲不慌不忙沖自己輕輕頷首:“我看到了。”

越羲擡眸,朝病床上被助理扶著坐起的女人身上看去。

極度的病氣削弱了樓藏月身上銳利的氣質,給她平添了幾分脆弱與內斂。

看起來, 想只無害的狐貍幼崽一樣。

越羲盯著她, 眨動眼睛。

越羲知道,這幅外貌只不過是暫時的。深根在她骨子裏的本性, 不會跟隨外貌而產生變化。

瞅瞅越羲,再瞅瞅樓藏月。

金敏嫻覺得自己為了好友,簡直操碎了心!

看倆人只對視, 不說話,金敏嫻不得不再挑起話題,尬笑一聲:“那、那你寫卷子是為了……”

收回視線, 越羲專註盯著卷紙,聲音不輕不重, 卻恰恰能讓整個病房裏的人都能聽清:“考試啊。”

“院裏交換生名額的覆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雖然我初試成績還可以, 但臨時再磨磨槍,覆試通過幾率更大一些。”

筆尖在紙張上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趴在桌沿的金敏嫻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樣,好半晌只能扭頭,臉皺巴成一團的跟好友面面相覷。

看越羲這幅毫不在意的模樣,金敏嫻真為樓藏月在心裏捏了一把冷汗。

原本以為,自己為她們空出這麽多天的二人時間,看著樓藏月一副病弱模樣、再從徐醫生那裏得知樓藏月的病情。

就算是再冷漠的女人,也該為了這份絕美愛慕之情而感動吧?

可越羲偏偏不走尋常路。

她非但沒有感動的表現不說,看樣子,反倒是更加堅定了去當交換生的決心!

女友無數卻一異地就分手的金敏嫻暗自思索:異國戀,倒不是不能談。

只是,在國內尚且有樓藏月死死盯著、圈著的越羲,明裏暗裏就有許多愛慕者。

若真是出國了,且以樓藏月那個性格跟性子……

金敏嫻忍不住為好友捏一把冷汗。

擡眸看向樓藏月,本以為樓藏月會因此感到緊張或是難過。但沒想到,她嘴角竟然噙著一抹笑容!

金敏嫻是真摸不著頭腦了。

蹲得時間有點長,腿開始發麻。

看著她們與設想中截然不同的態度,金敏嫻倒抽一口涼氣,拖著已經發麻的腿站起來,坐到一旁。

若不是越羲還在這兒,金敏嫻真的忍不住想要采訪一下樓藏月。

是什麽樣的心理狀態,讓她得知心上人即將確定要出國留學,仍然能保持笑意。

是自信嗎?

還是不穩定的精神狀態?

又或者,兩個樓藏月在身體裏打架的時候沒輕沒重,終於把腦子給打成漿糊了?

坐在沙發上,金敏嫻托著下巴認真思索。

沒等她思索出來一個一二三,助理得了樓藏月的授意,輕聲走過去,湊到她耳側低語幾句,拉著她的手臂就要帶著她先離開這裏。

助理側眸,分出幾縷目光落到桌面上攤開的卷紙上。

僅僅做了十道、卻有九道錯誤的答案,好像悄然暴露了主人壓抑在淡漠表情下的翻湧心情。

拉著不明所以、試圖反抗的金大小姐出去,臨走前助理不忘貼心將門緊緊關上。

鎖舌卡帕一聲落下,房間裏一時間寂靜下來。

樓藏月身上那些監護器還沒有完全摘掉,儀器設備們按部就班地發出有節律的嘀嗒聲。

越羲垂著頭,有些褪色的金色發絲垂擋在臉側,纖長的睫毛如蝴蝶展翅般輕顫,懸在半空中的筆尖遲遲未落。

“越越不想跟我說話嗎?”樓藏月開口了,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虛弱,“還是說,得知我骯臟的本性後,越越覺得惡心了?”

粉白的指尖因為用力而變得殷紅,越羲垂著頭,不去看她,聲音平鋪直敘:“你想多了。”

她沒有回答樓藏月的疑問,沒有回答喜歡或是討厭。

她們就像是兒時背著家長們偷偷打架過後,又不得不在家長們面前表演和諧友愛一樣,各坐兩端、相顧無言的坐著。

不,不準確。

現在,樓藏月明顯是想和她說話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越羲反應平平。

說抗拒,算不上;但又不主動。

樓藏月輕笑一聲,張口剛想說話,可虛弱的身體就止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那聲音,似乎要把肺咳出來似的。哪怕樓藏月有心用手捂著,但守在門口的助理聽到後還是忍不住快步開門。

“我沒事。”

她紅著眼睛,孱弱喘息著,弓著身子沖助理揮揮手,示意她出去。

門再次被關上,只是這次關門的助理看著坐在沙發上巋然不動的越羲,動作明顯帶著遲疑。

可門還是關上了。

越羲擡眸一瞥,視線卻恰好被樓藏月捕獲,落到那雙泛著笑意的藍色眸子中。

越羲不由抿唇,眉頭也輕輕蹙起。

既然被發現,就沒必要再躲躲藏藏。她擡頭,正大光明的朝樓藏月看過去。

那雙寶石般的眼眸,實在足以叫人心神蕩漾。

越羲猛然發現,這雙眸子有許多時間,都是帶著這樣柔軟愛意的視線,在暗中悄然註視著自己。

恍然回神,越羲抿唇道:“你把自己摧殘成這幅模樣,是為了什麽。”

“我想讓你心疼我。”

樓藏月勾唇,回答的格外直白:“越越心疼我了嗎?”

越羲瞧她一眼,一言不發。

可樓藏月卻驀地笑起來:“你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

總是一被人說中心事,就努力板著一張臉,佯裝冷酷。

好像這樣,別人就不知道她們說中了她的心聲似的。

可不論從前還是現在,樓藏月都知道。

寶石藍的眸子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後,就不再從她身上挪開。

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樓藏月全部知道。

輕輕擡起眼皮,越羲揚起下頜對著她,聲音冷默:“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心疼一個與我作對多年,甚至是導致我生活不幸的人?”

說罷,越羲嗤笑一聲:“憑你厚臉皮?還是憑你自以為是的自信?”

她話說得毫不客氣,一點情面的不留。

可是被她言語譏諷的人,卻聞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媚燦爛。

可明媚燦爛的笑容,一點也不適合出現在樓藏月臉上。

越羲雙臂環在胸前,瞥了一眼挪開視線,

臉上的冷酷與銳利都沒了,笑得像傻狗一樣。

被稱呼為傻狗的人一無所知,仰著笑臉專註盯著她。

後知後覺地,樓藏月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不把自己折騰得這麽慘了,稍微健康一些,現在就可以掀開被子下床,走到越越身邊,伸手將她緊緊摟住了。

只是這個想法一出來,樓藏月又自己主動打消了。

她與越羲從小一起長大,擡擡眼皮,都知道對方準備做什麽。

如果不做到極致,以越羲對她的了解,是十分容易露餡的。

說不定到時候,真的聰明反被聰明誤。

病弱的掩唇輕咳,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了一絲病態的粉色。

濕漉漉的眼眸,像被雨水沖刷過的藍色寶石一般,擡眸,朝越羲看過去。

“我想抱抱你。”樓藏月可憐兮兮。

一套表演味很重的演出,越羲冷哼一聲,上下打量將她批判:“樓大小姐應該去讀表演學院,不進娛樂圈當個演員,真是可惜。”

嘴上說著嘲諷的話,可身體卻站起,走到病床邊。

腰肢被樓藏月輕輕攏住,她低頭,才發現樓藏月的身體已經單薄成這幅模樣。

跟紙似的。

這種身體,跟樓老太太當時最病重的時期相比較,好不到哪兒去。

手輕輕落在削薄的肩頭,越羲甚至不敢用力,生怕掌心下單薄的肩膀,會被她折斷。

唇瓣抿動,好久,越羲才蹙著眉道:“你……徐醫生說,你身體裏有兩個樓藏月。那現在的樓藏月,是哪個樓藏月呢。”

鼻腔裏滿是心上人的馨香,樓藏月心滿意足擡頭,仰著臉看向心上人。

臉上帶著笑容,有些俏皮地眨眨眼睛:“越越覺得呢?”

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削瘦的臉頰,越羲蹙著眉仔細觀察。

她對樓藏月的了解,不似樓藏月對她的了解那般全面。

若不是徐醫生主動告知、若不是那些論壇上流傳的留言……

或許,等到她們齊齊化作塵土那日,越羲也不會知曉她所經歷的、承受的心理、精神疾病的折磨有多少。

臉頰乖順地貼在越羲腹部蹭蹭,樓藏月聲音輕輕,雙臂環抱著那截腰肢:“親愛的,別自責。”

“不論是我與我自相殘殺,又或是吃下一瓶瓶苦澀帶有後遺癥的藥,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但,

樓藏月的選擇裏,從未出現過放棄越羲的選項。

哪怕是想要越羲獲得幸福的樓藏月,骨子裏依舊無法徹徹底底將越羲從自己的生活中剔除。

雖然她表面上做出的行為都是為了將越羲推遠,讓越羲堅定離開樓家、離開這裏的念頭。

可身為樓家唯一的繼承人,真想送走越羲,出國或是送到另一個城市,並不算什麽難事。

反正那樣做,只是會坐實她們關系不好而已。說不定,越羲會因此對她感官產生細微正向的改變。

可那個說著要送越羲離開,要讓越羲自由與幸福的樓藏月,為什麽不這麽做呢。

臉埋進愛人的懷裏,樓藏月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承認吧,

不論是哪個自己,

都無法眼睜睜看著越羲從自己身邊逃離。

哪怕面上表現得再疏離排斥,

可骨子裏,她們都是離開越羲周圍會發瘋的瘋子。

本就是一體同源、十足偽善的人。

監護儀器發出的聲音,在此刻成為了祥和的白噪音。

越羲低著頭,盯著眼前的發璇發呆,腦袋裏一片空白,什麽想法都沒有。

樓藏月多希望時間就停留在此刻。

“篤篤。”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徐醫生屈指在門板上輕敲兩下,裝模作樣的咳嗽一聲:“那什麽,小樓總既然醒了,賞臉做個檢查和心理測評?”

越羲下意識想要推開樓藏月,卻沒想到,懷裏的人察覺到她的動作後抱得更緊。

門口金敏嫻鬼鬼祟祟冒出個腦袋,瞧見她們動作,眼睛立馬冒出亮光。

越羲剛準備解釋,就看見她捂著嘴巴,眼睛彎成一條線,“fufufu”笑著走進來。

“嘿嘿,”金敏嫻兩眼冒光盯著她們,擺手道,“無視我,無視我嗷~”

什麽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金敏嫻現在能叉腰大笑兩聲道: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明明出去前越越還一副懶得搭理、毫不在意樓藏月的模樣,可現在!

兩人親密無間的!親親熱熱的!

正抱在一起呢!!!

徐醫生走近前一刻,越羲從樓藏月的禁錮中掙脫出來。

面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走到一旁。

樓藏月托著臉,笑吟吟盯著她。

發絲隨著動作飄起,通紅的耳廓若隱若現。

過於專業的東西哪怕淺嘗輒止學習一些的越羲,在一旁聽得也是雲裏霧裏。

大概只能聽懂,樓藏月現在的狀態算平和、正常。

但鑒於樓藏月有黑歷史在前,徐醫生仍不放心,擰著眉頭再仔仔細細的詢問觀察許久。

看似在專註閱讀題目,但金敏嫻盯著她觀察好久。最好,卷子上落下一滴豆大的墨跡。

“?”金敏嫻伸頭,試圖看清她臉上表情。

察覺到有人湊近,越羲恍然回神。盯著卷子上那顆豆大的墨跡,她泰然自若的抽幾張紙巾按了上去。

“怎麽了。”她擡頭,看著金敏嫻詢問。

看看卷子,再看看越羲。

金敏嫻挪挪湊近,“越越,你真要去當交換生啊?”

越羲的答案跟最初相同,毫不遲疑點頭。

她沒有半途而廢的習慣。

並且……

擡眸看了一眼坐在病床旁的徐醫生的背影,收回視線,越羲聲音平靜道:“這是我的決定,我的選擇。”

皺眉看著她,金敏嫻嘴巴翕張,欲言又止。

她實在想不明白,明明剛才進來時候,她們兩人之間的氛圍那麽好。

按理說,如果已經互通心意的話,她們不應該膩膩歪歪的黏在一塊嗎?

為什麽越羲還是選擇去當交換生呢?

金敏嫻眉頭皺成一塊兒,看看她,又看看病床上的樓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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